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就在前日,吴隗那厮就已洗尽尘滓,破入洞玄之境,如今就在渡煞水宫大摆酒席,肆意宴客。”
冯曜微微皱眉,语气略带惊讶:“不应该啊,他使了什么法子,破境如此迅速?”
“高功有所不知,血神宗内有高人专为他网罗紫府大妖,以贵宗阳锋高功为主材,炼出一颗专供妖族破境的人丹。”
渠信看着满脸茫然的冯曜,心底只觉荒唐,开口问道:
“这般大事虽然隐秘,却也逃不过雷司法眼,高功此前竟然毫不知情?”
怪不得当日在殿上,任他如何挑衅许德海,对方都不为所动。
早早得知了人丹消息,故意按下不表给自己下套。
以为吃定自己了,犯不着跟死人置气吗?
“多谢渠伯相告。”
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生出变故,冯曜心绪微沉,却并不慌张,将装有踵玄芝的白玉匣呈上,问道:
“我欲行闭关之事,宝地可有渺无人烟的隐秘地岛借我一用?”
闭关几日就能胜过洞玄了?
渠信暗自腹诽不已,垂下眼睑,眸中泛起贪婪之色,不动声色接过踵玄芝,转而又想起什么,轻叹一声:
“这倒容易,百里之外就有一处灵机断绝的雾岛,我专门设下了禁制,用以闭关是再适合不过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符诏,交给冯曜。
冯曜收下称谢,旋即准备告辞离去。
渠信一路送到龙宫门外,末了才咬咬牙,狠下心来,说道:
“踵玄芝太过珍贵,老夫未能帮上忙,就这般草率收下,还是有些于心不安。”
“这样吧,我这龙宫地底有一方至品土性大药社稷土,半年之后即可成熟,高功若是不嫌弃,届时来分杯羹吧。”
闻言冯曜目露精芒,脸上神情瞬间郑重起来,抬袖拱手:
“多谢渠伯慷慨,在下厚颜蒙受了,半年后再见。”
说罢,他便纵起剑光破浪出海,行踪倏忽不见。
“赶山师叔啊,我可没有占他便宜,”
渠信缓缓收回目光,又想起那口飞剑。
早在冯曜驱使飞剑之时,他就认出了主材剑胚的跟脚惊蛰。
老蛟抖了抖衣袖,嘟囔道:“别怪我不厚道,要是死了,自然就没他的份咯。”
第一百五十九章 力丈斗天,搬山拔脉
海面静谧无波,有如一面长镜,云海卷疏翻腾。
雾岛浮于溟之间,尽得渺远真意。
冯曜炼化符诏后,一路上按图索骥,很快觅得雾岛所在。
探查里外无碍后,又布置了几番禁制,才找了处隐蔽洞窟,行闭关之事。
吴隗既已突破洞玄,且不再掩饰行踪。
为了求稳,必须多作准备,才可保证万无一失。
眼下,枯洪炉灭寂身已至人境九重,突破至地境,只需在角力搏杀中不落下风即可。
有剑遁和雷法傍身,事情还大有可为。
他骈指轻挥,剑气荡扫窟内,切出一方平整石台,连带荒草萋枝也一并斩作齑粉,通通清卷出去。
冯曜略作整理后,便不再耽搁功夫,于石台上坐定,取出一只斛壶放在身前,内有六十颗焕血修身丹。
丹药方一现世,便有奇异清香弥漫室内,闻之心畅神舒,躯壳坦荡。
此丹乃雷部三司特供,专用于淬炼肉身,拔擢命功。
行使雷法向来需以躯壳神灵与天地交感,才能勾动雷气。
交感之时,施法者以躯壳为媒介,自然要经受压迫摧折。
倘使命功修为太低,雷法还没摧发出去,身子骨先行散架,岂不惹人笑话?
