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微微皱眉,道:“细细听来,更像是人喊马嘶。”
孙悟空听了三人的话,当即笑道:“依我看,你们都猜得不准!这样吧,待俺老孙飞到天上,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行者,将身一纵,踏云光起在空中,朝着西方睁眼观看,远远地就望见一座城池。
悟空飞过去,近距离观察,发现这座城池倒也祥光隐隐、不见甚么凶煞妖气。
悟空暗自沉吟,道:“这个城池,却也是个安全去处。却如何,有这么大的响声?我看那城中,也无旌旗闪灼、戈戟光明,更不是炮声响振,为何有人马喧哗的动静?好似打仗了一样。”
心中正疑惑呢,却忽然看见城门外,有一块沙滩空地。
这空地上,如同一群蚂蚁一般,攒簇了许多光头和尚,在那里套着马车往前拉呢。
只见他们一齐着力打号,齐喊‘大力王菩萨’,声音很是喧哗,因此才会惊动唐僧。
悟空心中好奇,渐渐按下云头,仔细来看。
却发现,那车子里面装的都是砖瓦、木植、土坯之类的建筑材料。
一旁滩头上,坡坂陡峭,还有一道夹脊小路,傍着两座大关。
这群和尚从滩头那边,拉来了许多建筑材料,似乎要去修筑关隘。
然而,这两座关隘都位于直立壁陡的山坡上,和尚们的小车如何拽得上去?
并且,如今虽是春暖花开,却也有些倒春寒。
那些和尚却一个个的衣衫蓝缕,模样十分窘迫,就跟苦力没什么区别。
悟空瞧见,心中疑惑不已。
“难道这些和尚,想在关隘里修建寺院?因为寻不来杂工苦役,所以这些和尚只能亲自努力。”
就在悟空暗中猜测的时候,只见那城门里摇摇摆摆的,走出两个少年道士来。
两个道士的打扮,十分气派!
但见他:头戴星冠,身披锦绣。头戴星冠光耀耀,身披锦绣彩霞飘。足踏云头履,腰系熟丝绦。面如满月多聪俊,形似瑶天仙客娇。
那些和尚见了道士,一个个心惊胆战、如同耗子见了猫一样,急忙努力干活,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去拽那几辆车子。
悟空一瞧见此幕,心中登时就了然。
“我曾听得人言,西方路上,有个敬道灭僧之处,应该就是这里了。要不然,这些和尚也不会害怕道士,害怕的这么厉害。”
“我和师父、两个师弟都是和尚,若是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城,多半要被这些道士刁难。不如我变化一个模样出来,下去把此地情况问得明白,也好回师父话。”
好大圣,心中计议已定,便立刻按落云头,去那郡城脚下摇身一变,变做个游方的年轻道人。
只见悟空左臂上,挂着一个水火篮儿,手敲着渔鼓,口唱着道情词,来到了城门附近。
正迎着那两个监工完,朝着城内返回的道士。
悟空上前,躬身行礼道:“两位道长,贫道起手。”
那两个道士见了,急忙还礼。
其中一人问道:“先生,哪里来的?”
悟空回答道:“贫道云游于海角,浪荡在天涯。今朝来此,欲募善人家。”
说到这里,悟空朝着两位道人发问。
“敢问二位道长,这城中哪条街上善待道士?哪个巷里施斋行善?我贫道好去化些斋吃。”
此言一出,其中一个道士立刻笑道:“你这先生,怎么说这等败兴的话?”
悟空问道:“何为败兴?”
那道士道:“你要化些斋吃,却不是败兴?”
悟空皱眉,说道:“出家人身无余财,游走四方的时候,以乞化为食。我不去化斋,怎能填饱肚子?”
那道士听了,笑道:“你是远方来的,不知我这城中之事。我这城中,且休说文武官员好道、富民长者爱贤,即便是那大男小女、平头百姓,见了我等道人也会主动拜请奉斋。因此,这种小事都不须挂齿!”
另外一个道人,也跟着笑道:“是啊,咱们这里,头一等就是君王好道爱贤,因此道士的地位极高!”
