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见冯曜态度温驯,便觉是他怕被戳穿而故作姿态,语气愈发不耐:
“没考上的人多了去了,我又不会歧视你等,安生离去便是,何必拙劣冒充前名?破饺子下水迟早得露馅,这等小儿都知晓的道理,还用得我来教?”
“……”
贺青玄一番话听罢,又瞥了眼表情淡定的冯曜,心头有些动摇,顿时拿不定主意了,不知道该信谁。
“哞?!”
牛二见状,还欲说些什么,不料被陡然生出的异动打断,霎时间如鲠在喉,只发出一声牛叫。
叮!
院内忽然响起一声清越鸣响,旋即点点萤火汇聚,团成一拳之光,缓缓移至冯曜面前。
在两人不可思议的讶然目光中,冯曜探手伸进光团,从里面摘出一枚符诏。
牛二看到符诏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失言,真想给抽自己两个耳光,不免暗暗叫悔:
“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来?谁在整我老牛?”
贺青玄有了底气,压抑许久的不满也在此刻有了宣泄的出口,讥讽道:
“牛大高功,看见了没,我家师弟是不是在诓骗你?”
冯曜看清符诏上的字样,轻笑一声:“只不过是灵剑山而已,末流罢了。”
“我方才所言有误,还请两位师弟不要见怪。”
牛二挺直了脊背,轻笑着往回找补:“我家高功说过,无论山头高低,拜入上宗就是自家人了。”
“我和冯师弟才算自家人,跟你这头牛子,当不起自家人一说。”贺青玄不依不饶,进而讽刺道。
牛二咳了两声,语气不复方才那般强硬:“贺师弟教训的是。”
冯曜微微皱眉,暗自思忖着利弊。
剑道修行,他有剑经和残剑两者相辅就已经足够,何必专到灵剑山去。
见荧光还未消散,他隐隐察觉到应该还有东西,便轻声道:
“我不去灵剑山。”
话音刚落,灵剑山符诏就缓缓失了光泽,没了效用。
牛二愣住了,若有所思的看着荧光。
贺青玄扯住冯曜的手臂,低声问道:“冯曜,你疯了不成?”
哗啦哗啦!
四十余枚符诏倾泻而出,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四十多个山头的符诏跟不要钱似的的堆在地上。
场中陷入深深的沉默,蛙叫蝉鸣还在不识好歹的在夜里响着。
“……”
贺青玄动作僵住,讪讪收回了手。
饶是牛二在此处当了多年的差,也只觉看花了眼,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历经多届校考,有生之年也是头回见这么多符诏齐聚一院。
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失声问道:“你没扯谎,真是第七?”
冯曜懒得同他计较,笑着说道:“牛师兄,符诏太多了,帮我找找看,有没有越秀雷泽、明真山的。”
若叫旁人听了这话,恐怕要气得吐血。
平素难得一见的符诏,到他这里便像大白菜似的。
难怪今年的符诏那么少,原来都到这家伙身上了。
牛二直不起腰来,点头如捣蒜,恨不得一个人把活包圆了,谄笑道:“两位歇着便是,这等小事交给我做。”
“三个人快些,赶紧吧。”冯曜蹲下身,在符诏里翻找起来。
牛二只得应下,怕脸上滴落的汗脏了符诏,还先用袖口把脸擦干净了。
于是乎,三人蹲在地上扒拉着。
片刻后。
牛二摸出了刻有“越秀雷泽”字样的符诏,瞬间大喜过望,双手轻轻捧着符诏,递到冯曜面前:
“冯师兄,我找到了!”
“多谢。”
冯曜对他改变称谓的行径只是微微一笑,接过符诏,看清上面字样后,真微微一震,将其震碎。
贺青玄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笑骂道:“死牛头臭牛头烂牛头,你可瞧好了,冯师弟到底骗没骗你!”
