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们一步步走上去,才能领略匡庐的真面目。”
“哦哦。”
纪风他们沿着一条杂草半掩的石径,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路是千百年前的古道,石阶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变得光滑,石缝间挤着湿漉漉的青苔。
越往上走,周围的树木越发的葱郁,就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头顶树叶上,不时落下一滴水滴,砸在石阶上,随后被青苔吸收。
清晨的空气格外的清新,但又带着几分冷冽。
拐过一道弯,前头忽然传来水声。
一道瀑布从高处的石壁上倾泻了下来。
但没有其他瀑布那样奔腾咆哮的样子。
反而沿着层层叠叠的石阶往下流,每落下一阶便溅起一片细密的水花。
远远望去,像一道白绸被风吹皱了,覆在山壁上。
再往上走,石阶越来越陡了,两旁的树木也从浓密的阔叶林变成了虬曲的古松。
云雾从山谷里涌了上来,一团一团的,走在其中连脚下的石阶都有些看不清。
“咚!”
“咚!”
“咚!”
忽然,远处有钟声穿过雾霭,一下又一下的传了过来。
行至山腰,前边忽然出现一座道观。
道观依崖而建,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写着“白鹤观”三个字。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里边有诵经声传来。
纪风推开门,木轴发出一声“咯吱”声。
观内比外面看着还要清静,院内一片落叶也不曾有,看来刚扫过不久。
殿内供着三清,一个老道士正闭着眼诵经。
他白发白须,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发白的青灰色道袍。
似乎听到有人进来,他停下诵经,睁开眼,望了过来。
纪风拱了拱手:“在下纪风,云游至此,不想惊扰了道长的清修,抱歉。”
老道长摆了摆手,声音平和道:
“见过纪公子,贫道守静,是这白鹤观的道士,能进来这观中,也是缘分。”
他打量了纪风一眼,目光又在知白、牛渊身上各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纪风肩头隐藏身形的绾绾一眼,随即移开,没有多问。
只是起身,说道:“公子请坐,贫道去沏壶茶。”
纪风又回到院中,在院中石桌前坐下。
不一会儿,老道长端着一只粗陶茶壶和几个茶碗出来了。
倒出来的茶汤萃绿,香气清冽,入口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纪风喝了一口后,称赞道:“好茶。”
老道长笑道:“山上的野茶,不是什么名茶,公子要是觉得好,走的时候可以带一些,我采摘了不少。”
知白捧着茶碗喝了一口,抬头问道:
“老道长,您一个人在这道观中,不觉得冷清吗?”
老道长笑了笑:“习惯了,以前师父还在,走了之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纪风放下茶碗,看向老道长。
“道长已是地仙之身,为何还留在人间?”
方才进门时,他便察觉,这老道长周身有一股道韵流转,气息已非凡俗。
老道长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纪风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透出一缕光,转瞬即逝,又归于浑浊。
“公子倒是慧眼。”
他放下茶碗,缓缓道:
“贫道俗姓陈,道号守静,原是前朝之人,王朝衰败,承蒙先师收留门下,就在这白鹤观中修行,开始心烦意乱,但渐渐的静下心来,不知怎么的,就修到了这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殿内三清上。
“贫道年轻的时候,也想过飞升,那阵子日日盼着天诏,夜夜梦见天门,丹成龙虎现,云中鹤驾迎。”
“那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人睡不着。”
老道长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后来我师父飞升那日,我站在观门崖边送他,看着他驾鹤飞升。”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欣慰,有解脱,还有......不舍,或许是舍不得这人间吧。”
“后来,我也到了那一步。”
“但忽然想,飞升仙界又能怎样,匡庐的云海还没有看够,人间的野茶还没有喝够,我飞升了,这道观又该怎么办呢?”
“哈哈。”
忽然,老道长笑了一声。
“后来就不想飞升了。”
纪风也笑道:“别人想飞升不得,道长却不想飞升。”
老道长又道,语气多了份洒脱:“这天上缺贫道一个地仙不缺,多贫道一个地仙也不多。”
“可这白鹤观要是少了贫道,谁来扫落叶,谁给花草浇水。”
老道长捋着胡须,看着纪风道:
“公子也不凡,不去求长生大道,却在这山水闲逛,又何尝不是贪恋这红尘呢。”
纪风听到这话,忽然一愣。
他静修,不是浪费了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笑道:
“我只是一朝得闲,便想到处走走,看一看。”
“莫要辜负了来这世间走一遭。”
老道长点了点头:
“走走好,看看也好啊!”
第147章 千灯会
“贫道还要去观后给花草浇水,就不留公子了。”
“公子若是日后得闲,常来观中坐坐。”
纪风站起身,朝老道长拱手告辞,知白和牛渊也跟着行了礼。
老道长将他们送到观门口,站在那“白鹤观”的牌匾下挥了挥手,随后往观后走去。
出了白鹤观,纪风继续往匡庐峰顶走去。
越到峰顶,山路愈发的陡峭,拐过一处崖壁,眼前出现一个天然岩洞。
岩洞不深,两三丈左右,洞壁上方水迹斑斑,覆着一层青苔。
洞门上方刻着“仙人洞”三个字。
洞内有一座纯阳殿,殿内供奉着一尊石像。
石像身背长剑,衣袂飘然,面目已经变得斑驳,但石像上那一身逍遥的神韵依然在。
“公子,这位是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号纯阳子。”
“吕洞宾?”
纪风在石像前看了看,并没有金光法相,拱了拱手,便继续往前走。
吕洞宾:“阿嚏......?”
过了仙人洞,又经过了龙首崖,知白好奇,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一眼。
“哇,好高啊!”
又急忙缩了回来,攥紧旁边牛渊的衣角,这才放心。
不知往上走了多久,头顶终于不再是遮天蔽日的古树,而是开阔的天空。
匡庐之巅,远处云海翻涌,气象万千。
纪风站在山巅,极目远眺。
脚下云涛翻涌如怒海狂澜,山风浩荡,吹的青衫猎猎作响,几欲凌风而去。
远处彭湖横卧在天际,水光接天,宛如一面上古遗落的青铜宝镜。
一条条大江犹如一条条银鳞巨龙,从群山中蜿蜒而来,撕开大地,奔流入海不复返。
远处山川起伏如巨龙脊骨,城郭星罗,田畴棋布,尽在苍茫暮色中明灭。
看着眼前的此情此景,纪风内心震动。
忽然想起李白,诗仙的一首诗来: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脑海中的《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匡庐】
【乾坤胜迹,山通太虚之表,气贯斗牛之墟。昔大禹治水,登此山以临九江,疏洪泽而安九黎,斧痕犹在,神功不磨。云海翻腾如混沌未开,瀑流飞泻似银河倒挂。三叠泉悬天而下,五老峰列斗而峙,白鹿洞涵太极之韵,锦绣谷藏造化之机。匡庐包罗万象,变幻无穷,诚天地之绝景,宇宙之奇观也。】
【获神通:移山填海】
......
“公子,我们何时再登匡庐?”
“等下次路过吧。”
“呃......公子,那老道长说好给的茶没拿,他的那茶绝对不仅仅是野茶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