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看了一眼,笑道: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条江我之前说过,叫什么?”
“金......”
桃枝枝抢着回答道:“金沙江。”
“对,金沙江。”
绾绾说道:“金沙江,金沙江,顾名思义,因沙含金而得名。”
“此江发源于西荒雪域冰川,一路奔涌万里,横穿千重金山山脉。”
“山中矿脉千万条,藏金玉精矿,经万古风雪侵蚀、山洪冲刷、江水打磨,山中金石碎裂,尽数化为细碎金砂,混入江水之中。”
“江水裹挟着亿万沙金,一路东流,遇浅滩缓流、江湾回环之处,水流放缓,沉重的金砂便会沉淀在江岸泥沙之中。”
“此地江滩水势平缓,回流聚沙,积年累月,黄沙之下,尽是细碎片金和米粒金砂。”
“他们终日淘沙,不是淘无用黄沙,而是淘藏于泥沙之中的沙金。”
众人闻言,豁然开朗。
纪风望向江边,那看似荒芜苦寒的江滩,实则是一方浮金藏利的水土。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纪风控制着小船靠了过去。
滩头人声喧闹,劳作不息。
有年轻汉子光着双脚站在浅滩激流之中,双手举着竹筛,迎着江水反复颠摇,黄沙随水而去,筛底仅剩细碎金石,动作娴熟利落。
有妇人坐在滩头青石之上,细细分拣着沙粒,指尖粗糙黝黑,布满裂口老茧,却分拣的细致入微,不肯放过半粒金砂。
有老者弯腰驼背,缓缓清扫滩头余沙,动作迟缓,却依旧不肯停歇。
还有七八岁的孩童背着小小的竹筐,穿梭在大人之间,捡拾散落的细沙。
整片江滩的人,都在这滔滔浊浪之间,淘洗着金沙。
知白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问道:
“他们不种田吗?”
“那他们吃什么?”
桃枝枝道:
“那金沙不就是钱吗?”
“有了钱,不就可以买吃的了。”
“噢,也是。”
“走走走,我们也去掏一点。”
桃枝枝看着满地金黄的沙砾,眼睛都亮了,拉着知白就往滩头跑去。
纪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生感慨。
有人靠山吃山,有人靠水吃水。
这金沙江畔的百姓,靠的是这泥沙中的金子。
天地给什么,人便接着什么,世世代代,就这样活了下来。
没有哪条路更轻松,也没有哪条路更高贵,不过是脚下的水土不同罢了。
这时,一个小男孩从滩头那边走了过来。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衣,小脸黝黑,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清澈,带着一股山野孩童特有的纯粹灵动。
他背着小小的竹筐,原本正低头捡着滩边细沙,察觉这边有陌生人,好奇的抬起头,怯生生的打量着纪风和牛渊。
孩童打量了片刻,心中的好奇压过了胆怯,小声开口道:
“大哥哥,你们也是来淘金的吗?”
纪风微微俯身,语气温和道:
“我们只是路过此地,过来看看。”
小男孩眨了眨眼,看向滔滔江水,又看向满滩黄沙,认真的说道:
“这里的沙子里有金子,捡到了,就能换米吃、换衣服穿。”
他好奇的追问道:
“你们不淘金,怎么换吃的啊?”
纪风笑道:
“因为大哥哥会点石成金啊。”
“点石成金?真的假的?”
“哈哈。”
纪风笑道,并没有回答。
孩童以为纪风在骗他,转身就走了,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说道:
“我阿爹说了,这金沙江的金子,是江水送给我们的礼物。”
“你们可以掏,但不能贪心。”
“不然啊!这金子就会消失。”
“消失?”
纪风疑惑之际,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喊叫。
“水生!来这边!”
小男孩扭头应道:
“来了,阿爹!”
他背着竹筐,朝他爹那边跑去。
远处,桃枝枝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只木筛,正蹲在浅滩边,学着旁边妇人的样子,双手捧着木筛在江水里来回颠摇。
黄沙随水而去,筛底空空如也。
她嘟着嘴,又舀了一筛子沙,继续淘洗。
知白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竹箩,像模像样的在泥沙里拨来拨去。
“枝枝,你看这个是不是。”
忽然,知白指着竹箩底部一粒闪着金光的碎粒说道。
桃枝枝跑过来一看,惊喜道:
“是是是,继续继续。”
出了沙金,两人更是干劲十足。
纪风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他在滩头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等候。
在等候中,他发现有人知足常乐,有人贪念缠身。
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老汉正蹲在滩边淘沙。
老汉头发花白,但他淘沙的动作很慢,每舀一筛沙都要细细地摇上半天,直到筛底只剩一小撮碎金,才小心翼翼地倒进腰间的竹筒里。
他今天淘了小半筒。
他把竹筒摇了摇,听着里头金砂碰撞的沙沙声,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另一边,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人蹲在滩头,面前的筛子里堆满了沙。
他筛了一遍又一遍,筛底的金砂已经积了一小撮,可他眉头紧锁,嘴里念叨着“不够不够”,又往筛子里添新沙。
这时,远处传来喊骂声。
“滚开,这地方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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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人性贪婪,沙金有灵
一个年轻汉子一脚踢翻了一位老妇人面前的木筛,木筛里的黄沙撒了一地。
老妇人急忙蹲下去捡,那汉子又一脚踩住筛沿,将她震得往后跌坐在地。
旁边的老汉急忙去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三个壮汉,嘴唇颤抖道:
“后生,这地方是我们老两口劳作几十年的地方,就靠着这点沙金养老度日。”
“求你们行行好,不要赶我们走。”
为首的汉子抱着胳膊,冷笑道:
“江滩无主,沙金无主,谁有力气谁得之。”
“你们老弱病残的,占着好位置也淘不出多少金,这就是浪费。”
“赶紧滚!”
“你......你们!”
看着咄咄逼人的三兄弟,老汉踉跄着后退,差点跌倒在江滩之上,眼中满是无奈和酸涩。
“唉!又是他们三个。”
滩头一众淘金者看在眼里,大多都暗自叹息,无人敢上来劝阻。
这三兄弟向来蛮横无礼,常年霸占着好位置淘金。
众人向来避之不及,不愿招惹是非。
老汉攥紧拳头,声音发颤道:
“你们如此贪心,金子......金子会消失的。”
“还敢诅咒我们?”
为首的那人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的盯着老汉,恶狠狠的说道道:
“你是不是想受皮肉之苦?”
老汉下意识把老妇人护在身后,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他弯下腰,默默捡起了那被踢翻的木筛,搀扶着老妇人,朝滩尾那片常年不出金的贫瘠角落走去。
“哈哈哈。”
身后传来三兄弟得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