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谦拱手开口,
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眼底戒备丝毫未减。
“老祖。”
慕容雨连忙上前,对着老者躬身行礼。
赵清轩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看着远方老者笑道:“侯道友既然亲自抵达此地,何必躲躲藏藏,直接登门拜访便是,何必如此麻烦。”
侯谦轻轻摇头,坦然给出说辞:
“如今北疆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战火一触即发,小雨独自外出结盟,我终究放心不下,担心她遭遇强敌不测,便暗中一路跟随,并无恶意。”
这番场面说辞,赵清轩半个字都不信。
对方哪里是担心慕容雨安危,分明是忌惮慕容雨被自己说服,彻底倒向赵家,日后清月宗彻底沦为赵家附庸,所以才亲自赶来,把控结盟主动权。
不过他没有戳破这份心思,转而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侯道友贸然离开清月宗,就不怕死对头曹家老祖趁机发难,直接攻破清月宗山门,一锅端了整个宗门?”
提及曹家,
侯谦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面色凝重几分,缓缓解释:
“数月之前,我与曹家老祖一战,动用宗门秘传秘法,重创其本源根基,如今他伤势未愈,龟缩在曹家祖地闭关静养,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外出开战,我也正是抓住这个空档,才敢离开宗门。”
赵清轩微微颔首,眸中带着几分审视:
“说起曹老祖,此人天赋冠绝一方,数十年前便抵达紫府初期,按照正常修行速度,如今早该踏入紫府中期才对,至今依旧卡在初期,看来这些年,侯道友对他的压制,一刻都没有停过。”
曹家老祖天资逆天,修行速度远超同阶修士。
之所以修为停滞数十年无法突破,全靠清月宗常年打压,不间断的袭杀交锋,让对方始终带伤修行,无暇安心闭关突破。
侯谦闻言,无奈长叹一声,眼底满是忧虑:
“压制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如今他已经触摸到紫府初期巅峰壁垒,瓶颈松动,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破境踏入紫府中期。”
“等到他成功突破,我便再也无力制衡,到时候清月宗直面一尊满血紫府中期剑修,灭宗之祸,近在眼前。”
这也是他愿意放下身段,
暗中前来和赵家结盟的根本原因,曹家的威胁,远比季家和陆家更加致命。
赵清轩神色端正,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关键问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想知晓,曹家老祖的剑道修为,如今抵达何等境界?”
他自身主修剑术,
对方又是顶尖剑修,对方的剑道层次,直接决定了后续开战的凶险程度。
听到这个问题,侯谦下意识捂住胸口旧伤,脸色愈发苍白,苦笑出声,语气满是忌惮:“他的剑道,已经踏入第三境。”
“我身上这道至今无法愈合的内伤,便是数月之前,被他第三境本源剑气所留。”
赵清轩眸光沉沉,
盯着面色苍白的侯谦,眉头紧紧皱起:
“侯道友未免太过谦辞,曹家老祖如果修成第三境剑道,同阶之内几乎无敌,单打独斗你绝非其对手,你究竟是如何将其重创的?”
他修行剑道多年,深知三阶剑道的恐怖。
剑气凝练本源,攻防一体,破绽极少,寻常偷袭都很难奏效,仅凭侯谦一人,根本不可能破掉对方剑势留下重伤。
侯谦闻言苦笑一声,如实道出实情:
“自然不是我一人之力,我自知正面抗衡不过曹家剑修,便提前寻了一位隐世散修老友相助。”
“那日我故意以身做饵,强行接下对方致命一剑,自身身受重创,牵制住他全部心神与剑势,我的老友再从虚空死角全力偷袭,出其不意,才终于伤到曹家老祖本源。”
赵清轩这才感觉有道理,他再次开口:
“既然道友还有可并肩作战的至交好友,为何还要放下身段,执意与我赵家结盟?”
