“对。”
林以诀尝试对此解释:
“如果你真的带着未来的记忆回来,意味着你正在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
你告诉了安全局末世的信息,他们会提前布局,或许会让未来偏离你记忆中的轨道。
到时候,你的记忆还能作数吗?
这比你告诉我的所谓末世本身,更让我感到不安。”
张云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担心的,是我在拿所有人的命运做赌注?”
林以诀没有否认:
“我只是觉得,科学的严谨性不允许这种赌徒思维。”
“可末世本身,就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赌局。”
假设时间线没有那么明显的变动,自己的重生影响应该不大。
不过蝴蝶效应这种事谁说得准?
但林以诀说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张云曾经给出的那份预言清单,其中有两件事,就因为他的行动产生了变化。
那些物理学家们甚至有些担心因为张云透露的未来情报太多,导致灾难出现更多变数。
不过,听着对方的话,张云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个寓言故事。
讲述的是在一个动荡的年代,一个叫老秦的农民可以靠做梦预言到明天发生的事。
第一天,他梦见自己上山砍柴时,失足跌落了万丈悬崖,粉身碎骨。
醒来后冷汗涔涔,心有余悸。
于是那一整天,他紧闭家门,连院门都没出一步。
日落时分,他安然无恙地坐在炕上,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但村人只当他偷懒。
第二天,梦中景象再现。
一只眼冒绿光的饿狼趁着夜色翻过他后院那破败的篱笆,将他仅有的几只下蛋母鸡咬死拖走。
老秦惊醒,天未亮就爬起来。
顶着寒风,用能找到的最粗的木头和荆棘,将后院篱笆加固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当晚,村外果然传来狼嚎,但篱笆纹丝不动,鸡群安然度过一夜。
邻居早起喂鸡时,看到那加固的篱笆,啧啧称奇。
第三天,他梦见邻村的惯偷王二麻子,趁着集市人多眼杂,悄悄溜进他家。
撬开了他藏在米缸底下的那个破旧钱匣子,拿走了他积攒多年的几块银元。
老秦惊醒,摸着胸口,再无睡意。
天刚蒙蒙亮,他就直奔镇上治安所,将梦境和王二麻子的形貌一五一十告诉了当值的官差。
官差虽将信将疑,但见他言之凿凿,神情焦虑不似作伪,便派了两人跟着老秦回家蹲守。
果然,在集市最热闹的时候,鬼鬼祟祟的王二麻子真的溜进了老秦家院子,刚摸到米缸边就被逮了个正着。
这三件事迅速传遍了十里八乡。
乡民们起初觉得老秦是走了狗屎运。
但三件预言都应验,且都是他主动规避或干预后才改变了既定的命运轨迹,这便不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很快,预言家的名声不胫而走。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老秦那间破旧的茅屋。
他们不再关心地里的庄稼,只想知道自己明天的吉凶祸福。
“秦神仙,您看看我明日去镇上卖粮,能卖个好价钱不?”
“老秦叔,我爹的病明日能好转吗?”
“预言家,我媳妇怀的是男是女啊?”
“秦大师,明儿个会不会下雨?我家要晒谷子!”
老秦不堪其扰,但乡里乡亲,又抹不开面子拒绝。
他只好把自己梦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别人:
“明日……小心脚下……”
“你将有贵人相助……”
“你今天打鱼收获颇丰……”
但当第二天来临,那些兴冲冲跑来印证预言的人,十有八九都失望而归。
卖粮的人不仅没卖到高价,反而因为听信老秦一句含糊的小心脚下,走路战战兢兢。
结果摔了一跤,粮食撒了一地,被路人哄抢了不少。
期盼父亲好转的人,父亲病情依旧沉重。
甚至因为听了贵人相助的预言而拒绝了请来的郎中开的药,耽误了病情。
问胎儿性别的,生下来与老秦说的截然相反。
问天气的,明明老秦说了阴晴不定,结果是个大晴天。
谷子倒是晒好了,但晒谷的人却因为老秦的话一直心神不宁,差点把谷子烤焦。
人们感觉自己被愚弄了,被欺骗了。
那些曾经敬畏的眼神变成了鄙夷和怒火。
“骗子!”
“装神弄鬼!”
“害人不浅!”
骂声响彻村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烧了这个骗子的房子!让他再也不能害人!”
群情激愤之下,一群被“预言”所误,或纯粹是嫉妒老秦之前好运的村民举着火把。
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冲向了老秦的家。
他们砸烂了篱笆,推倒了院墙,将熊熊燃烧的火把扔上了茅草屋顶。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村庄,也映照出老秦那张绝望又带着一丝了悟的脸。
故事中的老秦是预言家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他肯定是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为什么预言会失效,因为它提前被人看到了。
在量子力学领域,被称为观察者效应。
张云给出预言清单是为了防止某些灾难的发生。
但成功防止这些灾难的行动,比如调回白鸦、改变相关部署,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了新的涟漪。
“蝴蝶效应确实存在,但我重生的意义,不就是为了扇动这只蝴蝶的翅膀吗?”
张云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晃了晃:
“前世的结局已经烂透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改变。
哪怕未来会偏离轨道,至少我们争取过。
总好过重复一次尸横遍野的悲剧,不是吗?”
第47章 前方研究所!
“我明白了。”
林以诀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下来:
“张顾问,你说服了我,我愿意加入[前方],贡献我的所学。”
几分钟后,安全局科员递过来一个印着徽章的深蓝色硬壳文件夹,里面是几份荣誉证书。
“国家杰出贡献科学家”、“特殊领域开拓者”等头衔,日期落款不知为什么集中在十几年前。
还有一枚材质特殊的银灰色徽章,正面是抽象化的双螺旋与盾牌图案。
林以诀很快签完了那些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张顾问,关于玉竹,她在那个未来里……”
张云的目光从林以诀脸上移开,转向窗外,似乎有些想要回避这种话题:
“林医生,您的女儿很优秀,非常有韧性。
但现在,专注于我们能改变的未来,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林以诀明白张云的意思,他也并不想让自己的妻女卷入,于是也就选择闭口不谈了。
“手续完成了。”
安全局科员仔细收起所有文件。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前方]。”
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白鸦,陈劲刚,准备出发。”
很快,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车驶离了安全屋。
白鸦负责驾驶,陈劲刚坐在副驾,张云和林以诀坐在后排。
车子没有进入市区,而是沿着环城高速一路向北,朝着连绵的山脉驶去。
路程比预想的要长。
车子离开高速公路后,转入了一条隐蔽的盘山公路。
道路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但却有一条人工开采出来的道路,看情况还是最近开通的。
行驶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道设有岗哨的检查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