悟空听得仔细,眼珠子转了一转,继续问道:“贫道一则年幼,二则是远方乍来,实是不知此地的事情。劳烦二位道长,将这里的地名,以及君王为何好道爱贤,给我细说一遍。贫道感激不尽!”
“这个简单。”
那道士开口道:“此城名唤车迟国,宝殿上君王与我们有亲。”
悟空听了,呵呵笑道:“莫非是道士做了皇帝?”
“不是。”
那道士摇头,说道:“只因这二十年前,遭逢大旱、天无点雨、地绝谷苗。那时,不论君臣黎庶、大小人家,家家都沐浴焚香,户户都拜天求雨。正在万民倒悬之急的时候,忽然天降下三个仙长,在此地行云布雨、救下了万千生灵!”
能呼风唤雨的神仙!?
悟空神色一动,急忙问道:“是哪三个仙长?”
那道士说:“这三位仙长,便是我家师父!”
悟空道:“尊师,有甚名号?”
两个道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我大师父,号做虎力大仙;二师父,鹿力大仙;三师父,羊力大仙。”
一听到这话,悟空便微微眯起了眼睛。
听名字,并不像是天庭的神仙。
而妖族之中,似乎也没听说过这三号人物。
悟空心中想了一想,也没想出这三个仙长的来历。
只得继续问道:“三位尊师,有多少法力?”
其中一个道士听了,立刻满脸自豪的说道:“我那三位师父,呼风唤雨,只在翻掌之间!指水为油,点石成金,却如转身之易!三位师父的法力,能夺天地之造化,换星斗之玄微。国王十分钦佩三位道长,从此君臣相敬,亲如兄弟。”
悟空点了点头,道:“这国王能跟三位仙长结亲,倒也是他的造化。噫,只是不知贫道可有这个缘法,能跟三位仙长见上一面?”
“这有何难?”
两个道士笑道:“我两人,是他靠胸贴肉的徒弟,我师父又好道爱贤,只听见有人说个道字,就会立刻接出大门。若是我两个引荐你,只需吹灰之力。”
悟空见这两个小道士,居然这么好说话,当即深深拱手,唱个大喏。
“多承举荐,那咱们就赶快进城去罢!”
两个小道士对视了一眼,摇头说:“现在不行,你先在城门口这里等待片刻。等我两个把公事干完了,再和你一块进城去。”
悟空疑惑道:“咱们出家人一向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怎么还有公干的活?”
“瞧见那些沙滩上的僧人了没?”
其中一个道士,用手指着远处沙滩上的众多和尚,说道:“他们,做的是我家道观的活,恐他们躲懒,我们二人去点他一卯就回来。”
点卯就是点名的意思,这里更有监督、监视的意味。
悟空听到这里,当即就笑了。
“道长此言差矣!常言道,僧道之辈都是出家人,理应互帮互助、平等相处。为何让他们替我们做活,还要受我们的点卯监管?”
两个道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收敛了笑容,说道:“你是外来的,所以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想当年,咱们车迟国求雨的时候,那些僧人在一边拜佛,而道士们在另一边告斗,大家都在吃朝廷的粮饷。”
“谁知那些和尚不中用,光念空经,不能济事。后来我师父一到,唤雨呼风,解救了万千黎明百姓。君王看到之后,当即就恼火了,骂那和尚无用,便拆了他的山门、毁了他的佛像、追缴他的度牒,不放他回乡。”
“后来,便把这些和尚都赐与我们道观做苦力,就如同小厮一般。我家里烧火的是他们,扫地的也是他们,顶门的也是他们。因为这关隘后边还有住房,未曾完备,于是让这些和尚来拽砖瓦、拖木植,准备盖一些房子出来。”
“这些和尚最会偷奸耍滑,师父恐他们躲懒、不肯老老实实的拽车,所以让我两个来这里查点查点。”道士说道。
悟空听了,扯住了其中一个小道士衣服,眼角挤出了几滴眼泪,说道:“我说我没有缘分,还真就是没有缘分,不能见到亲人!”
