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斧罡气狠狠劈入掌心之中!
震天巨响炸彻四野,狂暴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疯狂席卷,气浪千叠,声势喧天,
地面崩密密麻麻的沟壑,碎石碎土冲天而起,又被血风绞作齑粉,簌簌流落。
猎御寇双目死死盯着身下,心中狂喜刚起,脸色便瞬间僵固。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骨碎身崩没有出现。
势可劈山断岳的气血大斧,落于冯曜掌中。
只迸射出漫天璀璨的星火,响起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斧刃深深嵌入掌中,最终稳稳格住,鲜红血肉在莹白玉骨显得格外扎眼。
身下大地沉降丈余,他却依然纹丝不动。
咔嚓!
一声脆响,气血凝聚的巨斧应声崩裂,亮起斑驳细纹,轰然溃散。
冯曜垂眸,淡漠目光扫过狼狈惊惶的猎御寇,唇齿轻启:
“滚!”
“怎……怎会如此!”
猎御寇竟往后退去三四步,心神骇然,悚然大惊:
“不,我会死!我会死!”
在那有且仅有纯粹杀意的眼神中。
猎御寇顿时毛骨悚然,心神失守,几乎出于求生本能后翻数个跟斗,转睫之间辟易数里。
胸膛微微起伏,满身血污之下,灵骨莹光愈发澄澈。
一切都只是无用功。
那只手渐渐箍紧了虎口,令人深觉无力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他脸色变幻不断,渐渐染作酱紫,进而满脸黑沉,喉口不断收紧,本能发出嗬嗬声。
背后法轮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七窍不断往外渗出黑血,混着泪水稀里糊涂流了满面,汇流成股淌在他的手腕上。
冯曜面无表情,静静端详着万小楼的脑袋,忽然轻笑出声:
“不愧是天性转命法轮,半天都死不掉,就是不知去了头还能不能活?”
话音未落,他不顾左掌掌心的狰狞伤痕,攥紧五指。
一拳凿出!
那颗缺了只耳朵的脑袋蓦然炸开,气浪卷着腥臭温热的血液脑浆,红的白的泼了满地。
尸身断颈处,骤然飞出一溜烟浑黑神魂,逃之夭夭。
此乃泉台宗看家护命之法,肉身既毁,神魂脱逃。
相较于姜寄奴所使延生保命障眼法。
这位才是不折不扣的金蝉脱壳,以神魂秘术逃遁,显然更为高明。
万小楼此刻全无顾忌,破口大骂道:
“冯曜!你胆敢杀我!总有一日,总有一日定叫你血债血偿!”
“杀便杀了,你又待怎样?我做事向来斩草除根,又岂会放虎归山?”
冯曜冷然一笑,一脚生根立地,一脚后踏借力。
身形骤然消失不见,转眼凭空现在数十丈开外。
冯曜腰间烂衫猎猎翻涌,精瘦如铁的手臂暴然前探。
骨节分明的拳头死死攥住一团翻涌扭曲、形如狰狞鬼首的漆黑神魂。
“啊啊啊”
任这游魂尖啸哀嚎,形变扭曲,终究难以逃出掌指之间。
指力贯透,劲力迸发,气血礴然撕卷,威如飓风。
顷刻间,浑黑神魂寸寸崩碎,终趋无形,弥散于风中。
猎御寇散去大妖真形,复又归了人样。
靠在一块通体黑沉的大石下,萁坐在地,方才景象尽收眼底。
他胆气丧尽,脑海一片空白,五内震骇,惶怖失据,脸庞埋在阴影里,喃喃道:
“这居然是人?”
第二百二十一章 落幕
刘玄胤一语成谶。
万小楼的确死了,形神俱灭。
只不过不是死在冯曜证得金丹之后。
就在今天……
“在钵中天地里,一时半刻的功夫,轻易斩杀了修行了天性转命法轮的魔道高修,生生捏碎了神魂……”
猎御寇难以掩饰脸上惧意,双手抱头,低声自语道:
“当年阿爹在五境时,恐怕也难做到这一步吧?”
此人修道才多久,竟能在兼修雷法、剑术、肉身、神通的前提下,丝毫不耽误功行进境。
难不成是琉璃天的佛陀转世?
