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沧这些年过来的的筑基弟子,成色一年比一年差,能修成雷法的,估计也不会困于筑基境界。
万小楼行事张狂,却是个有本事的,接下来紫府斗法还需仰仗对方。
骞越不愿触人眉头道明实情,转而说道:
“我听闻冯曜雷法、剑术堪称双绝,雷是紫霄青罡雷,剑道已至四境,剑遁自若,不知小友可有应对之策。”
万小楼泰然自若,自信笑道:
“雷法剑术不足为怵也,老先生岂不闻我派天性转命法轮?”
“天性转命……”
骞越抬手捋须,细细咀嚼起这个名头,忽地想起什么,瞳孔瞬间一震,抬头望向万小楼,难以置信道:
“可是那桩肉身成圣的法门神通?传闻此法奥妙非常。”
“法轮一转三回,便以性功修为拔擢命功,法轮一回三转,再以命功修为反哺性功,臻至性命双修之境地。”
“这桩肉身成圣法可居玄黄天前五,却极难炼成,缘由在需一副重明鸟的心胆作引。”
“这等先天神怪的心胆世所罕见,不曾想道友小小年纪,倒是福缘深厚。”
万小楼春风得意,手腕一抖,收起折扇,傲然道:
“我何来好福缘?只不过投得好胎,族荫相庇而已。”
“要我说,袁敞就是自己蠢,明明早就吃过雷法的亏,还不补进命功,白白让人捡便宜。”
“我家传法门突破至洞玄,凝聚法光后杀力堪至最大,料想对付一个泥腿子,还是不成问题。”
按以往阵前斗将的经验,赢下筑基一场不难。
阖沧派筑基弟子前来就是练兵的。
难就难在紫府、洞玄境界的雷部属官,或多或少都有雷法傍身,极难对付,单凭妖部从来是输多胜少。
只要赢下筑基、紫府两场,洞玄一境输也就输了。
自家又可以在沽血山原过上三年安生日子,岂不美哉?
彼时。
荥河之上双方轮番上阵,互有胜负,最终还是妖族技高一筹,赢得筑基之战,先下一城。
现已轮到紫府上阵了。
骞越只觉大胜在望,喜笑颜开,老脸皱纹如菊花般簇拥,说道:
“是极,是极,先叫乌额图上去打头阵,试试对手深浅,老夫就在此预祝道友旗开得胜了。”
“多谢,不过不必,连战三场省事些。”
万小楼拂袖起身,手持折扇拱了一拱,说道:
“老先生,您且看好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西岸群妖锣鼓喧天的时候,东岸玉京飞楼上却是愁云惨淡,筑基弟子个个如丧考妣。
出阵三人中唯一存活下来的粉衣女修跪在阶下,神情黯然,羞愧不已。
刘玄胤冷笑一声,终于起了兴致,不忧反喜,传音道:
“头场输了也是好事,不然定是又叫许长河、吴仲、王曦平三者去捡漏道功,还有我们什么事?”
事实的确如此,若是紫府再输,后果不堪设想。
此番斗将便是大败,按照法契所述,三年内不得进犯沽血山原。
玉京飞楼就得增援已有战场,只能捡些残羹冷炙。
增援虽然稳妥,但所能斩获道功就得大打折扣,远不及开辟战场来得多。
“眼下确实是个机会,嬴了万事大吉,输了就是罪人。”
冯曜不尽以为然,却也不得不承认。
到了紧急关头,吴元吉总要顾忌胜负,任人唯亲也得有个限度。
再者,泉台宗的紫府之中,还真有个不太好对付的家伙。
此刻。
万小楼凌空而立,手摇折扇,姿态写意洒脱,直言不讳道:
“还要我等多久,飞楼里尽是缩头乌龟不成?”
眼下士气低迷,急需一场胜利重振旗鼓。
吴元吉微微皱眉,眼观鼻鼻观心,心思审慎起来,冷冷道:
“斩去此獠者,可得两大功,谁愿前往?”