代天行罚,打铁还需自身硬。
因此,三司才会放出焕血修身丹这等宝丹,辅以命功修行。
似冯曜先前那般毫无顾忌、力大砖飞的玩法,放在诸位同僚中是想都不敢想的。
打着这个由头,他依仗职衔明目张胆购入焕血修身丹,自然不会引人注目。
冯曜念头微定,心绪平静下来,捻起一颗焕血修身丹,往空一掷。
趁其落下时,顶门跃出一道真,托住丹丸,将其层层包裹起来,悬在顶上两尺凌空处。
冯曜心神贯注,内视壳身。
八十一口灭寂膛室徐徐运转,心室洪炉鼓动气血,孜孜不倦汲取着丹药中的养分。
一日在不知不觉间过去,顶上那颗朱红丹丸渐渐消磨至米粒大小,内里药力汲取殆尽。
不多时,米粒轻轻碎裂,作粉尘散于空气之中。
随着一枚焕血修身丹尽炼入身,躯内霎时传来隐约的刺痛感。
冯曜心知这还远远没到火候,动作丝毫不停。
真微动,又将一枚焕血修身丹悬在顶上,着手炼化。
须用气血真精填满八十一口灭寂膛室,再使洪炉强迸磅礴心力,有如洪水破堤般生生撑裂膛室,以致灭寂枯败之相。
最后聚定心魂再造膛室,洪炉符种自现,意为“破而后立,大获全功”。
至此破入地境,罡煞难侵,法诀言此境至极,则有“力丈斗天、搬山拔脉”之大威能。
……
炼法不问年岁,两月光阴飞逝,斛壶内的焕血修身丹已然见底。
洞窟之内紫气冲庭,无影弥室。
冯曜忽觉脑后圆光灼灼,千道琉璃盘旋,足破十方幽暗,仿佛念头一起,便可打破窠臼,更始天地。
此非法成之相,乃是外魔滋生侵识,勾动心中欲念所致。
魔头探知冯曜欲获取力量,破开种种桎梏。
这才衍出这般镜花水月的幻象,倘若稍有弛备,神魂堕入其中,欲念痴念便会被无限放大。
躯壳沦为滋生魔头的器皿,待气海销干,道基紫府尽毁,沦为冢中枯骨矣。
到了最后关头,反而不能心急。
冯曜不为所动,任其施展浑身解数也毫不理会。
外魔见此法奈何不得,便又幻化出过往中的种种人物,企图动摇心弦。
陈廷州、李司渭、林怀海、照霞高功、林芝葶、虞青青、魏灵显、袁敞……
以及钟舛。
“你以为幻化出此人,就能叫我骇然失色,好落入你的掌心?”
冯曜冷静得仿佛局外人,看着那些过眼烟云般的人物,轻声叹道:
“恰恰相反,正因有他,我才必须时时刻刻警醒,不敢稍纵懈怠。”
话音落时,外魔俱散。
躯壳与神魂间若有若无的空隙瞬间弥合,臻至功行圆满,无缺无漏。
刹那间。
八十一口灭寂膛室寸寸碎裂,砭肌侵骨的痛感袭遍全身,如同万蚁蚀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猛烈。
气血于躯壳之内卷荡冲奔,洗刷陈旧。
数十息功夫,便将灭寂膛室的残余消磨得干干净净。
七个昼夜过后。
清越长啸传响岛中,唯见一道白晃光煊赫升抬,以无匹之势拔入长空。
天穹骤暗,墨色劫云翻涌垂落,罡风狂啸席卷四野。
冯曜立在高天之上,身形岿然不动,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眸视向天宇,神光湛然,不喜亦不惧。
千尺雷云撼摧轰响,黑紫劫雷悍然垂落,有如龙蛇破壁,交错蔓空!
……
无风静海一改常态,腾翻掀惊涛,浪卷千堆雪!
震响动摇四下,无数海兽游鱼奔逃四散,乌央乌央难以穷计。
这般非同寻常的天象异动,轻而易举就穿透了禁制,惹得众多注目。
就连驻守仙市的枢玄府紫府修士贺罔,都藏在暗处投来目光。
张禾音不顾范毅强的劝阻,也要赶这班热闹。
两人施展遁术,在雾岛三十里之外止步时。
已有不少修士在周遭聚集,观望此间场景,窃窃私语起来。
“此处何时多了一方雾岛?谁人在里面渡劫?”
“我嘞个乖乖!这动静……南海又要多出一尊五妖王不成?”
“妖国国师吴隗突破五境的声势,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范毅强瞥见岛中对撞雷霆的声势,面露惊色,只道:
“小姐,这不是咱家担待得起的角色,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此言非虚,又因岛中禁制遮掩了身形面貌。
张禾音有些意兴阑珊,旋即抽身返回楼船。
因来的路上折损了一头黑皮海狗,船队便在仙市多耽误了时日。
直到今天才动身离去,刚一出海,就亲眼目睹这般异象出世。
“这趟出海远行,真是开了眼界。”
两人驾云而行,她面露笑容,感慨道:“先前与那位紫府剑修同乘一船,就已是万幸。”
“不曾想还能亲见高修横渡天劫的景象,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小姐鸿福。”
范毅强见自家小姐没到执迷不悟的地步,暗自松了口气,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