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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某海域。
曾经碧蓝的海水此刻泛着一种灰绿色，时不时还能看到扭曲的浮游生物群掠过水下，投下诡异的阴影。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低垂的云层像一张渔网盖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海面并不平静，但一艘巨轮正劈开这诡异的海浪，坚定向北航行。
它的线条冷硬，舰体上可见加固的装甲和武器平台。
但更显眼的是舰桥上飘扬的鲜艳红旗，以及甲板上加装的医疗帐篷和井然有序的活动板房区。
它看上去就像一座移动的避难所，是漂浮的国土，指引方向的高塔。
这是一艘龙国的天巡级多功能保障舰，名唤［晨曦号］。
它负责巡视海域安全，并且为龙国海军绘制一份安全的海防图景。
舰长林青站在舰桥，目光如鹰般扫过海平面。
他虽年近五十，脸庞也被海风和忧患刻满了皱纹，但腰杆却硬朗着挺直。
他的舰员们也都各司其职，声纳员紧盯着屏幕，警惕着深海中的威胁。
望员用高倍望远镜搜索每片海域，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报告舰长，收到了微弱的求救信号，来源方位27-1-90，距离约15海里。”
“信号特征分析，疑似我国远望五号科考船应急信标。”
通讯官的声音激动地传来。
“远望五号？”
林青眉头微微一挑。
他还记得那应该是灾难刚爆发时正在执行深海勘探任务的一艘功勋科考船。
船上不仅有顶尖的海洋科学家，还有大批极其珍贵的原始科考数据。
他们早就已经被列入失联名单，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葬身大海。
莫非在这种环境下，还有人幸存，并且坚持了将近一个月？
秉承着不放过任何可能的原则，林青立刻下令：
“全舰立刻进入战备部署，转向目标方位，最高航速，直升机预备队随时准备起飞搜救！”
“嗡”
［晨曦号］庞大的舰体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划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弧线，加速冲向目标海域。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既有找到同胞的希望，也深恐看到的是一片残骸。
半小时后，望员发出了惊呼：
“右舷方向发现救生艇，而且不止一艘！”
“……天哪，我看到人了，是他们没错，是远望五号的人！”
透过望远镜，林青看到了三艘严重超载的救生艇在灰绿色的海面上随波逐流，像几片可怜的树叶。
艇上的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带着伤，裹着被海水泡过的灰暗绷带。
但当他们看到庞大战舰上那面熟悉的红旗时，原本无神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嘿，这里这里！”
“同胞，我们是龙国公民！”
他们狂热地挥舞着一切能挥动的东西，喊声即使隔着老远也能听到。
但令船上的人有些诧异的是，这些人死死守护着几个用油布包裹的大箱子。
甚至有人用身体压在上面，仿佛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在林舰长的指挥下，救援行动马上展开。
小艇放下，直升机盘旋警戒四周。
远望五号的幸存者被搀扶或抬着着登上［晨曦号］的甲板。
一位头发花白，瘦得脱了形的老科学家挣脱搀扶，目光直朝着带着舰长军帽的林青。
林青从资料中认出了这张脸，对方是科考团的首席科学家郑教授。
郑教授踉跄着扑到林青面前，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林青的胳膊：
“……数据……带出来了……我们没丢……一样……”
他反复重复着这几个词，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
林青马上明白了那些箱子的分量。
“辛苦了，老同志，你们可以回家了，都回家了！”
林青用力扶住他，声音有些发哽，他环视周围那些激动落泪的船员和科学家：
“我代表祖国，欢迎你们归队！”
甲板上，医疗兵们飞快地给幸存者进行检查，处理伤口，分发营养液和干净衣物。
炊事班抬来热腾腾的米粥和面汤。
这些在海上漂泊了不知多久，经历了无数恐怖的人们，捧着温暖的碗，哭得像个孩子。
郑教授稍稍恢复了一点体力，便急切地找到林青：
“林舰长……我们不能直接回国，我还有一个紧急情况汇报！”
“您请说。”
林青耐心地听着。
老教授指着电子海图上一个偏远的坐标：
“大概是在这里，那里是轻莲岛国际科研前哨站。”
“灾难爆发时，那里有来自十七个国家的四十三名科学家和后勤人员被困，其中也包括我们的三名同志！”
“他们之前依靠前哨站的地热和储备勉强支撑，曾经和我们保持过一段时间的联络。”
“但从两周前开始，那边的信号就越来越弱。”
“最后一次通讯时……他们告诉我们，他们的防护屏障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食物药品也极度短缺，而且周围还发现了大型水生变异体！”
张青眉头一皱：
“您是希望我们前去营救是吗？”
郑教授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他也明白这肯定有风险，所以并不强求，只是将决定权交给这位舰长。
身边的参谋立刻调出资料：
“舰长，轻莲岛前哨站位于地质活跃带。”
“附近已监测到多次高强度能量爆发，疑似有【秘境】在水下形成征兆。”
“如果要营救，紧靠我们的舰船恐怕要承担高危级的风险。”
“我认为需要慎重考虑，应该优先保证船员们的安全才对。”
显然这位参谋并不赞成支援，犹豫了会儿，接着劝导：
“而且，根据《全球应急框架》，我们并无强制救援义务，尤其是非本国公民……”
国际协议在末日下早已变得脆弱，自保才是大多数国家的首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青身上。
林青看着海图上那个孤零零的坐标点，参谋的话，让他也产生了几分犹豫。
他是这艘船的舰长，理应为船上所有人的安危考虑，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尽快返航才对。
正当他决定好，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又看到了甲板上刚刚获救的同胞。
他们的表情许充斥着惶恐与后怕，经历了这些事恐怕不敢再轻易涉险。
但每个人的眼中，却又带着另一种情绪。
放心不下。
作为受难者，他们应该心安理得的回到安全的国土上，但心里的纠结与正义感却又无法对这件事置之不理。
回去之后，再派其他的船只救援要花多长时间，赶得及吗？
微张的嘴又闭上，林青回想起了离港时上级的命令：
“尽一切可能，接我们的同胞回家，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彰显人类文明存续之希望。”
他沉默了几秒钟，舰桥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嗡鸣和窗外海浪的声音。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冷静的指挥道：
“测算航程！”
“通知医疗队，准备接收更多伤员。”
“命令特战队做好强行登陆的准备。”
“给养和燃油重新分配，优先保障救援任务。”
他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有条不紊，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舰长？”
参谋有些迟疑。
林青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声音沉稳道：
“我希望你们可以把和平时期的国际外交规则放在一边，放在人类种族这个大团体中。”
“那是四十三条人命，是四十三个可能延续人类文明火种的科学家，再说不还有三个龙国公民吗？”
“龙国的船开到了这里，看到了，知道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道：
“晨曦号更改航向，目标轻莲岛，让我们带他们回家！”
“如果联系不上那些科学家对应的国家，就让他们在我们的国家安顿下来，为了所有人战斗！”
舰员们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刚刚获救的科学家们挣扎着想帮忙，被医护人员按回担架，但每个人的脸色都放松了下来。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早已做好了选择，才会在那位舰长决定前的那几秒如此紧张。
［晨曦号］再次破浪前行，像一把黑色的利剑，刺向更深远的海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