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谈及南部礁岛灵草成熟,潮汐滋养,药性鼎盛,适合近日采摘。
有人说某处近海妖潮平息,海妖蛰伏,海域暂时安稳,可放心通过。
有人分享自身近期打坐感悟,谈及月华吐纳的精妙诀窍,解惑答疑。
东海小会氛围松弛平和,人人坦诚相待,将自身见闻与感悟分享给大家,彼此增益,共同进步。
纪风坐在蒲团之上,静静聆听,心中颇有感触。
“纪公子,你也聊聊你的见闻?”
众人闲谈过半,知晓纪风游历人间,见闻广博,远超固守东海的众人,便纷纷转头,邀他分享人间轶事。
纪风也不推辞,将茶盏放到面前,从容开口。
他从刚来时的破山神庙讲起,去了青城县,在青城县小住了一段日子,随后一路游历到灵剑山,再到京城,后又顺通天江南下江南,又去了十万大山。
路上偶遇山魈,还有他身旁的知白,牛渊和绾绾等人。
在灵剑山上观看了灵剑山收徒,并在那里见了绝情崖与红尘宗的论道。
说到此处,沧澜剑客微微点头:“灵剑山也算是名扬四海,我等也略有耳闻”。
纪风再讲到栖霞县那只假冒山神的白狐,拔自己的毛给百姓治病,分自己的神念替人引路,最后被东岳大帝册封为真正的翠屏山山神。
“妖也能当山神?”
一位蹲在礁石边查看灵草的修士抬起头,惊讶道。
纪风笑道:“只要所做之事是对的,自然可以。”
他又聊到苏文远和王婉的故事,众人听闻,纷纷祝贺状元郎。
还有十万大山,团团寨......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所遇到的,也是他觉得在游历途中有趣的轶事,分享给众仙友。
众人听的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东海一隅终究狭隘,众人常年固守此方海域,见闻有限,从未知晓人间还有这么多趣事。
知白坐在纪风身后,听着自家公子讲这些故事,忍不住的昂首挺胸。
“我可是一直跟着公子的!”
这些事,除了破山神庙偶遇山魈外,他也全部经历过,颇为自豪。
清茗启会,闲话初心完了之后,东海小会便进入了核心环节。
论道辩理,印证本心。
玄岳子率先起身,论山海镇御之道。
他结合自身镇守海岛、布结界御险的多年经验,细细讲解水土结界的布设诀窍,镇煞稳压的法理核心,抵御海妖风暴的修行心得。
玄岳子言语朴实,贴合实战,皆是多年苦修得来的实打实经验,没有空洞玄虚之语。
几位专修防御、结界、稳压功法的修士,纷纷凝神聆听,不时起身提问,玄岳子耐心解答,细致解惑。
随后凌涛客论潮汐流水大道。
说:“水无常形,顺势而为,滴水可穿石,柔水可克刚。”
他结合东海潮汐往复、流水不息的自然法理,讲解水系修行的核心真谛。
“不争不抢、顺势而行、随势屈伸、润物无声。”
讲:“修行如水,遇强则绕,遇弱则滋,恒久不息,应该方能长生。”
一番言论,让不少执着于杀伐凌厉、刚猛道法的仙友豁然开朗,道心隐隐精进。
清月真人论月华静心之道。
她声音轻柔,说:“月有阴晴圆缺,道有进退屈伸。”
“人心浮躁,道心不宁,乃是修行最大桎梏。”
她细讲月华吐纳的最佳时辰、静心守神的法门、消解心魔杂念的诀窍,言语温柔,法理通透,让诸多深陷修行瓶颈、道心浮躁的修士茅塞顿开。
白首道人压轴,论天地无为大道。
他拄着紫竹杖站起身,声音在海风中缓缓传开,道: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最上道者,顺其自然,不强求机缘,不偏执神通,不执念长生。”
“守本心,顺天道,随万物生息,伴天地轮回。”
“无为而无不为,方是修行真意。”
言语苍古,字字珠玑,句句含道,拨开诸多修士心中的迷雾执念。
满座道友皆有感悟,纷纷闭目参悟。
东海小洞天之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道韵流转,水脉灵气升腾。
纪风听着,也受益良多。
他修的道和在场每一个人都不同,甚至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修的是什么道。
他在想,他会以什么道飞升?
