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唐僧此刻,正歇马静坐、运气修行,忽感应到有人靠近,当即睁开双目去看。
却见到一名裙钗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山道上。
此女身材十分婀娜,打扮的更是美丽,有诗赞曰
翠袖轻摇笼玉笋,湘裙斜拽显金莲。汗流粉面花含露,尘拂峨眉柳带烟。
眼看着此女便要走到自己跟前,唐僧急忙叫道:“八戒、沙僧,悟空才说这里旷野无人,怎么忽然走出一个人来?”
八戒本来翘着二郎腿、仰面朝天的闭目休息,听到唐僧询问,立刻翻身爬起,开口道:“师父,您与沙僧坐着,俺老猪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言毕,这呆子便放下钉钯、整整直裰,摆摆摇摇的充作个斯文模样,挤出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刚才离得远了些,他看的并不真切。如今走得近了,八戒方才瞧清楚这名女子的模样,直接惊呆在原地。
只见此女生得冰肌藏玉骨、衫领露酥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体似燕藏柳、声如莺啭林。
果真是妩媚天成,娇柔可人!
八戒本就好色,眼见面前女子如此美丽,立刻动了凡心,上前胡言乱语的叫道:“女菩萨,往哪里去?手里提着是甚么东西?”
那女子见了八戒一副长嘴恶脸,居然丝毫不怕,反而笑吟吟回答道:“长老,我这青罐里是香米饭,绿瓶里是炒面筋,特来这里斋僧呢。”
八戒闻言满心欢喜,急抽身跑了个猪颠风,报与唐僧道:“师父!吉人自有天报!咱们刚才饿了,教师兄去化斋,那猴子不知去哪里摘桃儿玩耍去了!咱们这里,却出现了一位斋僧的女菩萨哩!”
唐僧听了,呵斥道:“你这个夯货,莫要色迷心窍!我们走了两日,一个人也不曾遇着,怎么忽然间就出来一个斋僧的女子?”
“师父,所以我才说,这是咱们的造化嘛!如今这位女施主就在旁边,您还是去跟她见上一见吧。”八戒劝道。
唐僧听了,也看到那女子就站在一旁,只得起身上前,合掌当胸一礼。
“女菩萨,你府上在何处住?家里都有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个愿心,荒郊野岭的来这里斋僧?”
白骨精见唐僧问来历,当即就撒了个谎,赚哄唐僧。
“师父,此山叫做白虎岭,正西下面便是我家。我父母都信佛,一直乐善好施,斋僧礼佛。只因没儿子,只有奴家一个女儿,因此招了一个上门女婿养老送终。今日父母有所感应,知道有高僧经过此地,便让我来送些斋饭来此。”
此言一出,唐僧便忍不住皱眉。
这番话,漏洞太多了,别说是聪明如唐僧,即便是木讷少言如沙僧,也早露出一脸戒备之色,手握禅杖的紧紧盯着此女。
这种荒郊野岭、野兽横行的荆棘之地,怎可能有人家会住在此地?还是这么水灵灵、娇滴滴的妩媚女子?
更何况,还说什么‘感应到有高僧经过此地’,这也太假了!
