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漫天寒寂道韵狂卷天穹,凝出无边寂灭黑云,死气沉沉覆压四野。
周遭溪水尽数冻成万古寒冰,冰棱之中裹着斩情寒刃,随无情道势旋舞,隐隐引动天道肃杀劫雷,寒雷滚滚交织,冰封万里。
“今日便让尔等红尘宗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无情道!”
“寂灭道风,封尽红尘万情!绝情崖弟子,随我汇道聚力,封绝世间痴念!”
“红尘宗仙友好生守住你的情道,守不住,便就此沉沦,永归寂无!”
见对方道势压顶,红尘宗老者也收了戏谑笑意,不再轻松辩驳。
周身万千情丝尽数绽放,悲喜爱恨、慈悲守护种种道心,相融成炽暖红尘光海,层层叠叠抵挡寂灭寒风,咬牙凝诀稳固有情道基,全力抗衡这极致无情之势。
两股道韵在演武场上激烈碰撞。
上方云海翻涌如沸,溪水忽暖忽寒,山巅的松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演武场上的黑色玄铁上,又留下道道痕迹。
观礼的修士们纷纷后退,有的撑起护体灵光,有的祭出法宝抵挡余波。
纪风站在原地,没动。
那两股道韵到了他面前,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焚烧殆尽。
知白躲在云后,小声说道:
“公子,他们打的好凶。”
“大道相争,亦是如此,谁也不服谁。”
看着看着,纪风就看出点端倪。
红尘宗的道韵温暖浩荡,像春天的风,能融化冰雪。但它太散了,四面八方都是,没有重心。
绝情崖的道韵清寒凛冽,像冬天的刀,能斩断一切。但它太硬了,硬到没有回旋的余地。
就好像世人,有人滥情,有人绝情。
斗法持续了三天三夜。
两边的道韵都快消耗殆尽,但谁也没有认输的迹象。
在这样下去,非死即伤。
这时,一道流光从主峰飞了过来,是灵剑山掌门,苍恒真人。
苍恒开口道:
“两派仙友,论道至此,已见高下。再斗下去,怕是要伤了和气。”
声音不大,但道音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见苍恒真人亲自前来,两边的道韵同时收了几分,但还在对峙。
红尘宗老者喘了口气,笑道。
“苍恒掌门说的是。今日论道,算平手如何?”
绝情崖老道冷哼一声,收了道韵,转身落回蒲团上,偷偷运气两下。
“平手?老夫不认。”
红尘宗老者也不恼,收了道韵,落回原位,笑眯眯地端起茶杯,暗中擦去额头汗珠。
“道友不认,那就改日再论。反正日子还长。”
绝情崖老道没再说话,闭了眼,周身寒气慢慢收敛。
两方修士也纷纷收了道韵,落了下来,瘫坐在蒲团上。
观礼的修士们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
“又没分出胜负。”
“谁说不是呢。都论了上千年了,哪次分出过胜负?”
“各有各的道理吧。”
“也是,修道嘛,适合自己的才是对的。”
纪风听着周围的议论,没说话。
知白扭过头问他。
“公子,你说他们的大道谁的对?”
纪风想了想:“都对。”
知白眨了眨眼,满脸的疑惑。
“都对?”
“嗯。适合他们的,就是对的。”
知白想了想,又问。
“那公子修的是什么道?”
第44章 万剑冢
纪风愣了一下。
自己修什么道?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玄黄长春诀是妙法,不是道。
障眼法、拘神遣将、三昧真火、腾云驾雾……这些都是法术神通,也不是道。
纪风想了想,说:“我没修什么道。”
“那公子怎么会那么多法术神通?”
纪风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这些都是记录妖精鬼怪获得来的吧。
纪风看了看知白、又看了看旁边假装看下方,实则耳朵竖的老高的周德安。
纪风笑道:“大概是......看的多了。”
知白疑惑道:“看的多了?”
“嗯。”
纪风点点头:“山看的多了,就知道山势怎么走。水看的多了,就知道水怎么流。”
“道也是一样,看的多了,自然就懂了。”
“哦哦,所以公子让我慢慢看,细细悟。”
知白似懂非懂的说道。
老青牛也低着头,思索着什么。
周德安站在旁边,表面上在看下方论道,耳朵却一直在听。
听到纪风这话,周德安眉头微皱。
有道行的人,谁不是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见过无数山、无数水,但真正能悟出大神通的,寥寥无几。
可纪风说的,又好像是两回事。
他说的好像不是“看”,而是“见”。
见山、见水、见人,见自己?
修心?
周德安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纪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转头看了纪风一眼,纪风白云之上,衣袍被山风吹的微微飘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好像刚刚说的不过一句闲话。
但周德安越琢磨,越感觉纪风句句话不简单。
他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对纪风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接下来的日子,灵剑山甚是热闹。
弟子仙法比试一场接一场,论道也是一场接一场。
纪风有的时候去看,有的时候不去看。
去的日子,他就站在高台上,看下方弟子比试仙法,或站在云上,看武峰仙友口手并用的论道。
不去的日子里,他就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在灵剑山闲逛。
灵剑山很大。
比纪风想象中的大得多。
迎仙峰只是山门口的一座小峰,往里走,还有几十座更大更高更雄伟的山峰。
有的峰上种满了灵竹,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响。
有的峰上全是松树,树干粗的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还有一座峰,整座山上都是石头,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但山脚下有一个深潭,水是碧绿色的,冒着寒气。
纪风每一座峰都去了。
并没有腾云驾雾,而是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早上出门,傍晚归来。
有时候走累了,就靠在老青牛背上,喝口百花春酿,看着远处的云朵。
知白也不曾有怨言,一边走,一边悟。
灵剑山的弟子看见他们,有的好奇,有的恭敬,有的视而不见。
纪风也不在意,该走走,该停停。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岁月。
他们终于快将灵剑山走完了。
纪风看向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
【灵剑山】
【青州之名山,天造地设之灵境。山脉横亘三百里,高耸入云,山中灵气浓郁,草木繁茂,奇花异草不可胜数。灵剑山弟子,皆习剑,剑法千变万化,有刚有柔,有快有慢,其剑道之精髓,在于......】
古篆到这里就没了,最后一句没有写出来。
“还有地方没去?”
纪风看向四周,老松树,大石头,这座峰他转完了。
他闭上眼,又看了一遍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