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三藏刚刚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孙悟空已经快速跑到唐三藏不远处,十分熟练的上前牵马。
“长老,你这是去哪里?”
孙悟空拉着唐三藏身下的马,笑呵呵的问道。
唐三藏见孙悟空一副客栈小厮的打扮,又混身干瘦,开口说道,“施主,我乃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唐三藏,不知为何拦我?”
孙悟空佯装讶然,“原来是圣僧。”
“圣僧一路劳苦,为何不去客栈休息,反而绕路?难道是怕我这客栈宰客不成?”
他说话之间,双眼幽幽的看着唐三藏。
唐三藏心里莫名一紧,赶紧说道,“你这客栈如此大气磅礴,贫僧素来清贫,不太适合前往。”
原来是没钱。
孙悟空有些无语。
早就跟六耳说了不要弄这么扎眼,差一点坏事。
双眼一转,孙悟空一脸笑容说道,“圣僧多虑,这客栈看起奢靡,实则对于过路的僧人都是免费;
若是圣僧不信,可随我前往一看,我要是诓你,你大不了再走不是?”
唐三藏一听孙悟空这么说,也感觉有道理。
而且看着猴子牵马这么熟练的样子,想必没少帮人牵马,也是一个勤快人。
他又想到离开双叉岭之前,一个猎户说的,这座山中困了一个神仙。
神仙面前,应该没有妖魔吧
孙悟空见唐三藏陷入沉思,不由分说牵着马就朝客栈走去。
他本就兼任天庭弼马温的职位,对于马类生灵有着天然克制。
再加上自身修为,唐三藏身下的白马,十分听话的跟着孙悟空离开。
唐三藏此时也想通了,任由孙悟空拉着白马。
不大一会儿,两人就来到客栈面前。
孙悟空面带笑容的搀扶唐三藏下马,又对远处喊了一嗓子,“六哥,来客了!”
只见客栈里面出现一个同样穿着小厮衣服的干瘦青年,急冲冲的来到唐三藏身边。
“客人里面请!”
“本客栈对于僧人一律免费,还有专属服务,请!”
六耳拉着唐三藏,在唐三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其拉入客栈当中。
“姑娘们,上斋菜!上好的斋菜都拿出来!”
六耳喊了一嗓子,又回头对唐三藏说道,“圣僧有所不知,我们这客栈已经三年没见过什么人了,更不要说是和尚,你可是我们这三年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啊。”
唐三藏疑惑道,“这是为何?”
六耳一脸愤怒地说道,“前面就是双叉岭,那里三年前来了几个妖怪,见人就吃,谁敢走这里过。”
他又看向唐三藏,一脸期待地说道,“圣僧能够来这里,难道说那几个妖怪,已经被圣僧降服了?”
唐三藏表情羞愧,“贫僧只是一个凡人,没有这等能力。”
六耳一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对着后面喊道,“换成粗面馒头!”
唐三藏面色一滞。
六耳语气淡漠道:“商路不通,只得节衣缩食,还望圣僧莫要见怪。”
唐三藏无奈道,“有口吃的就行。”
六耳一招手,七八个衣着有些暴露的年轻女子,一个人手里拿了一个黑馒头,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唐三藏看着眼前突然围上来的七八名年轻女子,一时愣在原地,双手合十低头念诵佛号:“阿弥陀佛……诸位女施主,请自重。”
这些女子衣着虽然不算十分暴露,但在这深山野林的客栈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们个个面容姣好,眼波流转,手中托着的黑馒头却与她们的容貌形成鲜明对比。
“圣僧莫要紧张。”领头的红衣女子掩口轻笑,“我们姐妹久居深山,难得见到外人,更别说您这样从东土大唐来的高僧了。”
说着,她将黑馒头递到唐三藏面前,身子却微微前倾,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开来。
唐三藏急忙起身后退两步,闭目诵经。
“圣僧这是嫌弃我们姐妹粗陋?”另一名蓝衣女子故作委屈,“这馒头虽然黑了点,却是我们亲手做的,里面加了山中野蜂蜜,甜得很呢。”
六耳和孙悟空变作的小厮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六耳传音给山巅的吕峰:“老师,这和尚定力还不错。”
吕峰坐在山巅,以神念观察着下方一切,嘴角微扬:“这才刚开始,准提既然敢舍弃一切重走修行路,必然有所准备。”
你们慢慢试探,看他能撑到几时。”
客栈内,唐三藏诵经片刻,睁眼看向众女子,目光清澈:“诸位女施主,贫僧感激款待。只是男女有别,还请诸位退后些,将斋饭放在桌上即可。”
他现在有些后悔走进来。
早知道还不如绕路呢。
这里虽然没有妖怪,却有比着妖怪更加难缠的存在。
红衣女子眼珠一转,笑道:“圣僧说得是。姐妹们,把馒头放下吧,别吓着圣僧了。”
众女子将黑馒头放在桌上,却并未离去,反而在唐三藏四周或坐或站,形成一圈。
唐三藏眉头微皱,但终究没有说什么。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黑馒头,仔细看了看。
馒头虽黑,却散发着淡淡蜜香。他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味道确实不错,虽然粗糙,却有山野之味。
“圣僧觉得如何?”蓝衣女子凑近问道。
唐三藏目不斜视:“尚可充饥,多谢款待。”
“只是充饥?”红衣女子忽然叹息一声,“圣僧可知,我们姐妹为何会在这深山开客栈?”
