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太阴元君
这位先天神灵立于虚空,周身清辉流转,目光扫过山谷,先掠过白衣人与柏徽,而后缓缓凝聚在墨鹭、风猱、寒鼋三兽身上。
那目光看似平淡,却带着先天神灵的无上威压,三妖被其触及,只觉神魂瞬间被死死锁定,浑身妖力凝滞,连骨髓都泛起刺骨寒意。
它们心中清明,知晓这先天神灵已然出世,又有柏徽和白衣人在侧,自身若再滞留此地,必遭灭顶之灾,莫大的生死危机已悬于头顶!
生死关头,三尊上古遗灵再无保留,齐齐嘶吼一声,竟同时催动禁术秘法。
刹那间,狂暴气息炸开,几兽周身几乎爆成一片血雾,皮毛脱落、鳞甲崩裂,硬是挣开了定水珠的镇封与青伞的禁锢。
墨鹭振翅,风猱掠影,寒鼋缩身,三道狼狈身影化作黑风,不顾一切朝着谷外飞逃,转瞬便冲至半空。
柏徽和白衣人正欲追击,却发现先天神灵已经玉手轻抬,掌心缓缓浮现一轮精巧月轮,轮身莹白如玉,中央嵌着明月虚影,正是其伴生灵宝。
轮身转动,道道清冷月华倾泻而出,如天网般笼罩天际。
逃至半空的三妖被那月光清辉扫中,顿时发出凄厉惨叫,浑身血雾被清辉灼烧得滋滋作响,黑气更是如冰雪消融。
可它们不敢有半分停留,咬牙再次爆发,化作三道流光,头也不回地遁逃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穷寇莫追!”
白衣人望着三妖遁逃的方向向柏徽开口。
柏徽微微颔首,并无异议,当下心念一动,二十四颗定水珠流光收敛,化作二十四道莹光飞回腕间。
白衣人亦抬手一招,青白色花鸟大伞自天际落下,伞面轻旋,清辉尽敛,重新握于掌心。
两人各自敛去神通气息,目光望向这位先天神灵。
这位先天神灵自虚空缓步而下,落至二人身前。
只见道道清辉随步履流转,身姿纤合度,宛若月华凝形。
一袭素白长裙垂落,不染纤尘,青丝如瀑,仅以一枚莹白玉簪束起,面容绝世,眸光澄澈如秋水,不沾半分人间烟火。
白衣人上前一步,拱手开口:“恭贺月宫黄华素曜元精圣后太阴元君出世!”
柏徽亦收敛心神,郑重拱手行礼。
先天神灵秉天地而生,本身就代表天地一部分,这礼是行给天地的!
太阴元君空灵绝世的面孔终于浮现一丝人性色彩,敛衽回礼,声音清越柔和,带着几分真切的谢意。
“二位道友方才出手,镇住邪祟,护我灵脉安宁,解我出世之扰,太阴在此,谢过二位。”
“不敢当!”
柏徽二人连忙侧身避开。
虽然方才守护元君出世,可元君不似寻常生灵,而是天地代表,二人自觉目前还担当不起这份礼节。
太阴元君见二人避让,目光柔和,也不勉强,只是收回礼态。
“此番我出世引动天地气机,又遭三妖滋扰,若非二位镇场,恐怕有大劫临身。”太阴元君声音清润,带着真切感激,“这份恩情,永记心中。”
说着,她玉手轻翻,掌心浮现两缕银白月华,分别飘向柏徽与白衣人。
那月华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纯粹的太阴本源精气,落在柏徽二人身前,缓缓凝实,化作两枚温润莹洁的玉符。
“此乃太阴本源所化玉符,内含先天道韵,或许对二位有用,算是聊表谢意。”
太阴元君轻轻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也未推辞,先天神圣所赠之物,是难得至宝,于是双手接过。
“可惜那三尊上古遗灵,突然间爆发,还是让它们逃了。”
柏徽望了一眼三妖遁去的天际,轻叹道。
“我初出世,神力未稳,那三妖遭我太阴清辉重创,本源大损,日后也再难成患。”
太阴元君柔声解释道。
白衣人闻言,也轻声开口。
“元君初醒,神力未复,神位亦需稳固,不知是否需寻一处先天灵地闭关静养?”
太阴元君微微颔首:“道友所言极是,我正需寻一地调息,如今天地气机异动,我也需寻机护其他神灵出世……”
柏徽闻言不禁一怔。
“元君是说,世间还有其他先天神灵即将现世?”
此刻柏徽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此方天地数千年间,只闻后天神受封,从未有先天神圣出世的传闻,如今听元君话语,竟还不止一位!
太阴元君缓缓抬头,望着天际,声音带着几分悠远苍凉。
“上古曾有大变,诸多先天神灵隐于天地沉眠。如今天地气数更迭,时机已至,他们……”
柏徽沉默片刻,虽然元君话未说尽,却隐约间触碰到了天地间最古老的秘密,一股源自荒古的苍凉与厚重,悄然笼罩心头。
良久,柏徽只觉那股荒古苍凉之感愈发浓烈,忍不住开口追问:“元君口中的上古大变,究竟是何事?为何数千年间,世间再无先天神圣踪迹?如今天地气数更迭又是什么意思?”
白衣人亦凝神静听,显然对此秘闻也极为在意。
“那是一场天地倾覆的浩劫,神魔乱舞,道统崩毁,先天神灵死伤枕藉,残存者隐于天地沉眠。”
太阴元君轻叹一口气,素白的裙裾在微风中轻扬,眸光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而后顿了顿,却并未细说浩劫详情。
“岁月流转,天地气数生变,我等方才得以苏醒。诸多隐秘,非你我此刻能尽知,后机缘到时,自会明了。”
似是不愿再多言这荒古秘辛,太阴元君只抬眸看向二人。
“二位道友,多谢今日护道之恩,我还需寻一处先天灵地闭关稳固,来日方长,你我自有再会之时!”
