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玄一白两粒微光搅动风云,所过之处尘沙肆虐,浑浊之气泱泱流散。
魏灵显右袖微抬,低喝一声,便有腥腥秽风自袖飞出,黑纹如蝌蚪蠕动,煞是臭恶难明。
此风乃藏降死风,仅次于宇内八方神风大术。
不仅能消磨符器禁制,使之沦为破铜烂铁,更能紊乱灵机禁绝道术,秽污躯壳取人骨肉。
躯壳孱弱的寻常筑基若受此风吹刮,片刻就得形销骨立,脱去一身皮肉,只留架森森骸骨。
一阴一阳谓之道,道术神通亦有相生相克之理。
阳清可制浊阴,若浊阴奔荡如海,便又可倒戈相制阳清之属。
所谓日出欣欣暖暖,日暮苍苍凉凉,不外如是。
冯曜面上未有丝毫惧色,不闪亦不避。
甲子荡魔剑经第十四式荡邪存真!
十二道剑罡霎时撑开,声势无匹,在风中扫荡数回,终难破除成风恶相,萧萧落落不成样子。
见此情景,魏灵显心头微松,面露讥讽笑容。
风,无定相也,以有相剑气破无相风,岂不是黔驴技穷?
冯曜眼帘低垂,松开手中锈迹斑斑的长剑,缓缓捏指成拳。
既无什么轩赫威势,也没有气血升腾,看似软绵无力,不过困兽之斗。
魏灵显心中愈发得意,却未有丝毫轻视,操起斧刃猛将劈下,斧刃亮起一弯雪白光芒,正正迎了上去。
藏降死风起兮,黑云飞扬。
风声一紧。
魏灵显脸上笑容顿时僵住,握紧斧柄的虎口霎时裂开,剧痛瞬间袭来。
这点疼痛远不足以令他如此吃惊。
手里斧刃忽然一沉,仿佛凡人伐木,斧头卡樵木中间,死死不能拔出。
视线落在那只沾满鲜血的大手上,血珠沿着斧刃滴滴答答落下。
此斧乃是以星陨铁为主材锻成的上品符器,上有三十六道天宝大禁,位属上品符器之极。
只要蕴养得当,百年后再行炼制,重回法器之列也不是不可能。
自拜入九幽以来,尚未有同境能以肉身硬接一斧。
断肢碎骨,血流如注才是常态。
这就罢了,最不对劲的是此人未有丝毫有效防护,扛着藏降死风的吹刮有此施为,竟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无毁、无损、无污、无垢……这是肉身成圣法?!
这家伙从哪得来的至等法门?
魏灵显心思电转,左袖扣住龟甲,青荧绿光浮现肌表。
那道身影瞬间拔高,气息无比恐怖,声如闷雷滚,呼气化血桥。
冯曜身形似电,周身千百气血瞬间牵引挥动,紊乱灵机霎时一寂。
右拳骨节发白。
悍然递出!
天穹微张,巨鸣不断,恒尘满天飞扬。
对方身形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接连砸穿五座光秃秃的丘陵。
嘭!嘭!嘭!嘭!嘭!
无数山峦碎石,草木碾作粉尘簌簌落下。
袖中龟甲不堪重负,瞬间四分五裂。
魏灵显双目血丝密布,咬紧牙关,死守五脏六腑不令其移位,浑身骨骼打起了寒战,痛苦不已。
他从乱石堆中仓皇爬出,纯白光将阴暗天空渲染如白昼,那道伟岸身形赫然立在天之上。
魏灵显自忖修道以来,还未遇到能将自己逼入绝境的敌手。
从未低估过冯曜,却没想到此人比预想中还要难缠数倍。
他心念哀甚,握紧手中斧刃,低声默念道:“再帮我一次,十年寿命。”
“二十年。”魏灵显老脸一黑,接着试探道:“五十年?”
漆黑斧刃像是死了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我操你大爷!”
