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出事了!”
黄衣执事连滚带爬地跑上山来,神色慌张。
楚骄戏谑望向执事,一副坐看好戏的样子。
照霞眉头一皱,淡淡说道:“遇事要有静气,有话好好说,别慌。”
“冯、冯曜……死而复生了!”执事喘着粗气,面露难色道。
“什么?!赶紧把人带来。”
照霞目光一变,转念又等不及,拽着执事,语气带着几分迫切:
“算了,他人在哪里?我亲自去看。”
执事颤颤巍巍指向回月峰,照霞转眼便化虹遁去,远远甩下一句:
“楚道兄,若此事属实,那个名额便当仁不让了。”
“死就是死,活就是活。”
楚骄面露诧异,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死而复生……不会吧?”
第六十六章 落井下石
回月峰。
在执事见鬼的眼神中,冯曜轻呷了口茶,泰然自若。
不多时,诸法峰方向曳来一道飞霞,转眼即至。
照霞真人步履匆匆,冲进了历事房。
饶是他历经世事,一见冯曜变成这个鬼样子,也不由吃了一惊。
冯曜缓缓起身,朝照霞行了一礼,说道:“高功,弟子回山了。”
“你没死?你居然没死!”紫府高功面上罕见的露出惊讶神色,语气讶然。
“幸得高功符相助,弟子被剑气席卷至荒崖,偶得一枚金杏服下,勉强苟活了下来。”
闻言,照霞高功久久不语,忽然探手触及冯曜的手腕,眉头舒展,转而又皱了起来:
“嗯,不是识魔侵体,只是肺腑内的剑气,秘境之事……你还是修养一阵?”
冯曜对此尚在意料之中,笑着说道:“时有发作,不妨碍斗法。”
“秘境还有两月之期,该给你的名额会给你。”
照霞略作沉吟,收手入袖,颔首道:“去丹鼎院领几服丹丸,好好修养身子吧,届时若是不行,就不要上了。”
“是,弟子谢高功赏赐。”冯曜又行了一礼,问道:
“那弟子的玉牌可否归档?不然进不去山门。”
此话一出,历事房执事身子抖若筛糠,辩解道:“我等也是职责所在……”
照霞脸色平静下来,打断道:“我已知晓,把手续办了吧。”
“是。”执事恭恭敬敬的从冯曜手中接过玉牌,完成了回山交割。
照霞本欲拔腿就走,可看到冯曜那副病殃殃的模样,又多问了一句:
“你眼下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十六峰,去见故人。”冯曜说。
……
第十六峰,枇杷树庭院。
烈日下,蝉不知疲倦的叫着,地面焦热滚烫。
砖石如冰雹般破空,越过院内砸进门窗。
院子一片破败,乱石遍地,杂草丛生,蟋蟀虫蚁聚居,几乎没有立锥之处。
陈廷州躺在房舍里的床上,任由石子一颗接一颗撞破窗户纸,自顾自沉浸在睡梦中。
李司渭和冯曜双双陨命的消息,早就传回派中,成了无可争议的事实。
这段日子,陈廷州很不好过。
王春晖擢升胎息之后,第六院迎来了新的桩脚,周家庶出的周斯上位。
之前冯曜大出风头时,陈廷州没有仗势欺人,但或多或少占了些便宜和方便。
周斯不敢与他为难,也没收过他的规费。
冯曜死讯传来后,一切都变了。
此刻的他消瘦了许多,脸上有伤,心底满是疲惫。
周棠淑败于冯曜之手,极度愤恨冯曜,早已人尽皆知。
她又和刘宏一并负责共济社在第六院到第十院的事务。
身为内门弟子,还没无聊到跟道徒怄气。
但她连一句话也不用说,就会有人出面做事。
周斯就充当这么一号角色,这段日子对陈廷州极尽刁难、挤兑,认真的履行着下位者讨好上位者的本分。
只要周棠淑偶然问起,他就能借机说出此事,表露忠心。
“杂草的死猪,睡得真死,这都砸不醒。”
周斯摇着折扇骂了一句,拍了拍身旁大个子的肩膀,笑着说道:
“来,二壮,你力气大,把他家门撞开,看看他在干嘛。”
“好嘞。”二壮咧嘴应下,抹了一把油汗。
肥胖身躯后退几丈,助跑,发力,瞬间冲了出去,木门在他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嘭!
