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采集的水精,已经足够滋养定水珠,柏徽便将心神全部放在了水神令牌上,此刻心中已然有些明悟。
这枚令牌并非完整的水神权柄,应该只是其中部分。
此令牌代表的是一种“敕令”之权,一经使用,便可在一方限定的水域内,册封一位水神,执掌一方水脉。
这范围虽有限,也只能敕封一位水神,但却意义非凡。
要知道,寻常水脉神灵,要么是历经多载修行勾连水脉,积攒功德,方能执掌一方水脉,要么是四海龙宫册封,却也需得龙宫认可,再以长年香火塑身,方能立稳神位。
可柏徽手中这枚令牌,却能跳过繁琐的规矩,直接以先天权柄定下水脉秩序。
只要柏徽愿意,随时随地,都能在一念之间,为某一片水域、某一位精怪,定下正统神位!
神灵为天地所钟,可代天地行神权!
这令牌不仅仅是一份力量,更是一张通往神灵体系核心的通行证。
柏徽正思忖着令牌深意,胯下的青鳞水蛟忽然身形一沉,像是撞上了一股无形的屏障。
柏徽睁眼,目光投向水蛟前方。
只见前方水面之上云雾翻腾,浓白的雾气翻涌,竟逐渐在半空凝出一座恢弘的虚影。
那虚影轮廓庞大,似是一艘巨船模样,一眼竟望不到边际,船身隐隐约约覆盖着各类古朴纹路,又有浑然天成之感。
桅杆高耸入云,帆影在雾中若隐若现,船舷边似有无数人影攒动,却模糊不清,透着一股缥缈虚幻的气息。
正是天地间罕见的海市蜃楼。
柏徽眸色微凝,灵觉瞬间铺开,如潮水般探入那片蜃景之中。
下一瞬,柏徽眉头微挑,心中大奇!
这海市蜃楼并非全然虚妄,蜃景深处的人影气息竟不似虚幻!
有的恬静淡然,有的深邃内敛,还有不少凡人……似幻似真,交织缠绕,不似寻常蜃景那般只有光影!
“奇怪!”
柏徽眼中惊奇,低喃一声。
修长的手指轻叩水蛟,胯下青鳞水蛟似通心意,周身青芒暴涨,不再顾忌前方无形屏障,摆尾破水,载着柏徽朝着那云雾中的巨船蜃景,迅速靠近。
随着青鳞水蛟破水而行,那海市蜃楼中的巨船虚影竟不再缥缈,反而愈发凝实。
原本朦胧的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船身古朴的纹路清晰可见,似是由不知名古木铸就,又覆着一层淡淡的水纹灵光,船舷、舱室、桅杆的轮廓分毫毕现。
待到距船只有数十丈时,柏徽已能清晰望见船上人影。
那些身影或立在甲板凭栏远眺,或穿梭于舱室之间,衣着各异,有身着道袍的修士,有散发仙光的高修,还有不少凡人。
气息或清或浊、或强或弱,皆透着真实的生机,柏徽可以确信绝非蜃景虚影。
船上众人似也察觉到外界异动,几道目光瞬间穿透水汽,落在柏徽与青鳞水蛟身上。虽无恶意,却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显然是察觉到了柏徽身上深不可测的龙气与修为。
柏徽见状,轻按水蛟蛟首,青鳞水蛟当即放缓速度,稳稳悬停在水面之上。他自蛟首站起身,青墨长袍被微风拂动,周身龙气内敛,只余一身清逸气度。
不多时,船舷处两道身影踏波而来,一左一右落在柏徽前方数丈处。
左侧是位身着青衫的中年修士,面容温和,腰间悬着一枚玉牌,右侧则是一老者模样,身上皆有仙道灵机波动。
青衫修士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贫道云舟子,方才与同僚察觉道友龙气浩荡,不知龙君来我宗景宸舟可有要事?”
“淙洞湖柏徽,叨扰了。”柏徽亦拱手回礼,眸中带着几分探究,“实不相瞒,柏某途经此地,从未曾见此仙舟异象,便想近前一观。”
青衫修士与老者下意识对视一眼。
景宸舟虽不说扬名四海,可多多少少也有些名气在外面,这位龙君看着气息深不可测,不知修行了多少年月,竟然不知道?
当然,这些想法两人却未表露于面上,只当柏徽是苦修之人。
“既然如此,请龙君入内一观。”
老者向前一步,拱手说道。
景宸舟本就不是什么隐秘之事,面前龙君有谦和有礼,老者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
“有劳了!”
柏徽心念一动,水蛟昂吼一声便散做漫天水雾融于淮水之中,自身则御风落在甲板上。
这一手收放自如的变幻神通,看得云舟子和老者眼中皆是一亮。青鳞水蛟宛若真实,散去时又不留半分施法痕迹,足见道行高深。
云舟子与那老者皆侧身引路:“龙君请!”