魏灵显低骂一句,旋即提起斧刃,驾起燃烧神魂的惶灵大遁,极速逃亡。
风声呼啸间山河易色,短短几息便掠出数里。
魏灵显见身后那人迟迟未能追来,心头不由松了口气,暗暗想道:
“此人怪异之处实在太多,回到逢魔千窟,我定要向钟师说个明白,兴许他要找的东西,就有一份落在此人身上。”
远天仿佛破开一个窟窿,雷声大作不已,青蛇紫蛟没入黑云之中,首尾不见。
数息过后。
随着宏瀚巨响,一道青紫霹雳洞穿云层,以无匹之势拍荡大气,当空落下。
大难临头,无论魏灵显如何奔逃,终也只得如只无头苍蝇般乱撞。
雷霆死死锁住气机,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
要么燃尽神魂,要么生抗雷霆。
两相抉择,无异于只身过独木桥,前有狼后有虎。
“该死,此人明明与我同样年纪,居然还炼了上乘雷法,这家伙打娘胎就开始修修行了不成?”
魏灵显停住脚步,直面雷霆。
他深吸一口气,双袖鼓动大风,挥舞漆黑斧刃,衣衫烈烈作响。
轰隆隆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以和为贵
“啊呀呀呀呀呀呀!”
魏灵显怒目圆睁,眼绽猩红荧光,身周气机决意升腾。
七窍生起磅礴绛烟,转瞬便凝作一尊高有三丈的法神虚影,作身外甲胄持临己身。
法神身青面赤目,獠牙外露,蓬发如墨,威仪慑人。
身着鎏金鳞甲,绿袖红帔,云纹缠络。
六臂分持金铃、金杵、利剑等法器,周身赤绿云气翻涌,煞气凛然,尽显威猛肃杀之相。
擂天鼓般的剧烈闷响还未迫临,天地之间骤放光明。
须臾击落,青雷紫电未留丝毫情面,迎朝魏灵显顶门劈落!
魏灵显挥舞大斧,法神身筋力大放,六臂撑张,威势煞是惊人。
两者一经相触。
刺啦刺啦
法神身虚影剧颤不已,如同炙铁融雪般飞速化开,化作青烟弥散长风。
魏灵显印堂发黑,脸上死气沉沉。
气海大为震怖,道基风雨飘摇。
他大口咳出黑血,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干瘪下去,失去血肉的皮囊松垮下来,尽数堆叠于骨头架上,仿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般。
以筑基修为召请法神身,便要付出如此惨痛代价。
不论如何,这记雷法总算抗下来了。
那群忠心耿耿的同僚总算没有断尾求生。
此时,北面终于有数道流光驰援而来,其后玄门修士死追猛打,相距不过五六里地。
“我不能死,天下尽是无能之辈窃居高位,我还没有爬上去,我不能死。”
魏灵显死寂的心再度燃起希望,纵起摇摇晃晃的遁光,张开干裂唇角,沙哑道:
“我得活着,只要活着回去……”
距离越来越近。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甚至能看清宋平剑锋反射出的冷光。
魏灵显睁大了瞳孔,皱巴巴的眼睑如同老树树皮一般垂在视野上。
又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
无数繁杂心绪此刻汇作狂喜,充斥着吱吱呀呀的四肢百骸。
宋平瞥见魏灵显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心头霎时悚然,只觉难以置信,疑窦丛生
冯曜到底何许人也?
竟然能将魏灵显逼到如此绝境?
这般惨状,远比滑城重围还要凶险!
他胆颤心惊,半点斗志也不存,完全熄了斩敌的心思,提起遁光越众速行,只想带着魏灵显逃出,高声呼道:
“魏师弟勿怕,我来也!”
“呵!”
冯曜淡淡轻笑响起,不徐不疾:“有逃命的功夫,不如给自己找个好看点的死法。”
天中阴郁密云裂开一线,丝丝寒风啸出,叫人骨凉心颤。
紫霄青罡雷!
第二道!
轰烈霹雳势如千钧一发,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到最后,魏灵显几乎以鱼跃之势,朝宋平扑来。
宋平脸色大变,呼吸一窒,生生止住身形,反而后退数十步。
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