半扇门的两根门轴应声断开,只剩一根还在苦苦支撑,摇摇欲坠。
周斯对二壮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大摇大摆走了进去,轻车熟路找到房舍里半睡半醒的陈廷州。
另外两个马仔对视一眼,把陈廷州从床上架起来,按在周斯面前。
周斯笑了笑,说道:“你挺有钱的,之前三天两头跑到樊楼吃喝,不如把钱省下来,支援支援共济社,一个月交两百符钱的规费,怎样?”
“钱被你们抢光了,没钱。”陈廷州垂头丧气,没什么精神。
“真以为在给你打商量呢?我要,你就得给。”
周斯坐在椅子上,直视陈廷州的眼睛,神情认真:
“每月不是还有月俸吗?”
“……”
陈廷州沉默着,一言不发。
“说话,别装哑巴。”二壮推推搡陈廷州的肩膀,表情凶神恶煞。
“放你爹的狗屁,别吓唬我。”
陈廷州冷笑一声,骂道:“给不给,给多少,还不是你们说了算,一群地痞,强盗,流氓。”
“所以你就不上工?以为没钱我们就拿你没辙?”
周斯收起折扇,拍了拍手心,讥笑道:“给他长长记性。”
两个马仔心领神会,把陈廷州摁在床上,使之伸直胳膊,陈廷州奋力挣扎,始终不能动弹。
二壮上前两步,斗大拳头挥洒着汗水,狠狠砸在肘背上,手臂发出脆响,弯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嘶啊啊啊啊!”
陈廷州露出痛苦表情,面色白如脆纸,豆大汗珠涟涟滚落,咬紧了牙关。
周斯得意一笑,几个仆从见状,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行了,这月规费就用胳膊抵了,下月要是还不交,一条胳膊就偿不清了,你想清楚利害。”
“断了胳膊怎么做工呢?我这里有断续膏,一份两百符钱,先记在账上,下个月一并收了。”
周斯把断续膏放在桌上,缓缓起身,带着几个仆从扬长而去。
吱呀
摇摇欲坠的院门又开了。
“还来?”
陈廷州心绪一沉,眼神逐渐狠辣起来,艰难爬起身子,摸向床铺下的菜刀,
缓缓挪动到门口,左手举起菜刀,就等对方进来,打个出其不意。
手臂被打断的瞬间,他就意识到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软弱没有任何意义。
若周斯去而复返,这回拼了命不要,也要让他出点血不可。
“廷州?”
院子里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陈廷州背后猛然僵住,疑心自己疯了不成,居然听到死人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的拨开房门,露出半边身子,目光一寸一寸往外探去。
杂草里,热浪向上滚动,泛起扭曲波纹。
那人静静立在院子里,脸庞比身上的布料还白,身形瘦削眼窝凹陷,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曜哥?曜哥。曜哥!”
即便如此,他还是认出了来客,鼻子一酸,眼角泛起泪花:“太好了,你还活着。”
“差点就死了。”冯曜笑着打趣道:“还举着菜刀,做饭呢?”
“没,没有。”
陈廷州放下菜刀,身子往里缩了缩,回头看了一眼断续膏,强作镇定道:
“家里太乱了,我先收拾收拾,你先等我一会儿。”
“别遮了,你忘了我是练,一眼就能看见。”冯曜眼神复杂,轻声说道。
“害。”
陈廷州笑了笑,还是半掩着身子,不想暴露自己的狼狈模样,语气轻松:
“有些人就专爱落井下石,忍忍就好了。”
“有药吗?先上药再说。”冯曜不置可否,问道。
“有的,有的。”
陈廷州微微佝偻着身子,走进了房舍。
冯曜环顾四周景象,眼底微寒,也跟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