两个道士疑惑道:“你有哪个亲人?为何不能见面?”
悟空叹了口气:“贫道在方上云游,一则是为性命,二则也为寻亲。”
道士问:“你有什么亲?”
悟空立刻胡扯了一通,说道:“我有一个叔父,自幼出家,削发为僧。前些年闹饥荒、没饭吃,他被迫跑来外面当乞丐。这几年也不见他回家,我想着好歹都是一家人,于是就一路寻访过来。”
“如今得知车迟国是这么一个情况,想必是我这个和尚叔父,已经被困在这里了,不能脱身。如今城外这么多和尚,我怎么也要寻到他见一面,才能跟你们二人进城哩!”
两个道士听了,都是相视一笑。
“我当是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这件小事!这样,我两个都去那边坐下,你去沙滩上仔细寻找一番,看哪个是你叔父。果真有此人,我二人看在同为道士的情分上,放他走便是。之后,再跟你一起进城,好么?”
这两个小道士,却也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言语里都透着慈悲。
悟空听了,露出一副感激不尽的神色,长揖一礼。
第180章 打探情报
随后,悟空便别了这两位道士,手中敲着渔鼓,径往沙滩那边走去。
过了双关,转下夹脊,眼前一群和尚看到悟空,都吃了一惊,全都跪下磕头。
“爷爷,我等不曾躲懒!五百人都在这里,半个不少,全在此卖力扯车哩!”
悟空看见,心中暗笑道:“这些和尚,想必是被道士打怕了。见了我这个假道士,居然也这般悚惧!若是那几个真道士来了,恐怕怎么也要鞭打他们一通。”
悟空摇了摇手,开口道:“你们不必跪我,也休怕。我不是监工的,我来此是寻亲的。”
众僧们听说悟空要认亲,均是大喜过望,一个个将悟空围将上来,纷纷出头露面,咳嗽打响。
他们在这里受苦受难许久了,都巴不得被悟空认出去,从此不再受苦。
也有人喊道:“不知道爷,要认哪个亲?可在我们里面?”
悟空假模假样的认了一会,忽然呵呵的笑起来。
众僧疑惑,问道:“老爷不认亲,如何发笑?”
悟空笑道:“你们知我笑什么?笑你这些和尚,全都愚蠢!父母生下你来,皆因命犯华盖、妨爷克娘,才把你们舍断尘世出家。你们为何不遵三宝、不敬佛法,也不去看经拜忏,却在这里与道士当奴、作婢的使唤?”
众多和尚听了,知道悟空是在当众嘲笑他们,说他们不好好当和尚,反而在这里给道士当奴隶。
众僧心中不悦,却不敢发作,只是开口解释道:“老爷,你何必在这里羞辱我们?您老人家,想是是从外边来的,不知我们这里的情况。”
悟空点了点头,道:“我确实是外面来的,不知你这里的情况,可否给我说个明白?”
原来,悟空刚才虽然从两个道士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情报。
但又担心这两个道士言语不实,导致自己偏听偏信。
故而,便准备从这些和尚口中,也打探一些情况,两相印证一下。
只听众僧对视一眼之后,均是眼角滴泪,开口道:“我们这一国的君王,十分偏心,只喜欢老爷这般的道人,恼怒我们这些佛门僧人。”
悟空问道:“为何?”
众僧道:“只因前几年大旱,一滴雨都没下,我等束手无策的时候,忽然来了三个能呼风唤雨的仙长。这三个仙长出身道门,厌恶我们这些僧人,于是就哄骗君王灭了我等佛门,把我们寺拆了、度牒追了、还不准还俗。最后,把我们全都赐给那仙长的徒弟,当奴隶使唤!”
又有僧人说道:“平日里,只要有个游方道人至此,便可以去面见国王,领取赏赐。可若是外地的和尚过来,也不分远近,更不问缘由,直接就地抓了,送给仙长那边当奴隶佣工!”
悟空听了,心中一惊。
幸亏自己提前过来探查情报。
否则的话,唐僧师徒四人若是不明就里的来到此地,当场就要被卫兵拿下,送去当奴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