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入了别馆,又交谈几许,互通有无,及至夜深。
朱灵芝到底是飞剑潭门人,道出许多养剑用剑一道的技巧。
冯曜略有所得,见她尚未着手炼化五行,便深入浅出,简要点拨个中细微难处。
他的一应心得体会皆从《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而来。
此等精妙至极玄门至法,即便抖露些细微处,个中观念意蕴亦是高屋建瓴。
朱灵芝一席话听罢,只觉受益匪浅,称谢道:
“我家师父尚在闭关,师伯又为黄胆所伤,至今未归,多亏师兄出言提点了。”
“无妨,小事而已。”
冯曜不以为意,轻轻放下茶杯,说道:
“此番贵宗一行,在下收获颇丰,剑已得成,不日将要动身离去,先在此提前向师妹辞行了。”
室中烛光明明,香氛氤氲,映出少女粉红面颊,仿佛吹弹可破。
“这样啊……”
朱灵芝长睫扑闪了几许,终于还是垂下眼眸,掖下心中的不舍,轻声道:
“那便将来再会。”
待冯曜将她送出别馆时,虎丘山暮色茫茫,月明星稀。
阵阵清风掠过山林,丛间簌动,时不时传来杜鹃啼叫,夹杂在蝉鸣声中。
朱灵芝深深望了冯曜一眼,辞别后便纵起遁光,动身离去。
不想返程途中,正好与陆臻迎面而过。
这位小师姐向来深居简出,寡言少语。
朱灵芝胸口闷闷的,未及细想,只是遥相点首,打了个招呼便罢。
……
别馆门前。
冯曜抬起眼光,静静注视着不速之客,问道:
“你就是陆臻?来斗剑的?”
“嗯,嗯。”
她扎着麻花辫子,神情执拗而又严肃,发出细若蚊蝇的应声。
担心对方没听清,又点了点脑袋。
冯曜倒是有心试剑,不过一旦上了剑台,无论胜负难免惹人非议,问道:
“可有隐蔽所在?”
“嗯。”
陆臻点点脑袋,从袖囊中取出一副山水图卷,往空一掷,立时迎风变涨,将两人囊括其中。
她指了指图卷,示意在里面打。
冯曜细细望去,见内里是一块残破地陆,确实足够隐蔽,打碎了也不妨碍。
他不再多言,驱剑射入山水图卷之中。
陆臻两眼放光,心间战意酣然,紧随其后,投身入内。
第二百五十一章 决出胜负,剑潭招揽
濯云小苑内。
朱灵芝无心修行,卧在塌上翻来覆去,百无聊赖间忽然想起《太乙分光剑经》的那桩旧事。
“小师姐此番出关,莫不是去寻仇的?”
她心底暗道不妙,起身匆匆往虎丘山别馆赶去。
……
雾满虎岗,重嶂叠暗。
阎良腾浮青云,慢悠悠行在崖壁之间,忍不住猛搓了一把脸颊,胡须一抖一抖的,嘟囔道:
“他若是我派中人,得去潭底尸解仙剑种,将来定是剑仙一流人物。”
“这么好的苗子,怎就流落到阖沧派去了?”
他方才出关,就得知冯曜炼法而成,破入去相分光之境。
连自家弟子都来不及过问,就趁着夜色往剑潭去了一趟。
交代好收尾事务,总算安下心来,有闲工夫去想其他。
许是好奇心使然,又或隐隐察觉虚空有异。
阎良在踏足泽悬殿门前时,鬼使神差运起法目,转过头去,往别馆处瞧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就挪不动步子了。
这时候天色将明,但见山间静悄悄的,别说人迹,连兽踪也无。
唯闻鸟语相关,遥相呼和,时不时听来几声嘹亮鸡鸣。
“定水分山图……应是陆臻吧,这回她倒是有心了,没有不管不顾就开打,想必师叔也在正殿中看着,大抵不会出岔子。”
他心中百感交集,曾经眼皮底下那个结结巴巴的小不点,如今也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了。
阎良驻足原地一动不动,静静俯瞰山下,像颗生了根的胖树。
东方渐露曙光,一夜恶斗将近尾声。
寒风吹散了空中淡淡流溢的剑气,夜幕一寸一寸褪下天际。
“分出胜负了。”
阎良眸光轻闪,心中暗暗想到,念头方一落下时,旋即迈开脚步踏入殿内,不需多看。
那张定水分形图从虚空中显出真形,剧烈颤抖起来,作响,开始形变扭曲。
数息之间,拧作一根细长麻花,纠结紧绷。
撕拉!
