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是谁?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不知,但让河伯大人亲自让路,肯定来头不小。”
“刚刚那股剑意,不知道你们感觉到了吗?”
“剑意?什么剑意?”
“哼,你修行不过几十年,当然感觉不到了。不过我却感觉到了,那剑意虽只有一瞬,但老朽修行五百年,都未曾感受过这般凌厉的剑意,似乎无拘无束,无牵无挂,无所畏惧。”
“莫非是哪座仙山上的剑仙?”
“剑仙?不像。”一散修摇摇头:“他身上没有半分灵气波动,看着倒像是个凡人。”
“凡人?凡人能站在河伯和敖江神中间?凡人能让河伯亲自让路?”
......
周围的窃窃私语,有些用的传音,有些却轻声低语。
“河伯,请。”
纪风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但没有理会。
他神色如常,迈步跨入殿中,坐回自己的珊瑚桌前。
河伯回到主位,脸上重新恢复那副和煦的笑容,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环顾殿内,端起酒杯,洪亮的声音压过所有的窃窃私语,道:
“方才水府有些琐事,老夫出去处理了一下,现已处理妥当,让诸位宾客久等了,老夫自罚一杯。”
河伯将手中的佳酿一饮而尽,随后放下酒杯,朝蚌精歌姬挥挥手。
“歌舞继续,今日是老夫的寿辰,诸位不必拘束,尽兴便是。”
随着河伯一声令下,蚌精们重新翩翩起舞,乐声再起。
宾客们也纷纷举杯,殿内的气氛再度热闹起来。
但细看之下,不少人的心思,已经不在歌舞上了。
有人端起酒杯,目光却向纪风这边瞟。
有人凑近邻桌的熟友,压低声音问询着什么。
还有几个水府将领,方才在宝库外远远见过那道剑光,此刻被一群人围着,偷偷摸摸讲述着他们见到的一切。
敖渊端起酒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笑道:
“纪公子,你现在可是这寿宴上最引人注目的人了。”
纪风苦笑一声:“敖兄说笑了,今日是河伯的寿宴,我这算是怎么回事。”
其实他很不喜欢这种氛围。
这时,之前在水府前,与纪风有过一面之缘的白须老龟,忽然从桌前站起身。
对旁边的几位水族拱了拱手,满脸堆笑道:
“哎呀,今日是河伯大人的寿辰,老龟还未给河伯大人敬酒,诸位先失陪一下,我去给河伯大人敬个酒。”
说着,他端起一杯酒,拄着珊瑚拐杖,就要去给河伯敬酒。
旁边一个鲤鱼精,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龟老哥,你常在河伯大人跟前走动,要是打听到什么消息,可得告诉我们一声啊!”
旁边的几个水族精怪也纷纷凑了过来。
“对对对,龟老哥,我们也都好奇的很。”
“能让河伯大人亲自让路,那位公子的来头肯定不小,若是能追随,哪怕听听他讲道,都是一份巨大的仙缘啊!”
老龟眯了眯眼,笑呵呵的说道:
“好说好说,老龟我先去敬酒,先去敬酒。”
他端着酒杯,拄着珊瑚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绕过跳舞的蚌精,穿过宾客,走到河伯的主桌前。
“河伯大人。”
第67章 沧溟玉液
老龟满脸堆笑,双手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说道:
“今日是您的大寿,老龟我敬您一杯,恭祝河伯大人福寿绵长,赤河永宁。”
河伯心情正好,笑着端起酒杯,与老龟轻轻一碰。
随后老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和河伯说了两句吉利话,便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离去时,老龟的目光飞快的朝旁边瞥了一眼。
那个青衫客十分的年轻,就坐在河伯左侧的客席上,面前摆着几碟水府佳肴,正端着酒杯慢慢的喝着。
他身旁坐着一个道童模样的孩童,好奇的打量着水府,身后不远处卧着一头老青牛。
老龟这一眼,没敢多看,只是一扫而过。
但他修行九百年,眼力何等的老辣。
这一眼,就将纪风从头到脚,周围一切都打量了个遍。
青衫只是寻常的青衫,料子不算好,也不算差。
面容年轻的不像话,顶多二十岁出头。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气外溢,也没有神特有的香火气息。
神态从容,既不高傲也不谦卑,给他一种很随和的感觉。
唯独那柄剑。
老龟的目光在那柄剑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但要比看知白、老青牛时间长些。
剑鞘青灰,没有纹路,没有特别的装饰,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放在桌边,简直和纪风的气质如出一辙。
但老龟活了快上千年,见过无数宝贝。
知道有些东西,越是普通,越是深不可测。
“方才从水府那边传来的剑光,莫非......就是这柄剑?”
老龟心头微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步一步的缓缓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落座,几个水族精怪,就围了上来。
“龟老哥,可是打听到了什么?”
“那位公子究竟是何人?”
老龟摇了摇头,慢悠悠的给自己斟了杯酒,随后说道:
“看不透,那公子年纪轻轻,身上既无灵光,也无神光,看着就像个凡人。”
“凡人?这怎么可能?龟老哥,你别说笑了。”
“所以说是看不透啊。”
老龟喝了口酒,眯着眼,继续说道:
“不过他身边带着个道童,还有头青牛,那青牛卧在那儿,神态倒是安详。”
“至于他本人......老龟我只能说,越看越看不透。”
几个水族精怪面面相觑,既失望又好奇。
寿宴持续了一整天。
歌姬换了好几轮,佳肴撤了又上。
有些宾客不胜酒力,喝醉了,就趴在珊瑚桌上打起了盹。
有些宾客兴致正高,拉着好友谈天说地。
有些宾客见时间不早了,便告别河伯,返回自己的静休之地。
主宴算是结束了,此后两天,还有寿宴,但规模要小得多,而且河伯也未必会出席。
实际上,寿宴的主要部分已经过去了,现在离开也不算失礼。
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有的连夜返回,不走的则被安排在水府的客房中歇息。
纪风以为寿宴已经结束了,便也准备告知河伯一声,离开赤河。
站起身,却发现旁边的敖渊纹丝不动。
这时,河伯走了过来。
“纪公子,请留步。”
他脸上带着笑,但比席间多了几分亲切,少了几分客套。
“敖江神。”
河伯也叫到旁边的敖渊。
敖渊笑道:“哈哈,我就知道。”
“你啊!”
河伯也无奈,看向纪风,说道:“请随老夫来。”
河伯带着二人穿过后殿,走过一条曲曲折折的水廊,来到水府深处的一座小花园中。
花园布置得极为雅致,园中种着几株颜色各异的水中之花,花开艳丽,在水波中轻轻摇曳。
几丛赤红色珊瑚错落有致的立在花园各角,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园中央有一张玉桌,四个石凳,还有一套精致的酒具。
“纪公子、敖江神,请坐。”
纪风虽然心中有所疑惑,但还是在玉桌前坐下。
“老家伙,赶紧拿出来吧!”
敖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催促着河伯。
河伯一抬手,一个玉壶浮现在手掌之上。
那玉壶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墨绿,河伯捧着它,动作极其小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敖渊一见那玉壶,顿时龙眸都亮了。
“你个老家伙,终于是舍得将这宝贝拿出来了。”
河伯瞪了他一眼:“什么叫舍得?你每次来都惦记着老夫这点东西,今日要不是纪公子,老夫才不愿意拿出来呢。”
河伯捧着玉壶,给酒杯中倒去。
玉液从壶嘴中流出时,竟不是寻常酒液的透明之色,而是带着一种极淡的沧溟之色,这种颜色介于青色与蓝色之间,又带着些许海雾般的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