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舟头应剑指抬起,舟身角度微微倾斜,原本贴地疾驰的轨迹骤然上扬。
舟底清风增势,两侧水带灵光暴涨,化作两道流光缠裹舟身,带着整艘核舟扶摇直上。不过数息功夫,舟身便冲破低空薄雾,撞入层层云絮之中。
云海翻涌,核舟穿行其中,不见半点灵机催动。舟身褐色木纹古朴无华,唯有两侧水纹随云气流转,似与天地自然同息。
仿佛这核舟本就是柏徽身躯的延伸,一念起,便可上天入地,无需半点修为加持,只凭主人心意,便可纵横无碍。
“哈哈哈哈,果然是神通自生!”
柏徽放声大笑,心念再转。
核舟再次加速,如一道褐影划破云海,云浪被生生劈开,舟身稳如泰山,连一丝晃动都未有。
下方云海飞速倒退,苍穹愈发澄澈,长风拂过,只觉天地辽阔。
这般御风驰骋,不觉已是半日光阴。
这半日间,柏徽对这核舟的神异已了然于心,此舟不借风雷,不凭灵机,全凭心念驱动,可隐可显,可大可小。
缩时不过寸许,藏于袖中无碍,展时则乘风破浪,纵是日行万里亦不在话下。纵穿云海如履平地,潜入深海亦无声息,端的是造化天成,妙用无穷。
直到核舟行至一片连绵山脉上空时,柏徽忽然眉峰微蹙。
下方林木葱茏,郁郁葱葱,本是寻常山野景象,可他心头却莫名一凛,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气机,自密林深处悄然弥漫开来。
柏徽灵觉瞬间散开,两道琥珀色的灵光自龙目一闪而逝,心念微动,核舟压低,缓缓悬停在山林上空。
俯瞰下方,只见群山巍峨,古木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枝干虬结如苍龙盘绕,树冠遮天蔽日,林间雾气氤氲,草木灵秀,却也寻常。
可在柏徽的龙目法眼之下,却能窥见那层层林木深处,隐隐有一缕清辉流转,非妖非魔,非鬼非怪,竟是一股极为纯正、带着古老韵味的神灵气象。
“此地怎会有神灵气息?”
柏徽心中疑惑,当即操控核舟缓缓降落,跃下舟来。
而后随手一招,那褐色的核舟便灵光一敛,瞬间缩至寸许大小,被他收入袖中。
抬眼望去,眼前山脉连绵,峰峦叠嶂,古木森森,柏徽循着那缕神灵气息前行。他并未御气飞遁,也未催动灵机,只是身形微动,脚尖轻点地面,身形便如惊鸿般掠出十数丈远,身姿轻盈飘逸。
不多时,他已深入山脉腹地,踏入一处四面环山的幽静山谷。
那股古老而纯正的神灵气息,正是从这山谷之中散发出来,愈发清晰浓郁。
而就在柏徽踏入山谷的刹那,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之上,一道白色身影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
那人一身素白长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出尘,面容看似年轻,却看不出具体年纪,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如烈火般的赤红长发,垂落肩头。
气息未透露半分,却隐隐透着一股源自远古的苍茫。
未等柏徽做出动作,那白衣人已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几分古朴之意:“龙君至此,何不移步一叙?”
柏徽心中微讶。
他此时龙气内敛,周身气机收敛得滴水不漏,寻常修士难窥其真身根脚,此人仅凭一眼便道出“龙君”二字,绝非等闲之辈。
可灵觉扫过,对方气息清和悠远,无半分戾气,反倒透着一股坦荡。柏徽便不再迟疑,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落至青石旁数步之外,语气平和:“道友有礼。”
白衣人目光落在柏徽身上,上下一扫,眼底亦掠过一丝讶异。
“此地荒僻,向无人烟,龙君想必是被这山谷间的气机所引?”
柏徽颔首,直言道:
“途经此处,察觉此间有神灵之气,异于寻常,故而下来一探。”
白衣人闻言,目光转向山谷深处,语气轻缓:“龙君好灵觉,这山谷之下,的确有一尊先天神灵将要苏醒!”
“先天神灵?!”
柏徽闻言忍不住出声。
不怪柏徽如此惊讶。
像是城隍、水神之类的神灵,要么是经过敕封、凝聚金身,要么是勾连山川水脉、积攒香火。
而先天神灵,乃是自然孕育,秉天地之气而生,非后天修行,敕封所能成,自上古之后,此类神灵早已绝迹,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与传说中偶有提及。
“没错,这山谷之下,将有元君出世。”
白衣人语气笃定,赤发在山风里微微拂动。
柏徽眉峰微凝,心中震动更甚,却依旧保持着面上平静:“道友如何能确定?”
“我修行路数特殊,天生便与鬼神精怪气机相通,对这类存在的气息尤为敏感。倒是龙君能发现此地异样,灵觉之强,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白衣人淡淡一笑。
柏徽闻言,心中暗自思忖。
此人气息古老,却无半分佛、妖、仙、魔的痕迹,他遍思所知,竟一时猜不透对方根脚。
沉吟片刻,柏徽不再纠结身份,转而问道:“不知这位先天元君,何时会彻底出世?”
“快则三日,迟则五日。”白衣人抬眼望向山谷深处,语气微沉,“先天神灵乃天地所钟,顺应天地而生,一旦出世,必引天地气机汇聚,届时异象丛生,恐怕亦会引来妖魔窥伺。”
柏徽心中一动。
第八十五章 功德之说
先天神灵秉天地而生,顺天而行,本应是天地祥瑞。
可越是祥瑞,越是遭邪祟忌惮。
一旦本源气息外泄,必然会成为附近妖魔邪祟的目标,尤其是在将醒未醒之时,神力不显,很容易被邪祟盯上,吞噬本源。
柏徽龙目微凝,目光穿透层层古木,望向山谷最深处。
那里灵气氤氲,隐约有一道清辉如月华般缓缓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引动周遭天地灵机微微震颤,确是神灵将醒之兆。
“先天神灵出世,天地同贺,亦必引四方觊觎。”柏徽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道友在此等候,莫非是为守护这元君出世?”
