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开始吧。”
张云笑着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平稳地悬停在半空。
林玉竹也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与他的手保持着一小段距离,遥遥相对。
仿佛是对这一无声契约的回应,指间的戒指骤然明亮起来。
银色的流光从戒面流淌而出,蜿蜒缠绕上她的手指。
随后,更多纤细的光丝凭空而生,向着张云的手延伸过去。
无数光丝在两人掌心之间的虚空中交汇,逐渐构筑成一个立体的阵列。
它既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契约徽记,又酷似两把咬合的钥匙。
当这个阵列彻底成型的瞬间,林玉竹感到自己的意识深处传来一种清晰的相连。
张云显然也体验到了同样的变化。
他收回手,低头注视着自己掌心逐渐淡去的纹路。
“协同,已经成功建立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命运绑定的同行者了。”
林玉竹收回手,忽然笑起来:
“呵呵,你说话怎么也开始文艺起来了,还是说这就是理工男的表白方式?”
张云似乎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说:
“如果是在现实,我其实想让这一幕更浪漫些。”
“那我们出去吧。”
林玉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旧在缓缓飘浮的记忆碎片,说:
“我父亲和钱老他们在外面,应该已经等急了。”
“好的,你先回去。”
张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比刚才更缓和了一些:
“另外……我必须要向你表达我的感谢。”
林玉竹明白,他感谢的并不仅仅是她的加入,还有她在亲眼目睹真相之后,选择了与他并肩站在这片悬崖上。
她没有用言语回应这份感谢,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从这片空间中,缓缓抽离。
第352章 魂兮归来
林玉竹重新睁开双眼,现实世界的感受如同潮水般涌回。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点向前栽倒。
“玉竹!”
林以诀急切的声音传来,他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我没事,爸,张云……他已经没事了。”
林玉竹很快恢复过来,推开父亲的手。
……
数日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舱门逐渐升起,白雾散去。
“……”
冷白色的光从头顶灌下来,刺得张云闭上了眼。
周围能听到一些熟悉的电子音,他显然正躺在重症监护室,没想到林以诀他们竟然会这么大费周章。
张云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机器。
这感觉不像是睡了一觉,更像是在水泥里埋了几个月,刚被人凿出来。
他慢慢适应着光线,眼皮颤抖着掀开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休眠舱透明的顶盖,盖子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倒影之外,是几张凑近的脸。
钱千钧和林以诀眼睛直勾勾的,更远处,陈劲刚站在门边的控制台上,也在看着。
还有……她。
林玉竹站在父亲侧后方的位置,没有像另外两人那样急切地凑近,只是静静地看着。
目光相接的一刹那,张云感觉意识的某个深处,轻轻响了一声。
记忆废墟里的对话,那些真相,破碎的钥匙,跨越时间的约定不是梦。
钱千钧直起身,对旁边的医疗官打了个手势:
“顾问的健康情况怎么样了?”
“生命体征很平稳,脑波活动回落至正常阈值,稳定在休眠前基准线,未检测到侵蚀扩散。”
张云试着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发疼。
他抬手,想去按舱内的通讯按钮,手抬到一半,被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手腕。
触感微凉,是林玉竹。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舱边,俯身,然后把旁边的水杯递到舱盖边,轻声道:
“慢点喝。”
张云喝了几口温水,那股灼烧般的干渴稍缓。
他咳嗽了两声,随后问道:
“我睡了多久?”
“已经快两周了。”
陈劲刚走了过来:
“你再不醒,医疗中心就要考虑给你上更激进的电刺激方案了。”
意识空间里的感知被无限拉长,那里可能只是几次对话的时间,现实里却流逝了小半个月。
一旁的林以诀紧张的问道:
“顾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张云撑着身体,在医疗官的协助下半坐起来。
休眠舱的靠背缓缓升起。
他闭了闭眼,感受了一下体内。
那股时刻躁动的力量,此刻蛰伏在深处,但原先那道让他感到灼痛的裂缝,被一种稳固的东西修补上了。
用的材料,是他刚刚找回的那些记忆,以及与另一把钥匙共鸣带来的稳定感。
“还行。”
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目光掠过钱千钧和林以诀,落在陈劲刚身上:
“我休眠的这几天,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汇报一下。”
陈劲刚显然明白他问的不是日常琐事。
“【寂潮】没有新的异动,南海防线压力减轻,但我们还没有降低预警。”
“白鸦、林语他们几个,状态还算稳定,靠持续的高阶能量输注维持着,但饥渴感也在缓慢增强,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玉竹,随后说:
“另外就是,林玉竹同志在三天前已经通过内部审查,正式加入【前方】总部基因码研究部,职级和权限已经同步。”
“嗯。”
林玉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张云掀开身上轻薄的保温膜,对医疗官说:
“帮我准备一下,我需要起来。”
“另外,通知白鸦、赵烈等人……所有「摘火计划」的核心成员,两小时后到顶层一号会议室。”
“老陈,你准备一下近期所有关于秘境、异常能量反应、以及国际方面的详细情报。”
“另外通知军方,马上准备开战,让他们安排武装运输机!”
他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久违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种笃定让钱千钧和林以诀都愣了下。
过去的张云虽然也决策果断,但总带着一种基于预知的审慎。
而现在,这种审慎里混入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认清了所有底牌后的冷静布局。
“你确定你现在能……”
林以诀忍不住开口。
“爸。”
林玉竹轻声打断了他:
“让他去吧,有些事,必须现在谈。”
……
医疗中心忙碌起来。
张云离开休眠舱,双脚踩在地面时,一阵虚浮感让他晃了晃。
肌肉有些萎缩,力量也需要时间恢复,但核心的那股东西还在,甚至因为记忆的归位,对它的感知和控制,反而微妙地清晰了一丝。
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深灰色便服,林玉竹跟在他身边半步之后,乖巧的像是他的助手。
钱千钧和林以诀一左一右,陈劲刚则提前离开去准备会议了。
走廊很长,沿途遇到的研究员或安保人员,都会停下脚步,向他投来敬畏或担忧的目光,然后匆匆继续自己的工作。
张云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着走廊窗外。
总部基地深埋于地下,但通过巨大的虚拟景观窗,也摹拟出地面的景象。
此刻窗外是模拟的黄昏,橙红色的云霭铺满天际,远山轮廓起伏,景色宁静得不真实。
他记得前世,在鬼谷生存区的最后那段日子,从观察窗看出去,天空永远是灰烬和血色交织的颜色。
“这些景色,都是假的……”
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旁的林玉竹说:
“但看久了,也会觉得,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黄昏,不也很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