可是,唐僧肉眼凡胎、沙僧也并无辨识妖怪的能力。旁边猪八戒,更是早被迷得神魂颠倒、嘴角流涎。
即便知道这女子有古怪,却也无法确认她就是妖怪,也不方便直接动手。
唐僧只得露出一副冷漠神色,开口道:“女施主,你刚才说得差了。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既有父母在堂,又与你招了女婿,怎能在山里一个人胡乱行走?倘若遇到了歹人,或者是山林野兽,岂不危险?你还是速速回去吧。”
“师父,是这样的。”
白骨精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话里有漏洞。
于是,辩解道:“我丈夫就在山北凹里,带几个雇工锄田呢!奴家煮的这些饭,本是要送给他们的。但奴家既然在这里遇到师父,自是优先斋僧礼佛。师父,您还是收下这些食物吧。”
唐僧听了,摇头道:“我已有徒弟摘果子去了,马上就回来。你这些斋饭,本是送给你丈夫的,我若吃了你饭,你丈夫晓得必会打你骂你。女施主,你还是赶紧去吧。”
白骨精见唐僧一直不肯吃,还连续的赶自己走,知道唐僧起了疑心。
于是,便转换了套路,故意示弱道:“师父啊,我丈夫是个善人,一生最喜欢修桥补路、爱老怜贫。他若知道,我没把这饭送与师父吃,定会责怪我。”
说着,还朝八戒投去了可怜兮兮的求助目光。
“这位长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八戒一直色眯眯的盯着白骨精看,早就是色授魂与了。
自从四圣试禅心之后,他还从没遇到过如此美丽的女人。
此刻听到美人向自己求助,想也不想的就开口帮衬起来。
第97章 师徒裂隙
“师父,您好歹也是大唐高僧,莫要做个软烂脓包!如今有现成的饭不吃,只等那猴子来,这是何道理?您若果真嫌弃,那俺老猪就先受用了!”
言毕,猪八戒不容分说,一嘴把个罐子拱倒,就要动口。
就在此时,只见悟空自南山顶上摘了几个桃子,托着钵盂,一筋斗点将回来。
睁开火眼金睛观看,一眼就认得那女子是个妖精。
当即便放下钵盂,掣起铁棒,当头就打!
这一棒出的突然,唐僧也是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扯住悟空袖子。
“悟空!你举棒子要打谁?”
悟空着急道:“师父,你面前这个女子是个妖精,要来骗你哩!”
唐僧听了,虽然心中早就对那女子的身份起疑,但也不好完全确认此女就是妖精。
万一打错了人,岂不是坏了他的名声?
宁放一万,不可错杀一个。
“你这猴头,口出妄语!你有何证据说她是妖精?”
“师父,这确实是个妖精,等我打死了她,您自然就知道了!”悟空有些着急,唯恐那妖精趁机逃走。
但令悟空恼怒的是,自己被唐僧一把扯住,这种逃跑的大好机会,那个女妖精竟然一点都不在乎!
甚至,她还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这妖精胆大包天,真是该死!
悟空正要挣脱唐僧手臂,去打那妖精,耳边却又听到唐僧的呵斥。
“你这泼猴,哪有把人打死,再拿证据的?万一你害死了好人,为师岂不成了纵凶杀人的帮手?再说了,这人就算是妖精,又没害我,赶她走便是了!”
“师父,您千万收起善心,莫要滥发慈悲!”
悟空愤怒道:“老孙在水帘洞里做妖魔时,若想人肉吃,便是这等:或变金银,或变庄台,或变醉人,或变女色。有那等痴心的,爱上我,我就迷他到洞里,尽意随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
说到这里,悟空怒目看着那妖精,恶声道:“师父,我若来迟,你定入她套子,遭她毒手!”
唐僧闻言,却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是注意到了悟空口中的‘吃人过往’。
一时间,看向悟空的目光隐隐有些嫌恶,抓住他的手臂更紧了,只是不让悟空杀人。
悟空被纠缠的有些恼怒,干脆故意用一些话,去激唐僧。
“师父,我知道了!你见她那等容貌,必然动了凡心。若果有此意,叫八戒伐几棵树来,沙僧寻些草来,我做木匠,就在这里搭个窝铺,你与她圆房成事,我们大家散了,却不是件事业?何必又跋涉,取甚经去!”
“你……你这泼猴!果真无礼!”
唐僧也曾是东土佛坛领袖,与大唐皇帝以兄弟相称的人,何时被人如此侮辱过?
