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唇齿留香是这个意思。”
她又吃了大大的一口,腮帮子塞的鼓鼓的,嚼了很久才咽了下去。
知白惊讶的看着她:“你不觉得辣吗?”
绾绾看着他,又吃了一根面,嘴角满是红油,却说道:
“不辣啊,一点都不辣。”
知白看着她,给自己塞了一口,不一会儿脸都红了,却说着不辣。
纪风笑了笑,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绾绾看着小小的,居然把那碗面吃完了。
吃完飞回纪风肩头,拍了拍肚子,似乎意犹未尽。
又吃了黄粑,那黄粑是糯米和黄豆蒸出来的,软糯香甜,用竹叶裹着。
打开的时候,竹叶的清香混合着米香往外飘。
绾绾两只手捧着一大块黄粑,一口一口的啃着。
又吃了好多好吃的,又去了峡州城好多地方。
纪风并不喜欢这么匆忙的从一处地方到另一处地方。
但这一日,他没有一句怨言。
绾绾想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看什么东西都新鲜,古街上挂的灯笼她要看一看,石桥上蹲着的石狮子她要去摸一摸,连街边扎竹编的老匠人,她都要看很久。
傍晚时分,他们又回到了通天江边。
太阳正从西边的山峰间缓缓的落下去。
夕阳将整条通天江都染成了金红色,江面上波光粼粼的,两岸的山峰也被镶上了一层金边。
“公子。”
绾绾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比白天轻了几分。
她站在纪风的肩头,很认真的看了纪风一眼,然后又把脸转向了江面那轮即将沉入山峦的夕阳里。
“我......该走了。”
知白站在一旁也看着夕阳,但他已经看过无数次,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听闻绾绾要走了,知白好奇的问道:“去哪儿?”
绾绾朝知白笑了笑:
“小人参精,我是蜉蝣啊!”
知白没懂,大声道:“蜉蝣怎么了?”
“蜉蝣者,晓万物,朝生而暮死。”
绾绾淡淡的说道,夕阳的余辉撒在她透明的翅膀上,折出一圈淡淡的虹光。
“朝生而......暮死......”
知白似乎听明白了,急忙从身后拔出一根须子,散发着浓郁的药香,递给绾绾:
“快!快吃,吃了就能好。”
绾绾低头看着那截比她还要长的须子,轻轻摇了摇头。
“公子......”
知白看向纪风,眼眶已经红了。
纪风沉默了,他看到【山海万灵录】的时候,就知道蜉蝣朝生而暮死。
所以才会问她想不想到城里转一转,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留下绾绾。
见纪风没有回答,知白握着须子的手慢慢垂了下去,连牛渊都闭上了眼。
“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难过。”
绾绾的声音依旧清亮,并没有因为自己快死了而惊慌失措。
她继续说道:
“我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蜉蝣了。”
“我逛过人间的城,吃过人间的面,看过古街的灯笼,摸过石桥上的石狮子,还有认识了公子、知白和牛渊你们。”
她仰着脸,看着即将沉入山峦的最后一抹夕阳。
“蜉蝣通晓万物,却一生困于水泽,从未亲眼见过、尝过、摸过这些。”
“我却见过、尝过、摸过,我已经很知足了。”
纪风看着她,开口道:
“生命的最后一刻,你想做些什么。”
绾绾转过头,朝纪风微笑了一下,那笑很淡然,很清澈,像清晨第一缕阳光。
“想站在公子的肩头,看完这夕阳。”
“嗯。”
纪风点了点头。
他就这样站在江边,绾绾站在他的肩头,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领,看着那西边越来越暗的暮色。
夕阳将最后一丝金边沉入远处山脊,天边的霞光从橘红褪成绯紫。
“真好看。”
绾绾轻声说道。
她慢慢的靠在纪风的颈窝里,双手缓缓松开衣领,慢慢垂了下去,翅膀不再颤动,眼帘缓缓合上,嘴角还留着那抹微笑。
江面一片宁静,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哇!”
知白忽然哭出了声。
“别哭,我试试。”
纪风掐动拘神赦令,他以前只对土地公使用过,不知道对于死去妖的灵魂,能不能拘来。
“绾绾。”
第118章 凝先天之躯
拘神赦令化作一道极淡的金光从纪风手中飞出,在空中分成无数根细丝。
忽然,那些金光细丝像拽住了什么,一根根绷的笔直。
纪风能感觉到,在赦令的那一头,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拉回来。
纪风不敢强行用力,只是稳稳的将那道细丝往回收。
片刻之后,一团极淡的光晕从远处牵引过来,悬在纪风掌心之上。
纪风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到峡州阴司,登上阴籍,省了不少麻烦。
“公子,这是......拘神!”
光晕里,半透明状的绾绾惊讶的看着纪风。
知白凑到纪风手边,对着绾绾说道:
“绾绾,你别怕,等公子救你。”
纪风尝试将绾绾的灵魂重新归于她的身躯中,却发现根本不行。
那躯体似乎早已经死透。
她的魂魄只能悬浮于躯体之上。
灵魂薄的像一层晨雾,等明天的太阳一照就会散。
纪风尝试了几下,还是不行。
知白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收了回去。
“公子,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他攥着那截没有送出去的须子,声音发涩。
纪风使劲回想自己获得的法术神通,哪一个还能派上用场。
绾绾沉默了一会儿,她看得出纪风和知白是想救她。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惊慌,也没有哀戚,只是安安静静的看向纪风。
“公子,也并不是没有办法,还需公子相助。”
纪风看向绾绾。
绾绾灵魂悬于纪风手掌上方,周围是拘神赦令,防止她被阴司牵引过去。
她翅膀轻轻一颤:“公子能聚来玄黄之气。”
“这玄黄之气与鸿蒙紫气并称,鸿蒙主‘源’,是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本根。玄黄主‘用’,是天地显化,生灵孕育的直接能源。”
“上古的先天至宝,还有那些先天而生的上古大神,许多都是靠玄黄之气凝聚而成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极为古老的记忆。
这些记忆不属于她,却刻在她作为蜉蝣的天性中。
“若公子愿以玄黄之气助我重塑躯壳,或许能凝出一副先天之躯。”
“到那时,我或许就能挣脱这朝生而暮死的宿命了。”
纪风点点头,原来这玄黄之气是这般来历。
知白之前闻着很香,他又用玄黄之气影响过桃树和锦鲤,老青牛跟在他身边修行,才一年就已经化了形。
他也知道这玄黄之气的神奇,却不知道它的根底。
浮游通晓万物,果然不是虚言。
只是这份通晓,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
“需要我怎么做?”纪风说。
绾绾的翅膀轻轻一振:“公子先寻一处安静之地,不能受外界打扰,凝先天之躯,非片刻之功。”
纪风点点头,唤来一朵云,带着知白、牛渊往峡州深山而去。
在一处断崖下找到个石洞,石洞内藤蔓垂挂,往里边走还算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