白衣人闻言,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柏徽身上:“龙君说的没错,我已在此守候百年,只为等她苏醒。”
轻飘飘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沧桑,目光在山谷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又继续说道:“先天神灵乃天地灵秀,不容邪秽玷污,我观龙君有功德在身,清气环绕,不知可愿相助,护元君出世?”
“道友竟能窥见功德清气?”
柏徽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抬眼看向白衣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诧异。
功德一说,自古有之。
相传有功德者,顺天应人,自有清气环身,大功德者,更有金光潜蕴,万邪不侵。
这里所说的功德,可没有想的那么简单,不是说做了些善事,除了些魔头就能获得的,而是需要影响天地众生,护佑万千生灵,其中奥妙,谁也说不清楚。
可这毕竟只是口口相传,柏徽就从来没有听说有谁能看见功德之气的。
听到柏徽的询问话语,白衣人眼底笑意更甚。
“功德乃玄黄气,不可以修为眼力观之,我观龙君周身清气醇厚,绝非一日之功。想来行的皆是顺天应人,护佑生灵之事,才能积攒得如此深厚!”
柏徽听罢心下却有些疑惑。
若这白衣人所说为真,那自己身上功德是怎么来的?难道是因为自己阻止了六道盟阴谋?还是灭了白莲教邪祟?
反正是没感觉这功德清气对自身有何影响。
对于心中的疑惑,柏徽并没有表露在面上,而是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若真如道友所言,先天神灵乃天地灵秀,不容邪秽玷污。既遇上了,柏某自当护持一二,可……”
“龙君可是在怀疑在下身份?”白衣人坦荡开口。
柏徽点点头,面前白衣人明显来历非凡,似乎通晓天下之事,甚至自己的根底也能一眼道破,怎能不有所怀疑。
“哈哈哈哈!”白衣人放声大笑,丝毫也不介意,“龙君所想亦属常理,只是在下身份的确不便透露,不过,在下可将这观功德气的法门传给龙君。”
“哦?”
柏徽心中一动。
“这法门无非是隐秘了一些,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龙君学会便知真假,到时可再做决定!”白衣人赤发轻扬,似乎并不把这隐秘法门放在心上。
说着,自指尖凝出一缕近乎透明的气息,缓缓飘至柏徽面前。
“龙君只需以心神探入,便可领悟观功德、辨业力的妙法。”
柏徽看着眼前那缕近乎透明的玄妙气息,灵觉之中一片安宁,于是不再迟疑,心神微动,轻轻探入。
刹那间,一股带着远古苍茫气息的法门涌入心神,没有晦涩口诀,没有繁复推演,只是一瞬,柏徽便自然而然明悟。
当柏徽明悟的同时,也确定这法门的确真实无疑。
柏徽缓缓睁开眼,龙眸中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而后目光微转,看向对面的白衣人。
这一眼望去,柏徽心神巨震。
只见白衣人周身,金光喷涌而出!
煌煌浩荡,纯净无瑕,几乎要将整个山谷都染成一片神圣的金色。
柏徽心中震撼难言。
再观己身,的确有清气环身三尺,不过与白衣人相比,犹如天壤之别!
看着那盛烈到极致的金光,再看向白衣人那张平静温和的面容,柏徽先前所有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虽然不能简单地凭功德之气分辨善恶,可在某些方面,也算得上是一种背书了。
“道友功德无量,柏某先前多有揣测,失礼了。”柏徽缓缓收起法门,眼前的功德金光隐去。
白衣人见他神色释然,笑着开口:“无妨,龙君既已明辨,想来心中疑虑已消,不知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先天神灵乃天地祥瑞,护其出世,本就是顺天而为,柏某自当相助。”
柏徽郑重开口。
白衣人闻言,对着柏徽拱手一礼,语气诚恳:“有龙君相助,元君出世,又多了不少把握。”
……
三日光阴,弹指即过。
在这期间,山谷间的灵机愈发浓郁,古木葱茏间,月华清辉早已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柱,自谷底扶摇而上,穿透层层枝叶,直抵云霄。
那道光柱温润冰凉,带着先天神灵独有的神圣气息,引动天地灵机共振。谷底的搏动在灵觉中清晰可闻,沉稳有力,每一次起伏,都让清辉更盛一分。
这等神异景象,已经不是施法能够掩盖的,古老的神灵清韵开始在山谷弥漫,无形的涟漪越过群山林海,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遥远之处,不少道行高深的生灵、仙修、妖物都有所感应,目光投向山谷方向。
先天神灵出世,是瞒不住的。
柏徽与白衣人负手立于山谷青石之上,将方圆千里的动静尽收眼底。
二人防备的对象不是普通生灵,有胆量抗衡天地,盯上先天神灵的必然来历非凡。
白衣人赤发垂落,御法生出一层柔和的光罩,护住那道月华光柱,稳固灵机,不让本源气息过度外泄。
随着谷底搏动愈发急促,那道月华光柱竟开始缓缓流转,清辉如活物般在光柱内盘旋、凝聚,原本温润冰凉的气息渐渐透出一股初生的鲜活。
天地间的灵机如百川归海,疯狂朝着山谷汇聚,古木枝叶垂落晶莹的灵露,山石缝隙间渗出淡淡的灵光,整座山谷都被一层朦胧的清辉笼罩,带着神圣的韵味。
白衣人目光微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元君……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