当即羞得个光头彻耳通红,松开悟空手臂,伸手指着他便骂。
悟空见唐僧撒手,立刻发起性来,掣铁棒朝着妖精劈脸一下。
白骨精见到此幕,早有准备,立刻使个解尸法,见棍子砸下来时,直接脱壳走了,把一个假尸首留在原地。
场中只听得‘砰’的一声响,施斋女子脑袋便被打破,脑浆迸流一地,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这一幕,看的唐僧又惧又怒,口中骂道:“泼猴,你真是无礼!屡劝不从,无故伤人性命!”
悟空刚刚打死妖精,正欢喜间,听到唐僧这么说话,喜色顿消。
正要去指着妖精尸首,让唐僧来辨认。
却发现,打死的女子尸体,居然跟真人一般无二!
就好似,自己打死的并不是妖怪,而是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人!
这让悟空不仅愣住。
不禁悟空愣住,跟着围上前来,观看尸体的八戒、沙僧,俱都神色一变。
沙僧还好,绷着脸、闭着嘴,一言不发,只当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倒是八戒,刚才已经被这女子迷得色心大起,早动了凡心。如今看到自己中意的女子,居然被猴子辣手摧花,一时间也发了狠,只恶狠狠盯着悟空。
不过,悟空反应极快,立刻来到了女子身边的瓦罐处,对唐僧开了口。
“师父莫怪!你且来看看这罐子里,是甚东西。”
唐僧闻言,让沙僧来搀着自己,走到罐子前低头去看。
只见到,罐子里哪里是香米饭?却是一罐子拖尾巴的长蛆。另一罐里也不是面筋,却是几个青蛙、癞虾蟆,满地乱跳。
“难道,真是妖怪?”
唐僧见到此幕,真有几分信了。
怎禁猪八戒气不忿,在旁冷笑连连。
“师父,你莫要被他哄了!这个女子完全就是个凡人农妇。此番送饭下田,路遇我等,却被猴子栽赃是个妖怪!”
“猴子如今杀了好人,怕你咒骂他,便故意的使个障眼法儿,变出这些腌东西骗你哩!”
唐僧听到这话,脸色登时一沉,朝着悟空骂道:“你这害人的泼猴,打死好人且不说,还故意用法术蒙骗我!难怪你当年在花果山作孽吃人,被天庭围剿、被佛祖镇压!如今拜在我的门下,依旧不改恶性,滥杀无辜!真是孽畜,孽畜!”
“你不从管束、侮辱师父,滥杀无辜、欺骗同门,我这里容不下你!你回去吧!”
言毕,唐僧一摆手,再不去看悟空一眼。
悟空大吃一惊,道:“师父,你让我回哪里去?”
唐僧冷声道:“我不要你做徒弟,你哪里来,回哪里去!”
悟空见到唐僧是动了真心,要赶自己走,不禁又气又急、抓耳挠腮,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不要我做徒弟,只怕你西天路去不成!”
唐僧听了,冷笑道:“我命在天,该哪个妖精蒸了吃,就是煮了吃,都是我的命数,不需要你管!”
悟空听到这话,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双眼睛忍不住朝着地面左右乱瞟,显然是在思索对策。
很快,悟空变想起来了刘伯钦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这唐僧在东土受人尊敬、颇有傲气,又是如来佛二弟子转世,自己切不可瞧不起他,要时常顺从。
想到这里,悟空福至心灵,瞬间醒悟过来,已经知道如何劝唐僧回转心意了。
第98章 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只听悟空放软了态度,再不跟唐僧对顶,而是拱了拱手,好声好气的开口道。
“师父,我回去便也罢了,只是不曾报得你的恩哩。”
唐僧闻言,冷冷看了悟空一眼,道:“我与你有什么恩?”
悟空见唐僧看自己,连忙跪下叩头道:“老孙因大闹天宫,致下了伤身之难,被我佛压在两界山,幸观音菩萨与我受了戒行,师父救脱吾身。”
“若不与你同上西天,显得我知恩不报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言毕,又是叩首,态度甚是恭敬诚恳。
唐僧见到猴子如此服软,实在是前所未见的,脸上终于露出动容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