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直接动手,斩除后患?
冯曜的手搭怀秀的剑柄上,陷入了沉思。
感受到对方目光,林芝葶霎时烫红了脸,心里小鹿乱撞,微微低下脑袋,声音糯糯的:
“怎…怎么了?”
冯曜只觉碎镜指引他到此处,像在戏弄自己,心下不由一叹,轻声说道:
“没什么,师妹今日妆容比先前好看了。”
眼下她不知道,就不必受无妄之灾。
将来的事,等将来再说吧。
他暗暗想着,脑海忽然浮出一句话: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林芝葶的心怦怦直跳,恍然不知冯曜的心思。
女为悦己者容,她羞于明言是为见他而描眉。
愣在原地,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
冯曜转过念头,也就不再纠结,问道:“南皋六骏关我何事?”
“你不知道?”
林芝葶面露愕然。
罗浮派的消息传到芙蓉城,她经了多方打听才知道冯曜斗败林武峰,跻身六骏之列。
没想到当事人自己都不清楚。
于是,她把传言大致说了一通,冯曜才终于知晓。
原来自己占了林代化的名位,又把林武峰挤了下去。
明明他跟林离无缘无故,事前从无交集,怪不得对方这回大费周章谋他。
原来是为林家在六骏之上的位次。
没想到自己也有为声名所累的时候。
“我把你们林家的位次挤下去了,你不嫌我?”冯曜问。
“自是有能者居之。”她理所当然。
冯曜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叙了些闲话,冯曜便向林芝葶辞别:“师妹,我身上还有几桩官司,你与我久待,怕是会连累了你,咱们就此别过。”
说着,也不等林芝葶回话,便纵起遁,逃也似的离去。
林芝葶一肚子话没说说尽,没有开口挽留,看着那道光曳向远天,轻抿唇角,像见面时那样,挥了挥手臂。
直到彻底看不清他的背影后,才默默离开。
……
冯曜落在了矮山上。
周遭山岳皆壁立千仞,高耸入云。
五十里内唯有这么一座矮山,茅草乱生,枝蔓遮路。
他心有所感,确乎就在此地,驱使骸中盾合出的光辟开道路。
不多时,便觅到一处峭壁边缘。
冯曜抬袖,风火元珠瞬间射出,砸开光秃秃的岩壁。
只见内里狭窄昏暗,仅可由一人通行。
信手拈来一道白练真,往里探查一圈后,知晓并无什么妖魔精怪。
他纵身便往里进去,行数十步后,崖壁内豁然开朗,穹顶射下光来。
冯曜依着光线所照的岩壁看去,只见其上刻有数千道蝌蚪文字。
其意不明,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可在崖壁间游走。
他放出一道真,想将其拓印下来。
不料岩壁吸纳真,蝌蚪文活泛起来,旋即自行排列组合。
片刻后。
一篇无名玄文现出,冯曜定睛望去,阅览通篇后,暗暗默念道:
“将蛰狐精气炼入筑基丹的丹方?”
蛰狐精气由秘境造化,几近于先天之气,炼入筑基丹中,或能提升筑下上等道基的几率。
第八十二章 行刺
思忖之时,蝌蚪文字顿时失了灵性,一个接一个从岩壁剥落,落在空中化作沙尘,散飞于风中。
顷刻间,岩壁就空无一物,仿佛上面不曾存在过什么。
好在冯曜已经一字不漏全部记下。
他略作沉吟一番,取出虞青青给他的子石。
子石摊在掌心之上,如同蜗牛一般,缓慢朝东方移动。
“她出事了?”冯曜微微皱眉。
前几日,不管他在哪里,虞青青的方位都会缓慢变动,子石指向也变化多端。
偏偏今日,子石指向的变化似乎仅由他的移动而偏移。
这就说明,虞青青停在某个地方有一段时间了。
不管她有没有出事,冯曜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毕竟可是收了钱的。
冯曜走出岩洞,下意识扶住怀秀剑柄,微微抬头,目视远处晦暗天际。
下一瞬。
白晃大光扶摇直上,尾端曳出长长白炼,转眼消失不见。
……
中部山脉,巍然湖畔。
高积阴云自东南草原缓缓行来,天光蒙暗,抑塞重峦。
雨将落未落时,狂风渐起于平湖,水皱生波,暗流涌动,苇草皆伏于地,林木沙沙作响。
“好弟弟真是瞧得起我。”
虞青青鬓角凌乱,任由发丝飞舞,明眸中忌惮之色一闪而过,静静注视着那道罩在黑袍下的来客。
她捏住手中明弦圈,精神紧绷,笑着问道:
“我以为会是何仲永、王子康之辈,没想到会是你,徐观,为人鹰犬的滋味如何?”
被人识破跟脚,还夹枪带炮骂了顿,徐观不再伪装,扯下黑袍的角帽,轻声说:
“好久不见,青青。”
角帽落下后,一滴雨水落在额头上,那人面容清晰可见,鼻挺如峰,眼眸深邃,貌柔心壮,音容皆美。
“我记得你连只鸡都不敢杀,虞子仲开了什么条件?居然把你请来了。”
话虽如此,虞青青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人是虞氏外姓,禀赋极高,年纪轻轻就练成了百年未有传人的《六丁相沦玄真》,位列九品下阶的至等真。
族内年轻一代中,此人道性之高,足以跻身前十。
向来待人严苛至极的族老,都动了让他改姓过继到膝下的念头。
若非徐母以死相逼坚决不从,徐观此刻大可不必沦落到这般田地。
为了虞家的颜面,她不能暴死于陈越远邦。
秘境历练中出现意外,倒是个再合适不过的说辞。
等她一死,依照虞子仲刚愎多疑的性子,能容下知晓一切的徐观吗?
徐观叹了口气,歉然道:“我母亲现住在子仲安排的灵窟”
“不必说了。”
话没说完,就被虞青青抬手打断,朱唇弯起,贝齿微露,扯开笑容:
“这番既不是专程叙旧,必要分个生死,说那么多作甚。”
雷声轰鸣,大雨应声而下,巍然湖上如落跳珠。
“是……也是。”
徐观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底藏着些复杂情愫。
当初婉拒族老之请,既有母亲相逼,也因为虞青青。
一旦成了虞氏子弟,又怎可近亲为婚?
此事与法理不合,断不为家族所容。
呜
风声起了。
明弦圈破开长空,生生砸在胸前,闷痛如潮水般袭来,喉口涌上一阵腥甜,打断了思绪,促使使他从回忆回到现实。
徐观知晓此物厉害,凡身中五次,便要被抽走半数真。
因此,绝不可与她缠斗,最好一锤定音。
如虞青青所言,徐观确实不善兵戈,连武器都没有,仅是赤手空拳。
他屈指成爪,凭空一抓。
灰蒙龙爪悍然飞出,划开层层雨幕,径朝虞青青袭去。
虞青青眸光一定,不守反攻,明弦圈再度飞出,迅然收缩,正要箍住徐观。
徐观不闪不避,屈指一弹,只听“嘣”声微响于大雨之中,圈便被轻易弹飞出去。
与此同时,灰蒙龙爪近在咫尺,掀起灵机如暴,却透体而过,忽又落空。
“无相小御?”
徐观抽出刃泛青黑的七星短刀,缓声说道:“还好子仲早有预料,我虽不善近战,却也练了好一阵子的武技,略有所得。”
旋踵气息一沉,身影掠如鬼魅,直奔虞青而来。
虞青青面色一紧,往后飞掠数十步,放出四桩黄巾道兵用以阻敌,指尖掐诀不段。
圈以一化五,重重叠影迎头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