话音落下,太阴元君身形便缓缓浮起,周身月华清辉一卷,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天际云端。
谷中灵脉清辉流转,月华余韵未散,柏徽与白衣人望着太阴元君离去的天际,久久未语。
半晌,白衣人才轻拂袖摆,不再纠结,反而将话题引向别处:“柏道友此番护元君出世,恐怕又要添几分功德!”
“功德?”
柏徽闻言心中一动,当即运转法门,凝神观照自身。只见周身围绕的三尺清气果然又涨一截,更显温润澄澈。
而后又抬眸看向白衣人,仍是一片耀眼金光……
……
“护持先天神灵出世,竟能得天地厚赐,增长功德。”柏徽收回目光,思绪翻涌,“此前我所得的功德,莫非也与先天神灵有关?可自我化蛟以来,也未曾接触……”
白衣人见他若有所思,语气轻松开口:“天地自有感应,柏道友福缘深厚,日后机缘,怕是不止于此。”
……
如今太阴元君离去,上古秘闻初露,先天神灵陆续苏醒,天地又有变局……不过此刻想太多也无有用处,只会徒增烦恼。
柏徽将心头重重疑惑暂且压下,抬头看向白衣人,缓缓开口。
“那柏徽就借道友吉言了,相处良久,还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第九十一章 白衣人身份
白衣人闻言,似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沉默片刻,目光掠过谷间未散尽的清辉,似在沉吟,又似在回避,半晌才抬眸。
“山野散人,久居林泉,名号早已弃之不用,不过是天地间一过客,柏道友不必挂怀。”
话语间并无刻意遮掩,却也透着不愿深究的意味,显然是不想将自身来历与名号示人。
柏徽见状,却也不点破,只是望着白衣人缓缓开口:“道友既不愿言,柏某亦不强求。观道友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鬼神之状,眸中藏尽古今秘闻,更能引天地正气,镇妖除秽,想来必是来历不浅。”
白衣人听罢,眸中金光微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讶异,随即化作一声轻叹,唇角重新勾起浅淡的笑意,却多了几分释然。
“柏道友好眼力,好见识。”
他不再否认,只抬手拂去衣袂上的微尘,语气淡然。
“上古旧事,早已尘封,如今不过是借这皮囊,行走世间罢了”
柏徽颔首,心中已是了然。
东望山有兽,名曰白泽,能言,达知万物之情。
这位上古瑞兽隐于世间,不愿显露真身,自有其缘由,他亦不再多问,只拱手道:“道友心怀天地,柏某敬佩。”
“龙君身负水族气运,有莫大神通,又得太阴元君馈赠,道途坦荡,如今天地气数更迭,四方波澜将起,你我皆是局中人,日后相遇,恐再无今日这般清闲。”
白衣人顿了顿,看向柏徽,眸中金光流转,似已窥见几分未来。
柏徽神色坦然,平静开口:“道途漫漫,祸福相依,唯守本心,以应变局。”
闻言,白衣人不再多说,微微点头。
他抬手一招,那柄青白色花鸟大伞自袖中飞出,伞面轻旋,青白光华萦绕周身,化作一道流光托住身形。
“今日一别,后会有期。柏道友,前路珍重!”
话音落下,白衣人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顺着谷口扶摇而上,而就在那道金光彻底融入云霞的刹那,一缕极轻极淡的话音,似从风里悄然飘落。
“下次相见,龙君唤我白知客便可。”
……
吴塘郡,是南越国最繁华的郡城。
此地水路四通八达,舟楫往来如织,四方客商皆以舟船为途,货物流转,络绎不绝。
郡中有一河,名唤浣川,自西向东穿城而过,将吴塘郡一分为二。两岸唯有两座宏大桥梁横跨河面,连通南北,故民间素有“一河分郡,两桥通岸”之说。
浣川河面宽阔,碧波轻漾,两岸屋舍鳞次栉比,远处又有双桥巍峨,飞檐翘角,桥上行人往来,桥下舟楫穿梭,一派江南水乡的繁华烟火气。
河心处,一叶褐色小舟正随波轻泛。
舟身不大,形制古朴,无甚雕饰,只有窗栏刻着“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两行字,透着一股沉静安稳的气息。
此刻舟中独坐一道青墨色身影,衣袂垂落,手中正执一玉壶,自斟自饮。
舟中之人,正是柏徽。
自山谷与白知客一别,他便循着水脉采集水精,一路飘飘荡荡,不知不觉间,竟已行至南越国境内,来到了这人间繁华的吴塘郡城。
望着两岸连绵的屋舍与往来的人流,柏徽将那些上古秘闻,天地之变……暂时抛在脑后,轻抿一口酒,不禁感叹。
“久未经人间繁华,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小舟顺着水流缓缓靠向岸边,水波轻拍船舷,发出细碎声响。
就在这时,岸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与喝闹之声,人声鼎沸,似有争执。
柏徽眉梢微挑,一时来了几分兴致,便收了玉壶,起身踏上岸,循声望去,想看看究竟是何等事端。
只见街角一处小摊,被众人围满。
那小摊极为朴素,布帘半卷,上写四字:神课知机。
摊主是个身着灰布道袍的老者,须发半白,面容清癯,此刻却满面涨红,正对着围拢的人群连连拱手,语气急切。
“诸位……诸位莫急,且听老道一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