冯曜甩了甩沾血的拳头,默然无言,侧目望向猎御寇。
视线两两相触。
猎御寇动了动喉咙,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半晌后化作一声长叹。
此一时彼一时,冯曜焉会留他性命,下跪求饶,不过自取其辱而已。
他怒吼一声,獠牙从嘴角撑出,目露凶光,再度显出庞大真形。
煞风腾萦,气血滂沱,径朝冯曜杀去!
……
凌云地渊,南处。
黑脊错列,万壑纵横。
一方风流云散的浊煞渊旁,赫然立着个粗袍中年,身材挺拔,站姿笔直。
面容清瘦,棱角分明,浓眉锐目神色冷峻,神情肃穆执拗,一身刚硬风骨。
崔松抬起眼眸,视线落在西南方向上,忧心满怀,久久不曾回神,直至来人将近,脆声轻呼传入耳中。
“崔叔,那边出了何事?”
“恭喜女郎功行有进,臻至洞玄。”
他那刚硬面庞才浮出一丝久违的柔软,望向粉衣女修,笑着说道:
“似是猿部检地司又在搞幺蛾子,同门有难,总不好见死不救,你且先回地上,我去去就来。”
慕容曦身材婀娜而不纤弱,美秀天真,娥眉间自有一股英气。
她取出一方鸾架,阖掌轻拍几下,便有一对通体雪白的皓鹰从不远处周旋而来,自觉引颈套上缰绳。
慕容曦方一突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想试试法光手段,笑着说道:
“我如今亦是洞玄,绝不至于拖你后腿,同去有个照应,岂不更好?”
“这……”
崔松面上略显迟疑,知晓自家贵女向来心高气傲,对下人多有宽宥,但与人交游最是看中门第。
她面对那些寒门出身的矮骡子,大多言辞刻薄,不留情面。
凌云地渊西南处靠近边界,常为妖夷所扰,大凡出身稍好的弟子都不会在那边突破。
事急从权,人命要紧,眼下却也顾不得太多。
终于还是答应下来,道了声失礼,自觉坐在鸾驾外头,为其持缰。
两头皓鹰仰头发出一声清唳,扑腾羽翼,筋骨齐鼓,大风旋地而起。
鸾驾当空驰出,速度极快,仅行数刻钟,匆匆赶至事发所在。
彼时。
大震落下,绝金钵轰然崩碎。
鎏金粉末洋洋洒洒,有如百川喷雪般,浩荡瑰丽,美不胜收。
帷幕拉开,待两人彻底看清其间酷烈景象之后,只觉心漏半拍,手足冰冷,一阵刺骨寒意萦在项上。
远望去时。
天地之间罡风大起,一颗猿类的硕大头颅悍然冲霄,砂石尘雾肆意飞舞。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远近谷壑尽为赤红所染,触目惊心。
漫天血雨淅沥落下,腥臭难忍,热浪滚滚。
硕大如山的无头尸骸轰然倒塌,遍地断骨碎骸,血污浸地。
冯曜箕踞半盘、席地趺坐于庞大骸身之下。
上半身不着寸缕,筋骨似玉,肌映流霞。
胸膛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狰狞恐怖。
左手掌心几乎断作两截,森森掌骨清晰可见,就这么随意搭在膝前,另一只手轻抬虚拢。
那张俊美面庞堪称究世罕见,有如谪仙一般,叫人挪不开眼睛。
他神态松弛淡漠,眸光轻闪,漫不经心扫过来客,问道:
“二位是我派中人?”
语出寻常,却透着一股霸道果决的意味,话外之音既为只要两人身份有异,即刻见杀。
“正是!正是!在下崔松,是明真山人,我家小姐是素玄山人。”
崔松如梦初醒,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大水冲了龙王庙,连忙取出兜灵境山头腰牌,双手捏住往外一送,呈递出去。
过了半晌,身后珠帘之内却迟迟没传出动静。
“火睛泰猿……这具尸骸该是妖族大圣的独子猎御寇。”
“能叫猎御寇出手,以绝金钵猎杀的天骄,当今唯有那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