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才算有资格入灵墟。”
沧澜剑客仰头猛灌了一口烈酒,大笑道:
“那就过!”
他右手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劈出。
一道剑光向第一道潮汐结界而去。
“轰!”
那剑光在潮汐结界上劈开了一道恰好能容宝船通过的缝隙。
纪风控制着宝船,穿过那道缝隙。
船身刚入第二道结界,耳边的浪花声骤然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海浪轰鸣,而是化作无数重叠交错的音波。
高高低低,远远近近,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千万人在同时论道。
那些声音并不刺耳,却往心神深处钻去。
知白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但那些声音根本不靠耳朵传进来。
沧澜剑客将长剑收回剑鞘,闭目凝神,周身剑意自行流转,那些杂乱的音波碰到他便自动弹开。
清月真人轻拂拂尘,月华清辉笼罩周身,神色恬淡。
白首道人拄杖而立,双目半阖,仿佛那些声音不过是过耳的微风。
牛渊起初眉心微皱,听到纪风在身边说了声“守心”,便稳住呼吸,静下心来。
这潮音阵对他们来说,通过并不难。
宝船穿过潮音阵,四周的音波渐渐退去,海面重新安静下来。
前方,是第三道潮汐结界。
那是一层极淡的银白光晕,薄如蝉翼,却将整片海域笼罩其中。
白首道人转过身,看向清月真人,拱手道:
“这一关,有劳清月仙友了。”
清月真人微微颔首,说道:
“应该的。”
她迈步走到船头,手中拂尘轻轻一扬,漫天月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她身前凝成一轮皎洁的月轮。
月轮缓缓旋转,一点一点地融入那层银白光晕之中。
“啵!”
光晕从中间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往两侧缓缓推去,形成了一条月华铺就的路。
宝船穿了过去,身后那层光晕又缓缓合拢,重新将灵墟笼罩在月华之下。
过了三道结界,越靠近海眼,海水压力越强。
玄岳子站了起来。
他双手结印,一股厚重的大地之力涌出,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法罩,将整艘宝船连同船上的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
随后朝纪风点了点头。
准备就绪后,纪风继续控制着宝船,往灵墟深处而去。
忽然,一股庞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船身猛地一沉,纪风双手掐诀,施展借潮行舟。
宝船顺着那股力量往下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吸力骤然消失,宝船猛地一滞。
四周不再是幽暗的海水,而是一片温润的青光。
众人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座海底洞天。
无水内境,白玉为基,玄玉为柱,灵木构楼。
头顶是一层淡淡的光膜,将万顷海水隔在上方,抬头能看见海水在光膜外缓缓流动,阳光透过水层照下来,被滤成一片柔和的青色。
外边看不大,可入了灵墟内境才发觉这里别有洞天。
远处山川起伏,近处道台层叠,宫室错落,药圃葱茏,灵泉潺潺。
竟是自成一方天地,比阿檀所待的画中世界大了不知多少倍。
整座沧元灵墟内清和宁静,道韵厚重。
没有杀伐之气,没有凶煞之息,只有万年沉寂下来的安宁。
最中央是一片开阔的道场,数十个磨盘大的古旧蒲团错落排列,边缘环绕着几十个小蒲团。
蒲团上还残留着当年那些散修高人论道时的气息。
有的温润如水,有的凌厉如剑,有的厚重如山,万年来竟不曾消散。
沧澜剑客第一个跳下船。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然后仰头灌了一口酒,看向众人说道:
“诸位,这灵墟这么大,我们各寻各的机缘,回头在道场会合。”
凌涛客早已按捺不住,朝众人拱了拱手:
“我先去那药圃看看,若有水系灵草,可别跟我抢啊。”
说完足尖一点,化作一道青色法光窜了出去。
清月真人轻抚拂尘,目光落在那片道场上,轻声道:
“我去看看那些蒲团上残留的道韵,或许能有所感悟。”
她缓步朝那道场走去。
玄岳子没说话,只是朝众人拱了拱手,随后往宫室方向走去。
白首道人拄杖而立,目光扫过整片灵墟,最后落在远处那片山川之上,捋着长须说道:
“老朽去那边山头上观观星象,看看能不能推演出这灵墟的全貌。”
他说完拄杖缓步而去,步履看似缓慢,但没几步就已经走出去很远。
纪风目送着众人离去,低头看向知白和牛渊。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绾绾从他肩头飞起来,打量着整片灵墟,忽然指着一个方向。
“公子,那边有几股很古旧的气息,应该是上古修士留下的东西。”
纪风点点头,带着几人朝道场深处走去。
灵墟内的陈设虽已沉寂万年,但大多数都保存完好。
脚下的白玉地砖光洁如镜,映出他们的倒影。
道路每隔一段便立着一座石碑,碑上刻着工整的古篆,有的是讲道心得,有的是散修自述,还有几块刻着当年所论之道。
“何谓道之本真?”
“长生与寂灭孰重?”
“执念可断否?”
......
第205章 斑驳道念
宫室群落依山而建,廊道相连,错落有致。
纪风推开一间静室的门,室中只有一张青石床、一方玉案和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灯。
玉案上搁放着一卷摊开的竹简,竹简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了,只有末尾几行还能辨认。
“论道七日,辩玄三十九场,所获颇丰。”
“......”
“可惜未能与诸友再聚,憾矣。”
落款是“沧元道人”。
想来应该是组织开辟这沧元灵墟的带头之人。
另一间更大的宫室里堆满了玉简和石刻残片,像是一处藏经之所。
绾绾飞进去看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卷用玉片串成的古简,玉片上刻着的,居然是《东海潮汐论》。
讲的是上古修士对东海潮汐规律的观测和推演,与凌涛客之前论道时所讲的水系修行理法有几分渊源。
纪风将这卷玉简收入芥子袋中,准备出去之后转交给凌涛客。
穿过藏经室,又过了一道石廊,前方忽然开阔。
一片隐藏在宫室深处的灵泉正汩汩冒着水泡,泉边石壁上爬满了会发光的苔藓,就是之前在洞天礁石上见过的那种。
但这里的苔藓更密更亮,每一片叶尖都凝着一滴细小的水珠。
绾绾飞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回来后说道:
“公子,这是潮光苔,只在东海地脉灵气最浓的地方才会生长。”
“用它的汁液研磨入墨,写出来的符自带水脉灵力,还会发光。”
“可以采一些带走。”
知白一听可以采,立刻蹲到石壁旁,从芥子袋里拿出来一个小布袋,将最亮的苔藓采进小布袋里。
牛渊站在一旁,看知白采的认真,也过去帮忙。
但到了一旁,却听到知白嘴里嘀咕道:
“等回去给小青牛的铃铛上也抹一点,晚上就能当灯笼用了。”
牛渊:“......?”
知白和牛渊采了一些后,众人绕过灵泉,前方出现一片药圃。
药圃比之前凌涛客去的那处更大,石畦整齐,灵土赤褐。
虽已荒废万年,但仍有几株灵草在上边生长。
绾绾飞到药圃上方仔细辨认,报出一串名字:
“这是归潮草,东海特有,只长在海水与淡水交汇处。”
“这是海芝兰,千年开花一次,这株已经结了花苞,再等几百年就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