话音落下。
场间摩拳擦掌已久的紫府高功们,个个如雨后春笋般站了出来。
许长河、吴仲、王曦平自不必说,刘玄胤、姜寄奴等人也毫不示弱。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冯曜老神在在,稳坐钓鱼台,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吴元吉的眼光在冯曜身上顿了顿,旋即说道:
“姜寄奴,你去吧。”
此话一出,虞英鹊的面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
姜寄奴得令大喜,大声说道:“弟子定不辱命。”
在他临行前,冯曜睁开眼睛,传音叮嘱了句:
“若察觉情况不对,切莫恋战,保住性命要紧。”
姜寄奴面露疑惑,却并未多问,乖乖应下。
第二百一十章 争功
暮色垂野,苍山沉黛。
飒飒秋风卷着绵绵冷雨漫扫天地,湿冷的水汽浸透山河,化作无边寂寥寒意,弥漫在空旷四野,砭肌刺骨。
长空之上,两道遁光纵横交错,忽而远离忽而进趋。
姜寄奴身姿飘忽,遁光辗转迂回,始终谨慎行事、并不争抢先机。
他心中警弦紧绷,深知对手深浅未明,故而游走周旋。
无意与万小楼硬碰硬,大开大合缠斗。
只欲窥破对方根底,谋而后动。
一明一暗两道流光掠过长空,速度迅疾如电,出入云海之间,反复纠缠碰撞,团团乌云撕作飞絮。
须臾之间,两者不下百次短兵相接,凌厉灵力轰然炸开,四散激荡的气机撕裂雨幕。
点点细碎星火迸出,转瞬又被秋风冷雨中溢散的灵机浇灭。
万小楼见姜寄奴一味闪避迂回,终于按捺不住,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嗤笑,声线沙哑凛冽,穿透风雨:
“阖沧鼠辈,只敢东躲西藏不成?!”
话音未落。
滔天煞光骤然自周身窍穴喷涌而出,白浊气浪席卷八方。
排山倒海之下,漫天冷雨倒卷、流云崩碎。
二百零六根白骨自皮肉莹莹浮出,有如巨鳄浮出水面,杀意尽显。
转睫之间。
一尊天煞兵家骷髅外相轰然显化,巍峨矗立于天中,染血甲胄层层覆满骨身,彼岸花海铺就于半身之下,绚烂鲜艳。
骷髅外相初时便有四丈之高,躯干粗壮巍峨,约莫三人合抱有余。
万小楼立身法相命门,敞袍随风狂舞,双目寒芒骤凝。
周身修为尽数催动,庞大的白骨巨臂猛然抬起,口中发出一声干涩嘶哑的戾啸。
啸声震彻四野,撼动百里山川。
荥水两岸之间积压的残魂怨气尽数被勾动。
方圆数里之内,幽幽磷火破土腾空,如归林乳燕般纷纷奔赴投身,尽数汇入兵家骷髅法相体内。
嗡
低沉震鸣响彻云霄,骷髅法相借着无边怨气飞速暴涨。
身形节节攀升、气势层层叠高,转瞬便冲破十数丈,顶天立地。
遮蔽半边暮天,森森煞气沉沉垂落。
枯白骨掌探手虚握,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细长缝隙。
从中拖曳出一柄通体澄澈的细长雪刃。
万小楼催动外相,刃身破空,势如狂飙骤起。
瞬息间掠出漫天残影,层层叠叠笼住长空。
千百道凌厉刃气裹挟汹汹煞光肆虐八方,劲风席卷之下,竟使雨幕自下而上,倒往天流。
攻势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杀机,将姜寄奴所有进退之路尽数锁死、层层封堵,不留半分余地。
“泉台宗八大宝法之一的天煞兵家外相,尚今紫府一境中,仅有那位中州大比第九习得此神通。”
姜寄奴瞳孔骤缩,因神通窥破万小楼跟脚,只觉棘手非常,心绪一沉,游走的遁光倏然凝滞,身形稳稳顿住。
将手一翻,立时擎住一杆制邪清雷旗,作响之际,骤然发出百十道阳白清雷。
炽白雷芒撕裂彻底昏黑下来的天际,噼啪雷光纵横交织,硬生生撼向漫天席卷的煞刃锋芒。
两者只一触及便磅礴碰撞,震耳轰鸣翻涌四野,明灭不定的灵机如飞絮排开。
骤雨狂风在两股沛然伟力下左支右绌,搅得紊乱翻卷。
万小楼面色冷冽无波,操纵十数丈庞大骨躯挥刃再攻。
森森雪刃裹挟无尽怨气,杀伐力道层层叠加,转瞬便冲破雷光阻拦。
白骨外相死死压制住雷法攻势,步步紧逼。
“难不成真如冯师兄所料……”
姜寄奴眉头紧锁,眼见自家雷法已然无法抗衡强横至极的白骨外相。
当即便不再迟疑,指节翻飞,斗转星移念从心起。
掌心之内光影沉浮,一枚剔透似星辰的法印缓缓凝聚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