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明白了。
看这满屋子的人,不光是在等待一个指挥官,也是在等待一个能替他们做出那个艰难决定的人。
他们当中,有人刚刚可能亲手制服甚至击毙了昔日的战友或下属。
有人身上还带着与变异同事搏斗留下的伤。
犹豫和负罪感,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弥漫。
“全部采取最终手段!”
张云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斩断了所有的犹豫和幻想。
“立即执行,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看管一群失去理智的怪物。”
“每多耽搁一秒,外面的形势就更恶化一分!”
那军官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但军人的天职让他立刻立正:
“是!明白!”
他转身就要去执行这道冰冷的命令。
“慢着!”
陈劲刚却猛地上前一步,拦住了军官。
他转向张云,脸上带着一种挣扎的表情:
“张顾问,徐晨……徐晨他……”
张云的目光猛地看向陈劲刚。
他这才注意到,自从进来后,确实一直没有看到自己那位总是忙前忙后的生活助理。
“徐晨怎么了?”
张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底下的一丝紧绷。
“他在办公室里,突然就……”
陈劲刚的声音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就在他旁边,他变异了,我第一时间启动了他的手环。”
“麻痹药剂生效了,他现在被控制住了,就在B7的隔离间!”
张云沉默了。
徐晨,那个总是带着黑眼圈,却能把一切行程和琐事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年轻人。
那个胃病犯了三次,却只请了一次假,因为担心没人能像他一样熟悉张云工作习惯的助理。
这半年来,他几乎是张云身边最亲近的工作人员之一。
即便是张云那颗早已被末世磨砺得近乎淡漠的心,此刻也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波澜很轻,很快就被眼前的重担压了下去。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张云抬起头,看向陈劲刚,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你还想说什么?”
陈劲刚张了张嘴。
他想说徐晨可能还有救,想说也许再观察一下。
想说那是跟我们朝夕相处的同事啊……
但看着张云那双毫无动摇的眼睛,所有求情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为徐晨说什么?
求张云网开一面?
可能吗?
旁边的白鸦默默伸出手,拉了一下陈劲刚的胳膊,微微摇了摇头。
“你做得很好,第一时间控制住了他,避免了更糟的情况。”
“但是,陈劲刚,我记得我们早就说过无数次,不要手软!”
他的目光望过指挥中心的所有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手环里的麻痹药剂,是给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人争取时间用的!”
“而你注射过【启明药剂】,受过严格训练。”
“你有能力在不使用手环的情况下直接制服刚刚变异的徐晨,你为什么不用?”
陈劲刚脸色煞白,别过头去,双拳紧紧握住,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知道,是自己的内心不够强大。
在面对朝夕相处的同事突然变成怪物时,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那个更温和的方式。
哪怕他知道这只是拖延时间。
“收起你们无用的犹豫和泪水!”
张云的声音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从这一刻起,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全国十几亿人的生死!”
“我们需要的是绝对的理性和最快的决断,才能以最小代价遏制灾难!”
“现在,我不想再浪费任何一秒钟在毫无意义的感伤上!”
他转向那名还呆立在原地的军官,言辞犀利道: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执行命令!”
军官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敬礼:
“是!立刻执行!”
军官很快离开,沉重的大门再次关上,将门外传来的声音隔绝。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各种仪器运行的嗡鸣和屏幕上警报器规律的滴答声。
张云不再看任何人,大步走向中央指挥台,目光投向那巨大屏幕。
屏幕上,代表着全球秘境信号的红点不断亮起。
而代表龙国各处的监控画面和求援信息,正如潮水般疯狂涌入。
“汇报全球秘境爆发详细坐标和能量等级!”
“启动全国应急通讯网络最高权限!”
“连接所有避难所指挥中心!”
“我要知道军队的部署情况和交火报告!现在!立刻!”
一条条指令快速地发出。
他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
他是【前方】的顾问,是龙国在这末日时刻的灯塔。
他必须亮着,才能让所有人看到前进的方向。
第123章 末日下的这片天空
此时,全球各地基本都乱套了。
约翰是个典型的飞鹰国中部农场主,身材壮实,脸上刻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皱纹。
他一生都在经营这片祖传的土地,相信勤劳和向上帝祷告就能度过一切难关。
他对龙国发布的末日警告嗤之以鼻,认为那是东方人的政治宣传。
他甚至带头抗议州政府发放的所谓【启明药剂】,认为那就是个可耻的毒害,一定有副作用。
这年头,这种“药剂”他见的多了,别听包装的多厉害,他儿子就是因为这事儿进去的。
等到注射过的人产生成瘾性,你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约翰无疑是个阴谋论坚定追随者,只相信自己的主观臆测,谁的话都听不进。
此刻,他正愤怒地驾驶着皮卡,想要冲破州警卫队设置的路障,前往镇上超市抢购物资。
这不是因为相信末日,而是因为恐慌的人群已经席卷了小镇。
他担心农场储备不够,那群该死的暴徒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滚开,你们这些拿枪指着自己人的混蛋!”
“这是我的土地,我有权去任何地方!”
他对着拦路的年轻士兵咆哮,手里还挥舞着一把老旧的猎枪。
正当对面的士兵要采取强制措施时。
突然,天空暗了下来。
但那不是乌云,而是一种诡异的,泛着紫绿色的光芒笼罩了大地!
“什么?!”
约翰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手中的猎枪差点脱落。
他抬起头,看到远处自家的玉米地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枯萎、发黑。
同时,谷仓方向传来了他心爱的牧牛犬“公爵”凄厉痛苦的嚎叫,那叫声很快变得扭曲。
“怎么回事?”
“呼叫!呼叫!”
路障后的士兵们惊恐地看着天空和周围的变化,也顾不上约翰了。
“呃呃~”
约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他想起了龙国发布的有关狂人的情报,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上帝啊……”
他喃喃自语,眼中的愤怒被巨大的恐惧给取代。
他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失去他所熟悉,所热爱的一切,害怕自己变成……
他的思考断裂了。
“吼!”
皮卡电台里,所有的频道都变成了刺耳的杂音,来自不同城市的尖叫和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