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楼上。
林离凭栏而立,看着冯曜进了客舱后,才缓缓收回眸光,招呼着身侧几人共进客舱,布下防窃听的禁制,才传音道:
“交给你们办的事情,都妥当了吗?”
“亏林武峰还曾名在六骏之列,我等为他被削去的名位烧心动火,他却不愿前来共商大事,真是鼠辈!”
带着淤青的青袍少年满脸愤愤不平。
林离身边围着八九个男女,个个都身披锦绣、华冠贵饰,各色气机招摇过市,很是显眼夺目。
林离闻言面色平静,似乎尚在预料之内,目视余下几人。
“我办事,你就放心吧。”
面生红黑斑块的林墨涵得意一笑,拍了拍储物袋:
“历事房李执事狮子大开口,索要了不少符钱,好在他肯办事,鬼市缴获的弥血砂都换出来了。”
林离也不多话,缓缓伸出手掌。
见状,少女神情有些不满,但还是解下储物袋,递了过去。
林离看过储物袋里的物什后,捏出一颗微小如米粒的丹红砂石,凑到面前细细端详起来。
浓厚的血腥味霎时扑面而来,极为精纯。
十位少男少女的骨髓才炼成一颗,于修行血道的邪修来说,乃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
林离将弥血砂放回储物袋,神情微微动容:“此事办得不错。”
“这招借刀杀人虽妙,但若冯曜逃出魔修围猎,还得咱们出手了事。”
林墨涵拿回储物袋,提议道:“林武峰不愿来,不如请林代化坐镇?”
“岂不闻一山不容二虎?”
林离摇了摇头,低笑一声:“他是嫡脉出身,为人向来尖酸,请他过来定要指手画脚,眼下计划还算周全,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还是算了吧。”
众人闻言思忖一番,俱觉有理,便都表示赞成。
“也是,弥血砂一经发出,气息七天之内难以洗脱,咱们以逸待劳,人多势众,不怕冯曜不死。”林墨涵点首道。
“冯曜一死,离哥儿有咱们相帮采集精气,胜过林武峰不难,届时六骏之中,咱们林家将占两席,看谁敢轻视我等?”
青袍少年笑着说道。
众星捧月下的林离有些飘飘然,面色还算沉着,眉眼间止不住喜色,低声传音,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待我筑下道基,定不忘各位大恩,来日必有重谢!”
少男少女精神一震,喜形于色,仿佛事情已经做成,相互吹捧起来。
……
两日后,
阴山下,翼然湖畔。
湖面碧澈如镜,鱼鳞跃动,时而溅出白花波澜。
成群禽鸟翔于天际,偶有垂意俯冲啄水,鱼尾鸟翼翻飞不止。
青鹿、沽牛、屯马等等走兽族群围在湖畔饮水,相处安然。
四宗楼船雄峙此地,扶轼而观,遥遥可见八九里外的六艘魔宗楼船。
四玄三魔,七家齐至。
纵有好景在侧,大敌当前,众人也无心观赏。
芙蓉城楼船,船板上。
林芝葶亭亭玉立,翘首以观,望着泛天大楼船缓缓停下,向身边高冠男子问道:
“吴师兄,这是罗浮派练弟子所在的楼船吗?”
第七十六章 开幕(求追读!!!)
吴天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泛天大楼船的船板上一下涌上了数十个门人,他们四处打量着翼然湖。
“不错。”
望见几个熟悉的面孔后,他才收回目光,笑意温和:“师妹,林家也有不少族人在罗浮修道,自家人都认不出吗?”
“有几个看着是有些面熟。”林芝葶坦然道。
吴天明微微侧目,打量着不谙世事的清纯少女,心里暗暗想着。
传闻这位林氏嫡女精于丹道,年纪轻轻就能炼出三转灵丹,五转以下灵材的药性生克、秉性特征,她皆熟记于心。
但有一点就是记性不好,无关紧要的人转头就忘。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自她入门以来,吴天明锲而不舍献了数月殷勤。
凡有所问,必有所答,时常礼尚往来,相处也算融洽。
此时,他信心十足,小心翼翼试探道:“师妹,我听小青说,身边亲近人都叫你芝葶?”
