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既然不在,就只好留一个字条了。
冯曜写好字条,又在底下压了一千符钱,放在自家屋舍的桌案上。
枇杷树早已抽出新芽,枝繁叶茂,生机勃发。
他微微抬起头,快步走出门去。
……
……
诸法峰。
冯曜展露了纯正的震雷真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顺利完成了登记。
任谁也不会想到,半年前连胎息都不是的道徒,短时间内就一跃晋升为内门弟子。
十八岁的练,在罗浮派中可谓前途无量。
只待宗门大比过后,长老收徒晋升真传。
倘若一路高歌猛进,将来诸脉评比上,兴许就有他一个座位。
执事念及此处,脸上笑容更殷切了几分,动作干净利落,试图给这位留下个好印象。
“所有手续都没问题,冯师兄可挑选洞府了。”
“十四峰山下洞府大都不怎么样,不过还是有几间不错的,我指给您看,譬如东三九正向东方,又离灵脉不远。正合您用。”
“那好,就要这间了。”
冯曜懒得在洞府上纠结太多,立即答应下来。
取钥匙前,执事照例翻看卷宗,以免出了什么错漏。
忽然,他动作僵住,又埋头仔细检查了几遍,佯装抱怨道:
“冯师兄真是的,十二峰明明有间上好洞府等你入住,何必多此一举,到此处来沙里淘金?”
“十二峰?我哪来的洞府?”冯曜不明就里,满脸糊涂。
执事拿起卷宗,嘴里念道:“祝涛师叔身亡后,指名你若能在三年内突破练,就可以获得他的洞府,这事你居然不知道?”
“这我还真不清楚。”
“喔,上面还写了,如果你没有按期突破,洞府就转而交给李司渭。”
冯曜忽然想起,证得胎息的那天早上,李司渭特意前来嘲弄自己一顿。
如今想想,大概是为此事气急败坏。
“还有其他条件吗?”冯曜问。
“倒是有一条,成就练时若想获得洞府,须昭告同门设下擂台,练三层及以下皆可攻擂,一日内守擂不失方可得手。”
执事说完这些,又问道:“发布公告要一百符钱,冯师兄……”
便宜师叔死了还不安生,继承洞府搞出这么条条框框。
冯曜轻叹一声,事到眼前不可不发,拿出符钱交了上去。
“好嘞,擂台设在十三峰演武场,您挑个时间?”
“事不宜迟,就后天吧。”
翌日。
布告很快贴满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四峰。
事关筑基洞府,内外门震动,众人皆惊。
是夜。
林武峰容貌轩昂,身着玄色法衣,头戴金冠,将手按在腰间长剑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冯曜这么快成就练,周破虏的死因是否存着蹊跷?”
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都是共济会中层人物,共同管辖第六院到第十院的事务。
各个道院的规费都要经“桩角”的手交给他们,再由他们上交林武峰,俗称“角头”。
男子神情懒散,哈欠连天,似乎觉没睡够,困倦不已。
那女子身上一袭紫绣花长裙,宫腰纤长,一手可握。
见身侧男子并不答话,周淑棠隐有怒色,挑起眉头:
“我家不愿再提此事,身为胞妹,却不可以不细究,我愿为前驱迎战冯曜,去祝涛洞府一探究竟,或许其中藏着邪魔线索也未可知。”
“我修为超出限制不便出手,如果真查出什么,我林武峰一定帮你,替破虏讨回公道。”
“多谢。”周淑棠抿了抿嘴。
林武峰微微扭头,看向了无生趣的男子,问道:
“刘宏,你怎么看?”
名叫刘宏的男子脸上抽了抽,如在假寐恍若未闻。
直到周淑棠推搡了几下,才让他回过神来,懵懵懂懂睁开眼睛,问道:
“开饭了吗?”
“饭桶!我看你也是走到头了,今后大事你也别想掺和,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没出息的东西!”