唐三藏本不想多问,但见众女子神色凄楚,还是开口:“愿闻其详。”
红衣女子眼中泛起泪光:“我们本是山外镇上的良家女子,三年前被山贼掳来,逼迫在此开设客栈,以色诱过往行人,谋财害命;
那些山贼,就是双叉岭上的妖怪!”
唐三藏手中馒头一顿:“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蓝衣女子接话道,“我们姐妹日夜想着逃离,可那些妖怪神通广大,我们一介凡人,实在逃不掉。
今日见圣僧能安然通过双叉岭,想必是有大神通者,求圣僧救救我们吧!”
说罢,众女子齐齐跪倒在地,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唐三藏连忙起身:“诸位快请起!贫僧……贫僧只是一介凡僧,哪里有什么神通。”
“圣僧莫要推辞!”红衣女子抓住唐三藏的僧袍下摆,“您能平安到此,定是佛祖保佑的。
若圣僧不肯相救,我们姐妹只能继续在此受辱,不如现在就撞死在这柱子上!”
说着竟真的起身要往柱子上撞。
“使不得!”唐三藏急忙阻拦,却被众女子团团围住,香风扑面,软玉温香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山巅之上,吕峰看得摇头轻笑:“这戏演得有点过了,
准提就算转世,也不至于连这种伎俩都看不破。”
果然,客栈内的唐三藏忽然面色一肃,双手合十,周身泛起淡淡佛光。
“诸位女施主。”唐三藏声音平静,“若真如你们所说,贫僧自当设法相救;
但贫僧有一事不明:那些妖怪既然逼迫你们在此害人,为何会允许你们对僧人免费施斋?又为何会任由你们将实情告知外人?”
众女子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唐三藏继续道:“再者,贫僧观诸位手上并无劳作的茧子,面色红润,气色极佳,不似受尽折磨之人;
这客栈装饰奢华,若真是被迫开设,那些妖怪岂会如此大方?”
一番话说得众女子哑口无言。
红衣女子脸色变了变,忽然笑道:“圣僧好眼力!实不相瞒,我们姐妹并非被迫,而是自愿在此;
这山中困着一位神仙,我们在此守候,只盼有朝一日能得仙缘。”
“神仙?”唐三藏心中一动,想起猎户所说。
“正是。”蓝衣女子接口,“那位神仙在许多年前被镇压在此山中,方圆千里皆是他道场;
我们姐妹慕名而来,在此开设客栈,一是为了侍奉神仙,二是为了试探过往行人;
神仙说了,若有佛心坚定、慧眼独具者经过,便是有缘人。”
唐三藏沉吟片刻:“那位神仙,为何被镇压在此?”
众女子摇头:“此乃天机,我们不敢多问。圣僧若想知道,何不亲自上山一见?神仙就在山顶。”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刚才那两个小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唐三藏一愣,抬头望向窗外山峰,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山顶有金光闪烁。
“莫非是真的?”
他心中迟疑。
这一路西行,观音菩萨曾嘱咐他,路上必有劫难,也有机缘。
这山中神仙,难道就是贫僧的缘法?
“圣僧不必疑虑。”红衣女子道,“神仙有言:若有人能通过三关试炼,便可上山一见;
第一关‘色相试炼’,圣僧已经通过了。”
唐三藏这才明白,刚才种种皆是试炼。
“第二关是什么?”
红衣女子微笑:“第二关名为‘欲念试炼’,请圣僧随我来。”
她引着唐三藏来到客栈后院。后院中竟有一处温泉,热气蒸腾,泉边摆着美酒佳肴,更有华服美器陈列。
“圣僧一路劳顿,可在此沐浴更衣,享用美食。”红衣女子道,“这些美酒是百年陈酿,这些佳肴是山珍海味,这些衣裳是绫罗绸缎圣僧可尽情享用,之后还有歌舞助兴。”
唐三藏看着眼前一切,摇头道:“贫僧是出家人,不贪图享乐,这关试炼,也不必了。”
“圣僧错了。”蓝衣女子从旁走出,“此关试炼,不是要圣僧沉溺享乐,而是要圣僧‘经历’享乐后仍能保持本心。若连经历都不敢,何谈超脱?”
唐三藏一怔,觉得此言有理。
红衣女子又道:“佛说‘色即是空’,但若不经历‘色’,如何知‘空’?圣僧西行取经,途中必将经历种种诱惑,若现在连面对都不敢,日后遇到更高明的诱惑,又当如何?”
这话说到了唐三藏心坎上。他沉思良久,终于点头:“施主言之有理。但这美酒佳肴、华服沐浴便罢了,贫僧可在此静坐,观享乐之景,守本心之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