牛二觉得牛脑袋都快炸了,赔着笑脸说道:
“没有,没有,是老牛有眼不识泰山,口无遮拦,还请冯师兄、贺师弟勿要怪罪。”
……
诸真殿内。
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感觉,颇为奇妙。
娄昭君收到来自霄灵境的传讯,早已洞悉原委,视线在西北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旋即便不再多待,唤出红鸾载她离去。
众位山主见她走人,便知道君已有决断,纷纷取出金令细细端详。
每收下一位弟子,或是弟子捏碎了符诏,金令上就会符诏弟子的名姓,以作为凭证。
“诸位不用等了,等也是无用。”
石霸猛掏出山主金令,目光一瞥,嘴角瞬间咧到耳后根,拿着金令在诸位同僚,尤其是郑驹面前晃了晃,大摇大摆说道:
“哈哈哈哈哈!冯曜还是来我雷泽了!”
“哼!”郑驹面色不善,挥袖离去。
“又叫你走狗屎运了。”钟灵蕴低骂一声,不想看他继续瑟,直接走人。
众位山主的反应也大同小异,各自散场。
石霸猛对此浑不在意,纵起玄色虹光朝阡陌庭院飞去。
原本要等明日,各山派出车辇将人接走,但他等不及了,迟则生变,万一道君反悔咋办?
还是赶紧把人带走,才较为妥当。
……
庭院内。
两人都各自回房歇着。
“冯师兄不会生我气吧?还是送礼打点一下才妥当。”
牛二蹲在门外墙根下,忍不住瞎想,背后冒汗心里发虚,打定主意掏一掏家底,也要把此事摆平。
“明天就来接人了,我得赶紧张罗。”
他这样想着,一边取出传信飞剑,准备给老爷传信,禀报自己闯下大祸了,赶紧割肉出血,骂名他来担。
忽然,不知从哪探出来一只手,轻轻按在飞剑上。
“谁啊这么烦人?识不识趣?啊”
牛二嘟囔着嘴,抬起脑袋一瞅,脸色霎时白如脆纸,仿佛一触就碎,哭丧着脸道歉:
“石山主?!小的错了,小的不知道是您”
“嘘!”
石霸猛神秘兮兮往他怀里塞了一个瓷瓶,低声问道:“冯曜住在这儿?”
牛二呆愣住了,半晌后才颤抖着声音回答:“是,他是在这,您这是?”
“以防别有用心的歹人作恶,我现在就带他回越秀雷泽,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知道吗?”
石霸猛说着拍了拍牛二的脑袋,推门走了进去。
片刻后,一道玄色光冲天而起,转瞬即逝。
太阳打东边落下的?
越秀雷泽的山主还会亲自接人?
作恶的歹人?是指谁?
一个一个困惑从心底冒出来。
牛二昏昏沉沉,晃了晃脑袋,呆若木鸡。
想不通那些问题,但他知道一件事天塌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上上考评,陈越第一大派
越秀雷泽坐落于兜灵境南侧,下有沉阴水沼绵延千里,上有干雷山岛罗布其中。
月光之下,雷泽波涛如聚,水光粼粼。
甘露岛上灵气葱郁,飞檐阁楼出没其间,气势恢宏。
石霸猛停下玄色法云,叮嘱道:“此处便是我雷泽所在,共有四十一块山岛,弟子三十一名,座师八位,皆是据岛修行。”
“咱们这里没什么繁琐规矩,修行上有什么疑难困惑,尽管来越秀山问询师长即可。”
“兜灵境的舆图,越秀雷泽的腰凭,一千法钱,一件上品符器,金琉辇驾,都在里面。”
说着,他取出一个储物袋交给冯曜,继续说道:“好歹是我门下弟子,不要太寒酸了。”
“好了,今后你就住在甘露岛上,园林庙宇自有仆从侍女打理,缺少什么只管跟管事说明便是。”
“明日辰时,记得到越秀山来,交代功法事宜,跟大伙认个脸熟。”
冯曜接过储物袋,心中一暖,颔首应下:“是,石山主。”
石霸猛旋即不再多言,纵身离去。
冯曜行了一礼后,便落下长空,手持腰凭,涉足岛上精舍。
两人所至之时,岛上禁制便被牵动,众人见山主亲自送人来到此间。
人老成精的苍老管事便知是岛主入山了,领着百十号侍女仆从皆跪行而礼,山呼道:
“见过郎君!”
“起来吧。”
冯曜略微打量了一番宫殿,竟比凡俗王宫还要辽阔堂皇,心下不由暗暗惊叹。
“老朽姓张名福,是此间的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