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流茗毫不犹豫发难,操纵蛊虫杀向邵仟。
此举正中下怀。
邵仟眸光一凝,周身荡开白花骇浪,竟以神魂迫压对方心神。
令其动作一滞,大手猛然拍下,只听一声轰然巨响。
褚流茗被一掌打下紫金台,身形尔远逝,嵌进十几里之外的山头中,这才堪堪停住。
与此同时。
一只蹈危蛊跗上左掌,正要张开口器咬下。
邵仟气定神凝,以掌为刀,直接切断自家左手小臂。
一时间血喷如注,仅仅数息便被他运功压下。
以伤换杀,如此狠辣酷烈的行径,简直是实打实的散修风范,惹得众人瞪大了眼睛,惊呼不已。
“邵仟对阵褚流茗,邵仟胜!”
随着话音落下,冯曜与邵仟之间那道隔断南北的横禁,也徐徐掀开了帷幕。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冯曜神情淡淡,看着那张略显苍白却又神采奕奕的面孔,道:
“不调息?”
“冯师兄,我所见识过的同辈修士中,你堪称独一档的存在。”
邵仟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知道自家几斤几两,哪怕全盛状态,想要胜你,大概难如登天。”
“不过,我有一式习自前世的神通,勉强上得了台面。”
“但拿此招与人斗法,难免有些胜之不武。”
说到此处,他忽然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正色道:
“一刻钟。”
“一刻内将你击溃,便算我赢。”
“超出一刻钟,哪怕仅一息功夫,都算我输。”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冯曜面不改色,双手轻轻一抬,两截衣袖往上拢起。
露出两条粗壮结实的臂膀,筋骨贲张。
周身气血尽数奔腾而起,有如长江大浪层层涌出。
第二百八十九章 独倚危栏看剑气,听得呼声在野田(二合一)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
随着身形骤然拔高,气血轰发而出,周遭灵机骤然变乱,金台裂开细密纹路。
碎石尘土如暴雨般四下飞溅,四外山崖草木尽数倒伏。
冯曜宏伟身形傲然立于台上,有若高岗之势,鬓发衣袍尽数往后飞扬。
几片落叶腾空而起,围着他团团打转。
来自东南西北,霄灵上下,万千惊骇愕然的目光齐齐涌来,打量着这桩不该现于此世的古老法门。
普光老叟创下,却又亲手将其断绝于玄黄天,早已成为不传之秘的枯洪炉灭寂身。
南向高台上。
虞煊灵呼吸一窒,拿着杯盏的手颤了一颤。
掌中传出一阵格格之声,茶盏已碎成小块。
再捏一阵,碎瓷便成了粉末,随茶水从指缝间嘀嗒渗落。
先前种种难以常理度之的疑窦,此刻终于豁然开朗。
他面无表情地取出帕巾,拭去手上污痕,先前之伤仍旧隐隐作痛,眼光冷冷,喃喃自语道:
“毫无背景?原来灵宝那老小子都只不过是障眼法,不知哪家转世,真是好大的来头。”
……
朱楼长阁中。
“怎会是这桩法门?怎能是这桩法门?难道说……”
娄昭君早知其修有肉身法门,且品秩不低。
此刻得见庐山真面目,亦难掩饰心中惊愕。
那场变故过后,普光老叟便不再传授枯烘炉灭寂身。
唯有天外天还流传着支离破碎的真言法诀。
当年龙头选后,冯曜不过区区紫府而已,居然引得大德亲自下场抢人。
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干系在。
她心思电转,凤目圆睁,忽然听得耳畔传来轻微鼾声。
娄昭君秀眉一拧,一拳砸在自家师兄的肚皮上,当即便把对方打醒。
苻爻吃痛不已,像只大虾一般蜷缩起来,再无困意,质问道:
“你发什么疯?”
她对上苻爻绿豆大小的眼睛,发觉对方老神在在,脸色异常平静,竟无半分诧异之色,嘴唇翕动:
“老师知道,你也知道,就我不知道?”
“嗯……”苻爻弱弱应道。
……
中环飞檐下。
贺飞花瞳孔瞬间一震,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谁都知道,普光老叟设下道禁之后,从不向门人传授枯洪炉灭寂身。
堂堂大德高修,势必不会为冯曜破例。
那他还能从哪里得来?
想也不难猜。
缘在李司渭身怀那册《琅琊玉籍》。
这卷奇书窃有众天万般法门,遇人则传。
“非元亨利贞不可以明道,非命应神召不可以始动。”
贺飞花知晓道禁亦是谶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悔意,暗道:
“此人有此资质,若早知个中干系,若当年身在陈越之际,搭手救上一救,如今岂不是我枢玄府中人?”
……
紫金台上空空荡荡,禁制全无,大可放开手脚。
“好!好!好!”
邵仟眼绽精芒,盯着气势矫如龙虎神怪的冯曜,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倒一拍脑袋,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么?你我竟是同道!”
说罢。
他抬手咬破食指,又往额上一抹,却见泥丸洞开,三光迸出,瑞气盘旋,红云游于顶上。
倏忽变化间,现出一尊法相化身来。
这元神法相高九丈有余,体型大致与冯曜身量相当,面如金刚,模样与邵仟本尊一般无二。
浑身上五彩呈祥,遍体内金光拥护,两手提着亢龙锏,口鼻呼吸起云烟。
非肉身化,乃泥丸元神所聚灵光,有形无肉亦无骨。
法相损毁,只耗丹田元阳、泥丸神魂。
皮肉筋骨无分毫损伤,此乃元神之妙用。
炼法相要从元神三光出,未得元神者不得施展。
邵仟连金丹都不曾成就,承袭前世福荫,才得以操动法相。
饶是如此,以洞玄修为强行演化法相,何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轻则修为倒退,灵台撕裂,神识错乱,得癫狂之症。
重则元神溃散,当场身死,肉身化为无用空壳。
元神两分,久则心神耗竭,一刻必收,不可久持。
“区区一场比斗,师弟何必以命相搏?”
冯曜眯起眼眸,打量着这尊巍峨法相,勘破个中玄机,对方的状况比预想中还要糟糕。
邵仟低低苦笑一声:“如不拼命,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深知后患无穷,不敢拖延时间,心想着速战速决。
法相撼动,亢龙锏有如天柱横飞,宏音仿佛雷滚,当头打下。
冯曜轻喝一声,胸中战意正酣,纵身跃起。
刹那间。
浑厚劲气滂然炸开,紫金台面成片崩落。
碎石顺着高柱滚滚砸落,扬起漫天尘砂。
旗帜高扯,顷刻便被撕成缕缕布条,肆意飞舞。
空气震荡出层层肉眼可见的波纹,疯向四下蔓延。
数十息间。
紫金台面如遭龙蛇碾过,数千亩平川化作千沟万壑,焦土满目。
地裂土翻,深坑纵横,碎石乱滚,沟堑连绵数里,人畜难行。
尘灰冲天而起,覆盖四野,闭塞障目。
顷刻功夫。
两人酣战数百合,形影迅电,光相分合。
场下紫府洞玄之流俱是脸色煞白,口不能言,根本分辨不清两人动向。
唯见台上气象乍开乍合,崩摧不休,仿佛变作一处恐怖劫狱,无间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