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外面已经是一片地狱了，但龙国这片土地，却硬生生在一片地狱中撑起了安全的家园。
这简直不可思议，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矛盾的心理。
既渴望自由，又隐隐害怕一旦离开这座有序的监狱，外面那个无序的世界还有什么是自己熟悉的？
如果龙国最后也沦陷了，那他就算逃出去，又能去哪里？
又能如何生存？
这种纷乱的思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在工作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774！专心点！”
一名巡逻的狱警敲了敲他工作台的隔板。
卡尔抬起头，露出一个程式化的略带歉意的表情，手下动作加快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那个猫眼狱警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这家伙，太警惕了。
说他是猫眼狱警一点也不夸张，那眼神就和某种野兽一样。
结束了一天机械般的劳动，随着沉重的铁门依次开启又关闭的哐当声，囚犯们一个不落的被准时押送回各自的牢房。
监狱极度规律的时间流程，让卡尔甚至能意识到自己脚踩进牢门的时间，比昨天要晚了五六秒。
卡尔的牢房是单人间，这是【高危分子】的待遇。
听说整座监狱有两千多号犯人，能住这房间的就只有三个。
卡尔不知是该感到荣幸还是不幸？
虽然房间很高级，配置却很低端。
这里面积狭小，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床，一个同样固定的不锈钢马桶和洗手池，以及一个嵌在墙壁里的储物格。
铁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锁死。
一下子，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嗡嗡声。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里听不到外面的吵闹。
这当然不是因为隔音好，只是这片关押区人狠话不多。
事实上他这间牢房隔音差极了，自己稍微搞点动作，弄出些声响都会发出警报。
不出10秒钟，那个讨人厌的狱警就会出现在铁门观察窗口，用一双像是野猫般的眼眸注视着他。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
“哦，大老鼠，你又不老实了。”
……
“妈的法！”
卡尔在床上躺了约莫十分钟后，又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像往常一样，他先是仔细地检查了牢房的每一个角落。
门缝、通风口以及摄像头死角，虽然他知道这里肯定有隐藏的。
这是他半年牢狱生涯养成的习惯，也是他的职业本能。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他走到洗手池旁，用冷水用力搓了搓脸，尝试驱散脑中的烦闷。
水珠顺着他略显憔悴的脸颊滑落。
他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锐利却带着疲惫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坐以待毙。
十几二十年的刑期？
开玩笑，他可等不起！
作为曾经地下世界的佼佼者，可不能被困在这监牢里度过余生。
外面的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剧变，他必须出去，想办法回国。
他来到床边，看似随意地坐下，身体微微侧倾，挡住了可能存在的监控视角。
手指在床板下方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缝隙处摸索。
第197章 猫捉老鼠
第三次越狱计划，启动！
这半年来，卡尔可从没放弃过出逃。
第一次越狱，是在末日爆发的第一天，那场最大规模的监狱暴动之中。
那时正好是监狱的午休时间，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但卡尔立刻觉得是机会来了。
他盯上了一扇被暴徒用不知道哪里搞来的铁条砸得扭曲的隔离栅栏门。
锁坏了，门框歪斜，留下了一道缝隙。
对卡尔这种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来说，那缝隙，就是生机。
他早就观察过，那门外是一条通往备用发电机房和维修通道的路。
理论上，那里守卫应该最薄弱。
当大部分狱警的注意力都被暴动中心和那些发狂的囚犯吸引时，卡尔溜回了房间。
他之前偷偷攒下了一点压缩饼干碎，用床单搓了根绳子，甚至把塑料勺子磨出了个尖儿。
天知道他能用它做什么，但手里有样东西，能让他安心一些。
那两个发狂的牢友差点坏了他的大事，还好他有所预防。
完事后，像一道滑溜的鱼，他挤向了那道缝隙。
几秒钟，卡尔感觉像过了几个钟头。
终于，他挤过去了！
通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投下绿色的光，照着他前行的路。
卡尔几乎要以为自己成功了……
直到那束强光毫无征兆地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是那个猫眼小子！
他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就堵在前面，好像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冷，手里端着的枪倒是稳得吓人。
“774，回去。”
就这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
卡尔后来才想明白，在这里，混乱并不总是朋友，龙国的秩序比他想象的稳得多。
第二次越狱，是被转到这个看管更严的高等监狱后，卡尔消停了两个月。
外面的消息通过新闻简报一点点传进来，他对妻女的担心与日俱增。
不能再等了，他得主动做点什么。
这次，卡尔玩起了角色扮演。
在工坊干活的时候，他盯上了一个定期来检修通风系统的外包技术员。
卡尔记下了他制服的颜色，磨损的位置，他工具包的样式，甚至他习惯抽的香烟牌子。
他观察他走路的姿势，说话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他这次打算制造一次小范围的事故，引发点烟雾警报。
趁着混乱和维修人员进场时，他就弄套类似的工装换上，混在他们中间，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后来，卡尔真的在工坊里找到一套备用的制服，偷偷改了改。
凭借着当兵时的知识，他用废弃元件鼓捣了个小玩意儿，能让线路短路冒烟，但控制好就不会真起火。
他甚至藏了点那个牌子的烟丝，闻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监狱有一次消防演练，大家可能都有点疲惫松懈。
卡尔瞅准机会，在监控死角动了手。
一股白烟冒起来，刺鼻的味道弥漫开，局部警报果然响了！
守卫们冲进来，按程序疏散，呼叫维修。
龙国人一如既往地效率，一切都在按他预想的进行。
卡尔趁乱溜进工具间，飞快地换上那身工装，压低帽子。
学着那技术员微微驼背的样子，混在几个匆匆赶来的真维修工里，低头往里面走。
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他告诉自己，稳住，就差最后一道岗哨了……
然后，那只手又搭在了卡尔肩膀上。
冰凉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卡尔抬头，心里格登一下。
又是他，那个猫眼狱警。
他就站在岗哨旁边，像尊门神一样。
“技术员证。”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卡尔喉咙发干，试图蒙混过去：
“长官，来得急，落……落在工具包了……”
那家伙根本不吃这套，直接伸手掀掉了他的帽子。
那双眼睛像X光一样扫过卡尔的脸，没有任何意外。
“774，卡尔，和我玩这种把戏？”
他甚至懒得多问，直接让守卫把他架走了。
从守卫口中，他第一次知道这家伙似乎是姓冷。
后来卡尔才知道，每个能进到这核心区的外人，都在他们的系统里有详细档案和实时照片比对。
他那点粗浅的模仿，在冰冷的机器和严格的程序面前，像个蹩脚的小丑。
第二次失败，让卡尔彻底认清了一点：
这座监狱，不仅仅有高墙电网，还有一套精密到令人绝望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