还是一直在人间游历,直到终老?
纪风端起茶盏,轻轻抿一口,目光掠过石坛上那些闭目参悟的身影,掠过海面上那轮圆满的明月,掠过远处苍茫的东海。
知白在一旁小声说道:
“公子,他们说的好高深,我都听不懂,但我感觉他们都好厉害。”
绾绾轻声说道:
“散修之道,无所依凭,全靠自身参悟。”
“能走到这一步的,哪一个不是从万般艰难里闯出来的。”
纪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远处月华如水,涛声依旧,过了不知多久,众仙友纷纷睁开双眼,面露喜色,显然有所收获。
接下来是术法切磋。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第200章 豪迈与逍遥
几位年轻修士率先起身,走到石坛中央那片开阔的青石平台上,相互拱手行礼。
洞天小会的切磋不求胜负,不争高低,只为印证道法、查漏补缺和精进自身神通,所以点到即止。
最先上场的是两位年轻的水系修士,一人凝水成刃,一人聚浪成盾,攻守之间水花四溅。
水系招式不凌厉霸道,攻守有度,进退有礼,每一次出手都是对自身道法的印证与打磨。
随后又有几位修士上场,各有各的道法,石坛上一时之间各种灵光法术神通闪烁。
沧澜剑客看得兴致盎然,将酒坛放到一旁,站起身来,看向纪风腰间的逍遥剑,拱了拱手道:
“纪仙友,你游历人间,剑道造诣必定不凡。”
“今日难得遇见投缘的剑法仙友,不知可否与我切磋一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坦荡的笑意:
“你我切磋不追求胜负,只为印证彼此的剑道。”
“纪公子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石坛上顿时安静了几分,众仙友的目光纷纷望向纪风。
沧澜剑客是他们之中公认的剑道翘楚,一手剑法出神入化,鲜少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几招。
此刻他竟然主动邀约这个初来乍到的客人,这让所有人都心生期待。
纪风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来,神色从容,拱手笑道:
“沧澜仙友剑法通玄,纪某剑法不过皮毛。”
“既然仙友相邀,那便斗胆请教一二。”
纪风迈步走向石坛中央,天青仙袍在空中轻轻飘动。
知白坐在青石蒲团上,看着纪风的背影,大声喊道:
“公子加油!”
绾绾也从纪风肩头飞了下来,落在知白旁边,看向纪风和沧澜剑客。
纪风与沧澜剑客在石坛中央相对而立。
沧澜剑客拔出腰间长剑,他握剑的姿势很随意,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
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拎着剑,配上他那张微醺的脸和略显凌乱的衣袍,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狂自在。
“我修酒剑一道,剑如其人,豪迈洒脱。”
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自身剑道的赤诚:
“仙友尽管出手,无需拘谨。”
纪风拱手道:“请!”
“请!”
沧澜剑客身形一晃,手中长剑挥洒而出。
这一剑大开大合,如长鲸出海,如天风破浪。
剑锋过处,石坛周围的松枝齐齐一颤,剑意浩荡奔涌,带着沧澜剑客半生闯荡东海的豪情与不羁。
这剑意不拘泥于招式套路,随心而发,痛快淋漓。
纪风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的看着这道奔涌而来的剑意。
他也抬手握到了逍遥剑的剑柄上。
逍遥剑也察觉到这股豪迈剑意,剑身颤了颤,想出鞘,却被纪风摁下。
他们只是切磋剑意,如果逍遥剑出鞘,怕是要劈开这东海小洞天。
纪风没有拔剑出鞘,剑鞘依旧在。
他只是一剑挥出。
这一剑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到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剑鞘划过的轨迹。
可就在接触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剑意从剑鞘上涌了出来。
这剑意不像沧澜剑客的剑意那般豪迈奔放,也不像任何一位修士见过的剑道凌厉,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