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中确有几间余房,只是借宿需相助明日观中灯会筹备事宜,不知几位是否愿意。”
“愿......愿意。”
林铮急忙道。
清沅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引着几人穿过观门,往偏院走去。
知白在旁边好奇的问道:“姐姐,你在观中,为什么不穿道袍?”
清沅笑道:“我并非正式出家的道姑,而是自幼被观中的王老道长抚养长大,十五年了,一直在这飞仙观中。”
“哦哦。”
“我们到了。”
清沅推开偏院的门,里边是几间厢房,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推开窗,就能看见山下谷中的万千灯火。
“公子,这间和隔壁的那间都空着,被褥今早刚换过。旁边还有从山顶引来的山泉水,可以用来洗漱。”
“若是缺什么,只管去前院寻我。”
“多谢。”
“多......多谢。”
清沅好奇的打量了一眼林铮,这让林铮瞬间手足无措,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随后清沅看向纪风道:“明日灯会筹备,需公子几位随我一起,出力相助。”
“这飞仙谷的千灯会,从来不是一日之盛。”
“此地传承数百年,灯会共历时五天,前三日筹备,布设灯火,正日万灯齐放,万民祈福,后一日余灯高悬,随缘祈安。”
“明日为第三日,名为‘引灯’,还有些灯还需要我们布设一下。”
纪风听懂了:“有劳清沅姑娘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清沅便叫醒了纪风、林铮等人。
此时谷中游人稀少,并没有昨夜那般喧嚣嘈杂。
匠人们劈竹裁纸做花灯,纪风等人在清沅的指挥下,沿溪流敲架固灯。
牛渊自然是主力,个高力气大。
林铮也不甘示弱,扛着几十根竹子从溪水边走过,额头浮现一层薄汗。
清沅正将一盏花灯挂到灯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公子,累了便歇一会儿。”
“不累。”
林铮拿袖子擦了把汗,目光扫过满谷未亮的花灯,又看了看那些早已就已经在祈福的百姓。
忽然开口道:“我就从来不信这世间有什么仙神。”
清沅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他,眉眼澄澈:
“林公子为何说世间无仙神?”
林铮看着那抱着孩子祈福的妇人,道:
“世人岁岁焚香叩拜,岁岁虔诚祈愿,可人间疾苦依旧缠身,世间别离从未停歇。”
他抬头望着那连绵青山,目光坦荡磊落。
“若仙真有灵,何以冷眼旁观,不渡苍生疾苦?”
“若仙本无灵,世人岁岁跪拜焚香,又有何用?”
他看向清沅:“我此生,只信己身,信手中长枪,信人力可破万厄,从不信云端虚妄的仙神。”
溪水潺潺,灯架上的花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清沅立在原地,手里还提着一盏未挂好花灯。
千百年来,凡入飞仙谷之人,无不颂仙恩,祈仙佑,人人敬畏天道、笃行仙真。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坦荡直言。
说不信仙神,不畏天命。
但清沅心中对林铮并不恼,也无半点反感,反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与震动。
良久,她收敛心绪,将那盏花灯轻轻挂到灯架上,温声开口。
“林公子所见,只是人间肉身疾苦,世事别离。”
“可仙神渡的,从来不是肉身祸福,而是人心执念。”
第149章 鼠妖惊观
清沅转过身,看向谷中待点的花灯,眼中满是虔诚与温柔。
她说:“众生点灯祈愿,焚香跪拜,所求并非都是凭空馈赠的荣华富贵。”
“而是绝境中的一点念想,是乱世浮沉中的一丝期许,是在苦难中支撑自己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微风吹过,吹动她鬓角的微发。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观中的千年香火,暖的从来不是冰冷天道,而是飘摇的人心。”
“公子,他们在说什么?这世间不就有......”
远处,纪风和知白挂着花灯。
但声音却‘飘’了过来。
纪风说道:“但仙神并不会随意插手人间的事,就像当初孔城隍只能看着苏文远和王婉,却不能随意出手。”
“人们或许知道有仙,但求了,却没有效果。”
“久而久之,便有了林铮这样不信仙神的人,但也有像清沅这样,将仙神转化为信仰的人。”
沉默片刻,林铮微微点头,语气平和。
“姑娘所言,亦有一番道理,只是我们道心不同,所求各异罢了。”
引灯完毕后,暮色悄然漫入谷中。
清沅提着一盏素雅花灯,带着纪风、林铮等人,缓步走在谷中青石小径上。
轻风吹飞,裹挟着观中淡淡檀香。
花灯倒映在溪水中,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那里,就是曾经仙人悟道飞升的地方。”
清沅指着远处说道。
林铮问道:“真的有人亲眼见过?”
清沅摇摇头:“不知道,但观中典籍上是这么记的。”
“这千灯会,也是从那时候传下来的。”
“这花灯也是有讲究的。”
清沅轻声细语,为纪风和林铮等人,细说这每一盏花灯所承载的寓意。
“鲤鱼灯表示年年有余,生活富足,还有鱼跃龙门、金榜题名的寓意。”
“莲花灯,表示和和美美,阖家团圆,又有莲生贵子之意。”
......
林铮则讲的是滚滚红尘,市井百态。
纪风看着两人,一个居于深山,朝夕唯有青山古观,青灯道经,心性纯粹,不染半分世俗污浊的人儿。
一个漂泊独行,斩杀妖魔,见惯人心纷杂,世事凉薄,不信仙神的少年。
两人居然和睦的在一起聊着天,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抹笑容。
夜色渐深,几人回到观中,劳累了一天,牛渊和知白躺下就睡着了。
观外,溪水在山谷间缓缓流淌,整个飞仙谷都安静了下来。
在某处一个阴暗的角落,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正闪着幽光。
是一只修行多年的鼠妖,虽然为人形,但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贴着墙根往前窜,步子轻的几乎没有声音。
路过偏殿的时候,他抽了抽鼻子,又继续往香火旺盛的大殿方向摸去。
“咯吱。”
鼠妖走后没多久,厢房的门打开一条缝,林铮提着长枪闪身而出。
在另一间房的纪风也睁开眼,手中掐了个障眼法,身影无声无息的融入了夜色之中。
清沅提着灯笼照例巡观。
夜色已深,观中香客早已散尽。
她走到大殿侧面时,忽然听到细微的声。
清沅推开门举着灯笼往里边一照,发现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卷缩在供案下,被灯笼光一照,两只眼珠子凶光毕露。
鼠妖见自己的行踪败露,后退一蹬,整个身子都从香案下弹了出来。
他不仅不逃,反而扑向清沅。
“嗖!”
一杆长枪从殿外破空而来,鼠妖的利爪划在长枪上,被震飞出去,砸在殿柱上。
林铮跨入殿内,伸手拔回长枪。
“你没事吧?”
林铮看向清沅问道。
清沅摇了摇头:“没事。”
忽然,那鼠妖翻身爬起,眼中凶光更盛。
“你退后,我来对付他。”
林铮手持长枪刺向鼠妖。
鼠妖也扑向林铮,但在空中,它却避开林铮,利爪再次抓向林铮身后的清沅。
“小心!”
林铮回身大喊,并且将手中的长枪掷了出去。
但似乎为时已晚,鼠妖的利爪已经到了清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