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鲤第一个动了。
它甩了一下尾巴,身子往上一窜,从水面上跃起,朝钵口飞去。
跃起的那一刻,它的身体越变越小,最后化作一条细小的金线,落入纳江钵中。
其余几尾紧随其后,逐一没入钵口。
几尾锦鲤在钵中重新舒展开身子,绕着钵壁游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浮出水面,朝纪风的方向望了过来。
敖渊低头看了一眼钵中那几尾小东西,笑道:
“别看了,等你们跃过龙门,再来找你们公子不迟。”
他将纳江钵收回袖中,目光一转,落到了锦鲤池旁那棵桃树上。
桃树被一条真龙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顿时浑身枝丫一僵。
将仅剩的五颗桃子捂得更加严实了。
纪风看在眼里,心里笑骂了一句。
“这龙,果然,嘴是真馋,什么都想吃上一口。”
纪风走上前,朝桃树拱了拱手:
“桃树,求灵桃一颗给敖兄。”
听到纪风开口,桃树这才轻摇枝丫。
“咚咚!”
但不是一颗,而是两颗。
一颗落在敖渊怀里,一颗落在纪风手里。
显然也让纪风再吃一颗。
纪风捧着桃子笑道:“多谢。”
桃树摇了摇枝叶,“沙沙”响,似乎很是开心。
敖渊捧着那颗桃子,左看右看,凑近闻了闻,龙眸都亮了几分。
他也不客气,张嘴就是一大口,桃肉在嘴里嚼了两下,吧唧着嘴:
“可以可以,已经有那蟠桃的味儿了。”
他边吃边抬头,对桃树说道:“我也不白吃你的。”
说着,他指尖一弹,一滴水珠从指尖飞出。
那水珠不过米粒大小,通体剔透,飞到桃树上空时忽然散成一片极淡的水雾。
水雾落下的瞬间,桃树根部腾起一阵温润的光,随后渗进泥土里。
“此乃一丝先天壬水,是家父参加王母娘娘蟠桃盛宴时,蟠桃树凝炼的神水。”
“可助你早日化形,开窍,通神。”
先天壬水落下那一刻,桃树浑身枝叶簌簌抖动,整棵树从树根到树梢都在发亮。
片刻后神光内敛,桃树又恢复了平常模样,只是那叶子比方才更绿了几分。
桃枝齐齐朝敖渊弯了弯,像是在行礼。
“多谢敖兄赐这么珍贵的神水。”
纪风替桃树谢道,内心不禁感叹,这敖渊宝贝是真的多。
“哈哈,这桃子也不能白吃是不是。”
敖渊又咬了一大口桃子,看向桃树:
“等你以后修炼有成了,再给我多给两个桃子就行。”
桃树连忙摇动枝丫。
知白趴在石桌边,小声嘀咕:“公子,敖江神的父亲是谁啊?”
纪风没有答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敖渊方才随口一提,家父参加过王母娘娘的蟠桃盛宴。
能赴蟠桃宴的,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敖渊姓敖,四海龙宫直属龙族也姓敖。
但他为什么会找自己来破开那水府大门呢?
纪风心里转了几个念头,面上不动声色。
随后,纪风安排敖渊在听雨轩内住下,他们明日动身。
第113章 祭祀江神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包子摊就已经支了起来,蒸笼冒着白汽。
纪风已经收拾妥当,逍遥剑挂在腰间,葫芦灌满了新打的百花春酿。
知白抱着小木剑,牛渊跟在最后。
敖渊伸着懒腰从房间里踱步出来,打了个哈欠,嘴角还残留着昨晚那颗灵桃的桃屑。
纪风让敖渊洗漱,他去城隍庙一趟。
清晨的城隍庙香客不多,几个老妇人正往香炉里插香。
在后院等了一会儿后,老城隍缓步走来。
“纪公子,这是要走了?”
“嗯,过来和你告个别。”纪风点了点头:“顺便还有件事想拜托孔城隍。”
“公子请讲。”
“还是我院子里的那棵桃树,如今灵智渐开,寻常小偷小摸倒是不怕,就是怕有修行之人路过青城县,起了觊觎之心。”
纪风顿了顿,“想请孔城隍帮忙照看一二。”
老城隍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公子放心,那桃树在青城县地界上,便是老夫的辖境之内,若有修行之人敢来滋事,老夫自会出手处置。”
纪风拱手:“多谢孔城隍。”
老城隍摆了摆手,笑道:
“公子客气了,那桃树老夫也见过,越来越有灵性的,日后化形,想来也不差。”
“嗯,孔城隍,这个给你。”
纪风就从袖子里拿出昨晚桃树给他的第二颗桃子。
他没吃,正好当作谢礼给老城隍。
“这......”
纪风笑道:
“哈哈,就当桃树给你的谢礼,敖江神说有蟠桃的味道了。”
“哈哈哈,那老夫可要尝尝了。”
老城隍收下了桃子。
两人又说了几句,纪风便告辞出了城隍庙。
苏文远那边,他没有去。
苏文远新婚燕尔,小两口正好过几天甜蜜的日子,随后他就要去宣州府任职了。
他到时候去江南,再去宣州找苏文远也不迟。
回到巷口,敖渊已经洗漱完,在那儿等着了。
知白和牛渊站在他旁边。
“走吧。”
纪风迈步,向巷外走去。
晨光从巷口照进来,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敖渊走在前头,步子大,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知白抱着小木剑跟在纪风身旁,牛渊走在最后。
出了城门,过了官道,离青城县渐行渐远,随后腾起一团云雾。
从青城县出发,顺着通天江往下走,到江南要穿过剑南道、山南道,再入淮南道。
敖渊驾着云,知道纪风云游四海,喜欢山色,所以飞得并不快。
遇见大城便落下去歇一晚,碰上小镇就停一停,吃一口当地的特色美食,喝上两碗土酒,逛够了再上路。
纪风也问过敖渊,这么不急不慢地走,那水府不会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敖渊笑着摆手,说他早就用法宝把水府遮得严严实实,周围还派了虾兵蟹将守着。
而且通天江是他的地盘,没人敢随意染指。
这一日,云驾到了山南道境内。
下方一条碧青的支流从群山间拐了出来,汇入通天江的干流,江面在这里拐了个弯,弯出一大片平缓的滩涂。
知白趴在云边往下看,忽然大喊道:
“公子!敖江神!下边好多人跪在那儿。”
纪风站在云端,望下去,只见滩涂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却都跪在那儿。
“看样子应该是在祭拜你啊,敖江神。”
敖渊正盘腿坐在云上打盹,闻言睁开一只眼,抽了抽鼻子。
“让我闻一闻,看是什么酒,什么供品。”
他使劲闻了一下,咂咂嘴:
“应该是当地的烧酒,味道嘛......一般。”
“还有猪头、整鸡、米糕、新打的麦饼......啧啧,祭品倒是不少。”
“这是......”
话音未落,敖渊脸色骤然大变,猛然起身。
纪风认识敖渊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他勃然大怒。
平常那张总是嬉笑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龙眸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周身衣袍无风自动,连周围的云都往四周荡开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