见刘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懒样,林武峰气不打一出来,脸上铁青,开口骂了一同。
共济会和群英社都得知了筑基洞府的消息,两方约定各派一名人手前去攻擂。
他有意让刘宏出手,但对方显然不愿买账。
“修行修来修去,能修成个金丹元神吗?费那么大劲打生打死干嘛?人生一死浑闲事,怎么舒坦怎么来。”
刘宏伸了个懒腰,不以为意:
“要我说,咱们别掺和太多,祝涛给自家人留的洞府,两个结社争相去抢,未免吃相难看。”
“你!”
林武峰闻听此言恨铁不成钢,忍不住翻起旧账:
“年前我宴请虞家贵女,你连手下人都管不好,那个什么王春晖擅自搅局,坏了人情,如今看你这副惫懒样子,还是没长记性!”
“他不是被您送去群英会了吗?日夜看守邢牢与受刑无异,此生怕是练无望了。”
刘宏混不在意,淡淡说道:“我只想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共济会一月才给多少符钱?还想要我玩命不成?”
此话像是积怨已久,如今才一吐为快。
周淑棠闻言一惊,讶然于他竟敢在林武峰面前大放厥词。
更令她惊讶的是,林武峰没有恼怒,
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刘宏,不再强求,头也不回的扭头就走。
第四十八章 此剑在手,练一境应无敌!
另一处。
灵秀峰洞府。
邱钰儿得知冯曜有望练后,日夜心神不宁,思绪牵动。
崔元胜虽好,但架不住三天两头跟她要钱,不给就耍性子。
她区区一个胎息,能攒下多少身家?
如今半年过去,崔元胜使出各种巧言令色的花招,那点身家快被掏空。
本以为攀上高枝,能够早早突破练,没想到跟掉进无底洞似的爬不出来。
邱钰儿近来愈发魂不守舍,想着如果是冯曜,绝不可能这般对待自己。
此时。
崔元胜驾着流火遁光,一路掠过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兴冲冲回到洞府。
见爱侣还在愣神发呆,他伸出手在邱钰儿面前晃了晃,兴奋道:
“你猜我在外面看见了什么?”
“嗳呦,崔郎,我真没符钱了,预备购置突破练的灵材还不够数。”
邱钰儿媚眼一瞪,以为他又来要钱,挤出个干巴巴的皮笑肉不笑,可怜兮兮的说道。
崔元胜一怔,心里有些不舒坦,但耐下心来解释道:
“这回不是要钱,我带回来个好消息。”
“哦?共济会愿意接纳你了?”
“不是,完颜鸿找到我,要我替群英会出战,赢了就能入会。”
“出战?你不是向来不爱下山执勤吗?”邱钰儿掩住双唇,诧异问道。
“你还不知道?”
崔元胜看着邱钰儿,越发觉得这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如今自己位低身劣尚能容忍,倘有一天他筑下道基,她却还是胎息,带出去也是丢人。
念及此处,他又想到那日水榭夜宴,高坐主位的绝代女子,不免心驰神往。
好在情义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磨灭,崔元胜还很有耐心。
他取出一卷布告,张开递了过去。
“自己看吧。”
邱钰儿不明所以,视线望下一扫,心下猛地一抽,骇然问道:
“冯曜突破练了?!明明他晚于我证得胎息,竟也突破练了!”
崔元胜关注点不在这里,语气里满是羡慕:
“哼哼,看来祝涛给他留了不少好东西,那座筑基洞府我势在必得!”
“若我不曾离他而去,祝涛留下的资粮应有我一份,如此,也许突破练的人就会是我了。”
邱钰儿的不甘像深入膏肓的病灶,在全身上下扎根滋生,无可救药。
回想起冯曜决绝的态度,又感到一阵后悔。
越到这个时候,她的思绪就愈发清楚。
现实没有回头路可走。
当下,只能把希望寄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即便他已经让自己失望了无数次。
邱钰儿生出了些温情小意,嘴角噙着笑意:“你势在必得了?”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