有外援可用,
本不必依附新生崛起的赵家,更不必踏入这场凶险万分的战局。
侯谦神色一正,道出最现实的难处:“那位老友本就是无心俗世纷争的独行散修,碍于旧情,可帮我一次偷袭,却不可能长久为清月宗作战。”
“眼下北疆大乱,战火接连而起,后续连绵大战无数,一次援手毫无意义,唯有和赵家达成长久盟约,清月宗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渡过这场灭宗浩劫。”
这番话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言。
赵清轩闻言缓缓勾起唇角,看着眼前心思重重的老者,淡淡开口:“我相信多年之后,侯道友一定会庆幸今日做出的这个决定。”
侯谦沉默不语,心底只剩无尽感慨。
很早之前赵家初露锋芒之时,他便留意过这一族势力。
只是彼时清月宗全部精力都被死对头曹家牢牢牵制,无暇顾及边陲一隅的小小赵家,只当是昙花一现的新兴小族。
谁能料到,不过短短数十年光阴,昔日不起眼的边陲宗族,已然成长到如今足以撼动整片北疆南部格局的地步。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
用不了百年,赵家必定一统周边所有势力,成为这片地域唯一的霸主。
如今和赵家结盟,
看似抱团取暖、共抗强敌,实则无异于与虎谋皮。
赵家有赵清轩这尊逆天人物坐镇,野心绝不会止步于此,日后清月宗很大概率会彻底沦为赵家附庸,世代仰人鼻息。
可他别无选择。
曹家老祖突破在即,灭宗危机近在眼前,眼前生存已是难题,他根本没有余力顾虑数年、数十年之后的隐患。
先活过眼前这场死局,才有资格谈论未来。
时也,命也。
侯谦在心底幽幽一叹。
属于清月宗的霸主时代,终究彻底落幕了。
宗门气运日渐衰败,从今往后,清月宗只能步步谨慎,苟全于乱世之中。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返回赵家祖地,闭门详谈盟约细节。”赵清轩收起周身气息,转身迈步,准备动身返程。
听闻要踏入赵家核心祖地,
侯谦身形一顿,心底瞬间生出浓浓的忌惮与迟疑。
赵家之内阵法密布,又是赵清轩的主场,他孤身一位受伤的紫府中期修士踏入其中,等同于羊入虎口。
若是赵清轩临时起意翻脸,封锁大阵,他伤势未愈,根本没有半点逃生机会,性命彻底不由自己掌控。
他脚步凝滞,进退两难。
可一旁的慕容雨没有丝毫犹豫,看着赵清轩的背影,径直迈步跟上,动作干脆利落。
看着自己宗门最看重的后辈已然动身,侯谦最后心底的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无奈摇头,
压下心底所有不安,咬牙抬步,紧随二人身后一同离去。
一行人返回赵家望云台,
闭门谈判。
这场谈判足足持续了整整五日。
最终顺利敲定盟约,定下作战先后次序。
第一步,
联手抗衡前来追查凶手的季家、陆家追兵,化解当下最直接的报复危机。
第二步,
彻底覆灭两大千年紫府世家,扫清威胁,
第三步,
全员转战天玄山,合力围剿曹家,根除清月宗心腹大患。
至于后续城池、灵脉、资源瓜分细则,三方都默契地没有深入商谈。
眼下大敌当前,
能不能扛过季家与陆家的联手报复尚且未知,空谈利益分配毫无意义。
若是此战溃败,
他们都会一同覆灭,再多的利益划分都是一纸空文。
纵然赵清轩全程自信从容,底气十足,可侯谦和慕容雨依旧满心忧虑。
季家和陆家都是传承两千年以上的老牌紫府势力,陆家折损一位紫府修士,战力大损尚且不足为惧,可季家依旧完好无损,坐拥两位风灵根紫府修士。
赵清轩一人独对两大风系紫府修士,以初期战中期加后期,听起来依旧是天方夜谭。
可他们已然没有退路。
不与赵家结盟,等到曹家老祖破境成功,清月宗只会迎来更加绝望的结局。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只能选择相信赵清轩。
殿内气氛稍缓,
数日谈判过后三方隔阂消散不少,关系亲近几分。
侯谦斟酌许久,终于压不住心底最大的疑惑,看向赵清轩,主动改口拉近关系,语气诚恳发问:
“赵老弟,如今盟约已定,我也不绕弯子了。”
“你一人直面季家两大紫府风修,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只是单纯拖住二人,还是能与其战至平手,甚至更进一步?”
这个问题,
萦绕在他心底多日。
他自知对上季家任意一位风灵根修士都毫无胜算,如今要依仗赵清轩一人挡住两大强敌,此战胜负全系于赵清轩一身,他必须摸清赵清轩真正的战力底线。
话音落下,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慕容雨眸光一动,同步看向赵清轩,眼底藏着担忧与好奇。
一旁的赵开玄也凝神注目,同样想知晓赵清轩真正的极限战力。
面对三人齐刷刷的目光,
赵清轩神色平静,轻轻摇头:“我并不清楚季家两位修士全部底牌,不知其暗藏杀招与秘宝,贸然许诺战绩,太过虚妄。”
他不会将自身全部战力全盘托出,更不会轻易给出必胜承诺,修士对战,变数万千,保留底牌,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众人闻言皆默然,
心底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