“对啊。”
林芝葶美目睁得大大的,视线在对岸楼船人群里不断搜寻,随口应道:
“哎,家里长辈喜欢这么叫我,大家有样学样,慢慢都这么叫了,真是烦人呢。”
“啊……是这样啊?”
“对的,师兄不会变成学人精吧?”
“不会,当然不会。”
吴天明脸色一滞,怔愣片刻后,也不再纠结此事,盯着她那专注于搜寻的眉眼,轻笑问道:
“有熟人在罗浮?”
“是有一位,可惜我没瞧见他。”
蛾眉淡淡撇了下,她默默敛起目光,俯视水面,修长细指轻轻拍打着扶手,惊走近前的游鱼,泛起圈圈水纹,倒映出的袅娜身姿顿时模糊了。
“哦?那人叫什么?我在对岸的楼船上看见了几位朋友,或许可以问问他们。”
“算了,他说不准有事在身呢。隔岸相见,连些悄悄话都说不了。”
林芝葶摇了摇脑袋,束着的乌黑青丝在空中晃出一阵檀木香。
魔修在侧虎视眈眈,各家舟船都有师长看顾,开了禁制,勒令弟子严禁下船。
就算见到那人,连传音都做不到,依他的性子,应是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隔空喊话的,自己何必惹人生厌呢。
吴天明只当是她在族中的哪位手帕交,并不以为意,安抚道:
“再过不久就进秘境了,有缘的话在蛰狐地就能遇上。”
“有道理。”
林芝葶眼神明亮起来,盯着水里映出的鹅蛋脸看了一阵,轻声道:
“师兄,不多聊了,我先回房舍梳洗一番。”
“嗯。”
吴天明点头应下,笑盈盈的目送少女踏着欢快的脚步离去。
……
罗浮楼船内。
二重楼客舱内。
桌案上铺着张舆图,其上标注着蛰狐地的山形地貌、河流走向,以及至关重要的三狐频繁出没所在。
一张记述详尽的秘境舆图,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市面上流传四百年前的粗制舆图,都要标价万余符钱,这还是有价无市的情况。
即便是世族中人,能持有这等舆图的也是凤毛麟角。
若不是林离的姑妈于五十年前绘制此图,并上交族内后,特意留了备份。
不然凭他在林家的地位,想得到此图不是件易事。
“都记好了吗?”
林离向众人分发子母磁石的子石,此物能在秘境中指向母石,母石能够反馈子石的方位,方便大伙第一时间赶来会合。
众人恨不得把舆图刻进脑海里,记住了也忍不住再看几遍,生怕有什么遗漏。
林墨涵收起磁石,便说记好了,其余人也随声附和。
“进入秘境的第一时间,就朝我这边赶。”
这回没有传音,林离盯着角落里一直一言不发的眯眯眼男修,直接说道:
“尤其是赵临沧,你精通术算,要测算出他的方位,可不能来晚了。”
“清楚。”
赵临沧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龟甲,语气简短。
林离安排好了一应事务,便不再多嘴,遣散众人离去。
……
两日后。
一声高亢狐鸣响彻阴山翼然湖,却见天空剖开两道口子,一远一近。
随着第二声、第三声狐鸣响起,口子略在天际一旋,化作两只漆黑大洞。
“时辰到了,各位请罢。”
照霞撤去禁制,声音传遍楼船。
与此同时。
一众筑基修士早已先行一步,进入大洞指中。
远处无数血煞凶光拔地而起,恍如烧山时飘出直冲天际的浓烟,望之汹汹,闻之不爽。
冯曜收起虞青青送来的舆图,跨出房门,朝着人潮聚集的天际驾而去,数息间便靠近了洞口。
忽然,一只手捏住衣袖,他扭头一看,正是虞青青,她神情认真,在呼呼风声中传音道:
“收好子石,出事记得找我。”
这语气听起来……谁是谁的保险?
冯曜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应声应下。
“好。”
虞青青微微点首,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