山水图卷到了极限,终于支撑不住。
转眼便被紫红雷火炸得七零八碎,扬起万千星尘,有如天女散花般旋落空中。
一红一白两团剑光从中飙射而出,两人不约而同停下手来,稳住身形立在空中,遥遥对峙。
两人大约还未尽兴,各自皆有杀招未出,只因图卷碎裂才点到为止。
陆臻气息翻滚,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周身各处皆有焦色,附着着深黑血污。
麻花辫也被断去半截,乌黑丝绦披落肩头,有如莲花濯污,别有一番韵味。
冯曜境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袖袍尽毁,衣衫褴褛,遍身都是密密麻麻的剑痕,却不见血污。
他心念一动,惊蛰没入葫芦口,垂下眼眸,面上浮出几分钦佩之色,淡淡道:
“陆炼师,承让了。”
单论剑术,冯曜破入剑道五境,又有先天阳清剑气加持,对上陆臻却仍然稍逊一筹,讨不到丝毫便宜。
既然是堂堂正正的斗法,他自然不曾心软留手。
剑招尽出之后,战至末时以雷亟一锤定音,如此便分了胜负。
她一如往常那般不善言辞,抿住发白的唇瓣,心绪莫名,稍有不甘,愣愣望着对手,但因此回确实技不如人,点了点头,道:
“嗯。”
冯曜面无得色,拱了拱手,旋即纵身落回别馆,不复出也。
彼时。
朱灵芝从山坳暗处缓缓走出,瞳孔紧缩,心头震撼不已,泛起点点涟漪,波澜壮阔。
中邰州群英荟萃,天骄众多,故而中州大比的分量,也比余下州海要高得多。
依照以往俗成的说法,龙头选魁约莫等同于大比前十。
先前在胁息福地之中,冯曜打杀了大比第九万小楼。
潭中同门不由大大高看此人,却也高不过大比前三。
而如今,同辈之中罕逢敌手的小师姐遗憾落败。
岂不是说明此人能与陆景生、阎山童较量一二了?
她心绪繁杂,飞身上前,轻轻扶住陆臻,担忧道:“小师姐伤势如何?须送你去回春堂一趟吗?”
飞剑潭门人比斗频繁,死伤总是常有的事。
回春堂便是弟子伤势过重,紧急送医所在。
“不……不必。”
陆臻摇了摇头,气喘吁吁,汗血浑凝,小声问道:“他……他是阖…阖…阖沧门人?”
“嗯。”朱灵芝轻轻应下。
“我……记住了。”她说。
……
清晨时。
他又收到了几封飞剑潭门人的战书。
跟陆臻落败没有关系,这些人或是听闻他练成了《太乙分光剑经》,才想讨教一二。
冯曜心道不好,此地不宜久留。
如今斗胜陆臻之事还未传开,就屡屡有人请战,一旦传开那还得了。
斗招较量来那么一两回还行,倘若为此事所困,在他看来实属浪费时间,有误修行。
剑道桎梏已破,离火真府将开。
如今也到了离去时候,索性乘起剑光,往虎丘山正殿赶去。
行约数刻,至正殿门前。
毒辣阳光透进大殿,四条大柱上的银钩铁画熠熠生辉,闪闪发亮。
冯曜止步于殿外,对门前执事说道:“劳烦执事通禀一声,阖沧弟子冯曜剑法略成,今来归还剑符。”
执事显是从醉酒老头口中听了些只言片语,脸上略带敬意,稽首行过一礼,和声道:
“王长老已有交代,您若来此,只管进去即可。”
冯曜道了谢,迈开脚步进得其中,听得酣声阵阵,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