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盈盈笑语,说道:“五十万符钱。”
仇三不疑有他,全副身家往里金蟾口中一股脑倒了进去,直言道:
“我在下流云宗仇三,两百二十三万符钱要了!”
侍女心头一惊,面露喜色。
此物虽好,奈何唯有高深剑道传承的剑修才用得起,争价的宾客不会太多,预估至多也就两百万符钱。
这回超出三十多万,提成多出许多。
此话一出,东北侧竹竿一下猛然探出,直贯楼顶。
场下众人见此情景,顿时炸开了锅,热闹得如同沸水翻滚。
“就算阖沧门人,前头就花去了一百几十万,应到了穷尽之时。”
他的眼光直勾勾盯着五楼东侧,脸色不善。
“两百六十三万?还有零有整。”
然而没等冯曜出手,久无动静的七层北角,却先放出话来,清冽女音嗤笑一声,话音响彻全场:
“在下云笈宗许负,此草与我道相和,我欲借此真意开辟紫府,以三千法钱相购,请诸位卖在下个面子罢。”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惊蛰剑胚
云笈宗位列三宗四派十二门中的“三宗”之一。
玄黄天为数不多的前古道统之一,传承有序,底蕴深厚。
近千年来。
天下符道执牛耳者禹黎真君掌教云笈之故。
门人弟子追比圣贤,尤以符道禁制见长,向来有着“玄黄禁制看东浑,东浑禁制看云笈”之美誉。
东浑州上至灵窟灵脉,下至凡俗城池,禁制遍地开花,就出自云笈宗的手笔。
换作武道兴盛的西州,行走千里能找出个护山禁制都算走运。
昌运阁内。
南侧又一竿玉竹节节攀升,直指穹顶。
这位自称云笈宗门人的许负口出此言。
只差明说与她争抢此草,无异于阻道之仇。
再者。
三千法钱远超市价,就算天宝剑草可遇不可求。
这笔巨款,都足够定制四柄上品符器了。
何必浪费在此处,费力不讨好,还要与人结仇,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纷繁思绪流转间,竹林再无人持续加码。
“许负?我曾与她有一面之缘,此女气质超尘不同凡流,令人睹之难忘。”
六层楼台上,一位凹头老者拨开禁制,抬头问道:
“如今世道人心不古,窃名者多,不知能否一展真容?”
许负敢于公然自报家门,便觉露面也没甚大不了的,信手一挥,便驱散云雾。
她着素玄道袍,头顶芙蓉冠,立如寒峰孤松,眉目清冷似冰湖,正可谓雪山峨眉。
凹头老者拱了拱手,朗声道:“确是许负道友无疑,在下收手。”
七层楼台的南侧有人开口讲话,语气无奈:“既是云笈宗高徒欲取此物,老夫自当避开一头。”
许负轻抿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拱手说道:“多谢道友成全。”
“许道友天资卓越,将来成就紫府,定是能在龙头选上扬名的。”
“这般高价,我等俱是望洋兴叹,即使有心也争不起。”
“在下五雷宗墨循,提前恭祝许道友开辟紫府了。”
场中不断传出话音来,语气和煦,其乐融融。
“……”
六层厢房内。
仇三瘫靠在软榻上,释然一笑。
他已经竭尽全力,就算没能得手,也没留下太多遗憾。
毕竟自己的对手是云笈宗、阖沧派两座庞然大物。
更何况。
天宝剑草没落到一路同他争抢不断的阖沧门人手上,怎能不算是一种安慰呢?
“一山更有一山高,人狂自有天收啊!”
仇三感慨不已,饶有兴致地看着东面玉竹的动静。
十息。
十五息。
二十五息。
就在众人以为天宝剑草已有主的时候,外侧圆台传来了破土声。
紧接着。
又是一竿青绿玉竹猛然拔高,同样触及穹顶,丝毫不让。
还有高手!
短暂而又彻底的沉寂过后。
侍女不喜反忧,颤抖着声音说道:“这、这位出价四千法钱。”
大伙没想到事到如今,竟能横生波折。
眼看一出好戏上演,纷纷埋头窃窃私语。
“从哪冒出来的愣头青?不要命啦!”
“云笈宗都敢招惹,真不识趣。”
“虽说坊市内不允许斗法,人不能一辈子待在城里画地为牢,总有出去的时候,也不想想今后怎么办。”
……
七层楼台。
四千法钱?
许负无意与人斗富,也掏不出那么多钱。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她微微皱起眉头,面如寒霜,冷声说道:“此乃阻道之仇,尔等不怕误了卿卿性命吗。”
“现今真有意思,拍卖拦着不让人出价,店家都不问来由名姓,尽是些不相干的专爱刨根问底。”
“尔既诚心发问,告知也无妨。”
“阖沧派,冯曜。”
“大言不惭说要取我性命,先扪心自问够不够资格,我剑未尝不利!”
四层厢房楼台传来一声轻笑,气息沉稳平静,未有丝毫惧意,口出狂言:
“要打便打,只怕谁误了谁的性命,尚未可知。”
“此乃阖沧辖下,云笈宗又能如何?筑基而已,先问问你有几条命!”
随着冯曜话音落下,虞青青即刻开口,不甘示弱:
“阖沧派,渠阳虞氏,虞青青。”
随着两人话音回荡楼内,凌厉剑罡霎时激荡,杀意毫不掩饰。
众人心神恍惚,皆是如芒在背,寒意横生。
忽然,一阵笑声传入场中,打断低沉氛围。
“呦呵,这不是许大舌头吗?多年不见,还是这副德行,爱说大话。”
同在四层楼台的岳渊撤下迷雾禁制,捧腹大笑,讥讽道:“你自诩天才,比之冥鸦衔水浴身、天生法目神通的袁敞又如何?”
许负脸色微微讶然,她与岳渊是旧相识,没想到竟在此地相逢。
对方陡然发问,她尽管未解其意,还是蹙眉轻言:“自然不如。”
“看在伯父待我不错的份上,可别怪我不仗义,没事先提醒你。”
岳渊站在朱栏前,双臂环胸,明明站在更下方,却透着一股趾高气扬的架势,说道:
“我等此番下国征伐,袁敞那厮已败于冯师兄之手,你若找死我绝不拦着,看在往日情分上,顶多替你收个尸。”
说到此处,他又想起魏灵显的境遇。又添了句:
“打完还有尸可收的话。”
竹林簌簌作响,枝干摇摆起伏。
昌运楼内更是针落可闻,众人噤若寒蝉,竟无一人再敢出言。
一株天宝剑草,炸出两家大派弟子,三方高门世家。
放眼昌运楼历来大会,这等盛况倒也空前。
众目睽睽之下。
许负脸色变换几次,孤傲神情现出几分犹豫,心底挣扎不断。
如今反倒是她骑虎难下了。
九幽与阖沧的下国征伐大局已定,战况讯息不胫而走。
她这些日子也听了些风言风语。
那些从北边来的商队,只说是荡邪诛魔义君斗败了袁敞。
至于荡邪诛魔义君是谁,却语焉未详。
毕竟丘阗距战场远隔万里,风闻逸事听过便罢,从来没人细究。
不曾想东浑州竟这般小,自己一开口,就得罪了时下炙手可热的同辈天骄。
“先前不知是冯曜师兄当面,口出狂言,言语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她低下高傲的头颅,对着冯曜所在的楼台行了一礼,轻声问道:
“阁下可是在兜灵境越秀雷泽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