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精想了想,又开始掰手指头。
“第一次救人,还是我刚刚从土里出来的时候,刘全从天上掉了下来。第二次是个采药的,被蛇咬了。第三个是个砍柴的......”
它一个一个数,直到后来手指不够用,干脆就不数了。
“刘全是不是每年都来,这庙是不是就是他建的?”
听到人参精说起它第一个救的人,纪风便想起昨晚山神庙中碰见的刘员外,猜测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嗯?!公子怎么知道?莫非您真是神仙,能掐会算的那种?”
人参精激动的起身,好奇的看着纪风。
“咳咳!我才不是什么神仙。”随后又补充道:“目前来说。”
“奥~”
人参精听到纪风说目前不是,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他呀,是我救的第一个人。后来每年都来,第二年就给我塑了个泥像,小小的。”
“看,角落里的那个就是。”
人参精指向洞府的角落,纪风望了过去,他从进洞府就注意到了,毕竟洞府内没几样东西。
它继续道:“他每年来,我都给他根须子,他说那须子能治病,能长寿,还能让他......发财。”
人参精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他每次来都这么说,每次来都带好多东西。”
“就连这庙,都修过好几次。不过那外边的泥像换的越来越不像我,我还是喜欢他第一次给我塑的泥像,所以我就将这泥像保存了下来。”
人参精往外看了一眼,似乎在等刘全:“往年他早该来了,今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迟。”
纪风想到刘员外上下马车都那么费劲:“可能年纪大了,身体扛不住了。”
人参精叹了口气:“他年轻的时候可精神了,爬这山根本不费劲。后来一年比一年慢,这几年都是坐马车,让人扶上来的。”
纪风和人参精又聊了一会儿。
庙外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
人参精竖起耳朵:“又有人来了。”
它随手一挥,顿时石壁上显现外边的场景,像是在看电影。
“是他!”
刘员外还未下马车,人参精便知道来人就是刘全。
在家仆和李管家的搀扶下,刘全下了马车,朝庙中走来。
身后的家仆更是提着大包小包。
走进庙中,家仆从大包小包中拿出祭品,一一放在供品台子上,什么都有,要比牛三的豪华上百倍不止。
刘员外进了庙,便不让家仆搀扶,颤颤巍巍的从包裹中拿出三根檀香,点燃。
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抬头看着泥像。
“山灵大王,刘某又来叨扰了。”
人参精拿出一截须子,这截须子看来是人参精提前准备好的。
比刚刚给纪风的更大,更粗,也更长。
穿过泥像,就飘到了刘员外的面前。
跟随刘员外几十年上香的家仆还能保持淡定,几个外地来的镖师则瞪大了双眼。
没想到这山灵大王居然真的这么灵。
“多谢山灵大王。”
刘员外跪在地上,但久久没有起身。
就在李管家准备上前查看时,刘员外又道:
“山灵大王,刘某还有一事相求。”
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思索良久,下定了某种决心:
“刘某今年一百二十岁了,活够了,但不想死。”
刘员外的声音逐渐发颤:“前些日子碰见位道长,他说,吃了成了精的人参,能长生不老。”
刘员外抬起头,盯着泥像,一字一句道:“大王,您救了我一辈子,再救我一次,行不行?!”
“我不想死!”
此话一出,整个庙宇静悄悄的。
李管家和家仆们愕然,他们没想到受人祭拜的山灵大王,居然是个人参精。
他们更没想到,他们老爷居然想吃山灵大王,来求长生不老。
“他......他想吃我?!”
泥像洞府内的人参精身子一僵,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嘴里一直念叨着:
“他想吃我......”
纪风见此,无奈的摇了摇头。
刘员外等了一会儿。
见没回应。
他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大王,就当我对不住您。”
转身对着身后众人道:“烧!烧了这庙,逼它出来。”
李管家上前,颤颤巍巍道:“老爷,这可是山灵大王啊......”
刘员外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狠狠杵地:“哼,不过就是个成了精的人参,这庙还是我修的,烧!”
李管家和家仆们根本不敢动,他们从小听着山灵大王的故事长大,更是见过山灵大王显灵,怎么可能敢动。
见家仆们根本不动,刘员外冷眼相对:“就知道你们靠不住。”
随后看向请来的四位镖师:“王镖师,动手烧了这庙,只要你们能帮我抓住那人参精,答应的钱财少不了你们的。”
“这......”
王镖师一愣,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妖精,用一只妖精换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值当。
“弟兄们,动手!”
“大哥说干,那就干!”
四个镖师很快便从外边抱进来几捆干柴,堆在庙里,用火镰将干柴点燃。
火苗瞬间就蹿了起来。
纪风:“.......”
他还在里边。
纪风看向人参精,还陷在失魂落魄中,看样子应该是靠不住了。
“相见既是缘,那就救你一把。”
第5章 那就叫知白吧,参知白。
纪风一手抓住人参精的手腕,一手掐动障眼法。
庙外,山顶上。
一高一低两道人影,远远望着那团火光。
庙烧起来了。
火越烧越旺,浓烟滚滚,火舌舔着天边,把半边山都映红了。
远远的,能看到刘员外和那些家仆们站在庙外,四个镖师站在庙宇的四个方向,手拿大刀,时刻防着从红光中窜出的身影。
但显然他们失算了。
人参精望着它的庙,被火光一点一点吞噬,倒塌,半天没说话。
纪风站在旁边,看着那火。
忽然,人参精开口道:
“公子,为什么?”
纪风没回答。
“我救了他。”人参精的声音发颤:
“那年他摔下悬崖,整个人浑身是血,是我救的他,用了我大半的须子,差点回到土里。”
“他没钱娶媳妇,是我给他的须子,卖了换钱,才娶的媳妇。”
人参精好似在说给纪风听,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他娶媳妇,生儿子,发财,活到一百二十岁,都是我。”
“我每年都给他须子,好多年都没有断过。他每次来,我都看着他,听他讲外面的一切。”
“可他为什么要烧我庙,为什么要吃我?”
“哎。”
纪风叹息一声,缓缓道:
“世人贪婪,得了千钱想万钱,长命百岁,又想长生不老,人呐......”
人参精低下头,从身后揪了根须子,瞅了半天:
“我都未曾长生,何来吃了我,就能长生。”
纪风没说话。
火还在烧,烧了很久。
刘员外等人也等了很久,直到山灵大王庙只剩几根黑漆漆的石柱在那立着。
“没有?”
“我真的?不能长生?”
忽然,刘员外的身躯向后倒去,狠狠的砸在地面上。
“老爷!”
“老爷!”
李管家和家仆们纷纷扑了过去,查看情况。
“快,扶老爷上马车,下山!下山!!!”
不一会儿,庙前只剩马车车轮激起的烟尘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