“请!”
四周不时有好奇目光传来,毕竟刚才舟外巨大的水蛟不少人都看到了,纷纷猜测来人的身份。
柏徽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舟上景致,心中对这虚实难辨的仙舟愈发好奇。
行至半途,忍不住向身旁的云舟子与老者开口:
“二位道友,柏某适才在淮水水面采集水精,忽见此舟与海市蜃楼一同显现,竟能化虚为实,这般神异景象,柏某修行至今还是首次得见,不知此舟究竟有何玄妙?”
云舟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龙君有所不知,这景宸舟并非蜃景幻化,而是我清微仙宗真仙亲手炼制而成,可谓是赫赫有名……呃……”
声音卡了一下,云舟子忽然想到,眼前这位龙君似乎压根儿没听说过这赫赫有名的景宸舟……
“是柏某孤陋寡闻了……”
一旁老者笑着圆场:“想必龙君是苦修之士。”
“此舟融入真仙道韵,能穿梭于四海洞天,虚实两界,寻常时候,它隐于虚空水汽之中,不现踪迹,偶尔才显化于水面,看似海市蜃楼,实则是舟体与天地水汽共鸣,才露出了真身。”
“果真玄妙!”
柏徽闻言眸中微光一闪,不禁赞叹。
真仙炼制的法宝,果然非同凡响!
光这融虚入实的神通,就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想象的,方才见此舟似幻似真,实则是本就游走在虚实之间!
第八十章 仙舟得宝
柏徽与二人闲谈片刻,心中已了然。
这景宸舟能融虚入实,穿梭洞天,的确玄妙,可以算得上是清微仙宗行走四海的招牌。
不过究其根本,其实就是界域摆渡的作用,承担着清微仙宗各界往来的运输,交易之责。
抬眼望去,这飞舟当真浩瀚无边。
甲板之上灵机混杂,修士、散仙、凡人与精怪气息交织,竟比淮水沿岸的城镇还要热闹几分。
舟中楼阁之间,竟辟出一片开阔之地,俨然是一处小小的集市。
各色摊位错落排布,有售卖灵草丹药的,有陈列法器符的,甚至还有水族修士摆着晶莹的贝壳与蚌珠,叫卖声,谈价声在集市中此起彼伏。
烟火气与仙家灵气相融,别有一番景致。
当然,在此摆摊的大多修为没有那么高深,甚至还有一些凡人。
景宸舟穿梭四海洞天,因其摆渡交易之责,其间难免人来人往。
柏徽眸中掠过几分新奇,这种仙家集市他倒是首次得见,当下便顺着人流,缓步朝着那片热闹之地走去。
云舟子与老者伴在柏徽身侧,二人长年居于景宸舟之上,不少修士都认识他们。
见这道青墨身影竟能让清微仙宗的修士亲自作陪,自身又气度不凡,倒也引得周遭修士频频侧目。
“龙君有所不知,”云舟子见柏徽兴致盎然,笑着解释,“我清微仙宗执掌此景宸舟,除了穿梭各界、传递宗门讯息外,更兼作四海通商之用。舟上设有坊市,供各方修士、商贾交易宝物、互通有无,久而久之,便成了这副模样。”
“原来如此!”
谈笑间一路走过,柏徽只是偶尔驻足。
虽然这景宸舟上各类宝物颇多,不过却也没有柏徽需要的。
直到走至一处摊位上,柏徽忽然停下了脚步。
云舟子与老者好奇望去,只见那摊位上摆着几粒色泽普通的珍珠、数块矿石、几株寻常灵草,还有不少凡间手工饰物……灵气微弱,在满是仙家宝物的集市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摊主是个老妇人,身旁跟着的似乎是她的小孙女,衣着朴素,周身并无修士气息,显然只是个寻常凡人。
见柏徽三人驻足,老妇人连忙起身,略显局促地拱手:“几位仙长,要点什么?这里都是些寻常物件,不值钱。”
身旁的小丫头也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躲在妇人身后打量着柏徽三人。
柏徽俯下身子,青墨长袍的下摆轻垂,几乎触到了摊位的木案,他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上缓缓扫视良久,最终,视线稳稳停在了摊位最角落的一处。
那里孤零零放着一枚枣核雕刻的小舟。
舟身小巧,不到寸许长,通体是枣核天然的褐黄色泽,摸上去是被岁月摩挲出的温润,半分灵气波动都无,分明只是凡间巧手的寻常玩物。
柏徽抬手,将那枚枣核舟轻轻取在掌心。
“龙君。”身后的云舟子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提醒,“这般物件,不过是凡间巧手雕玩,对我等修行之人而言,怕是毫无用处。”
老者也颔首道:“正是,龙君若有意寻些灵材灵草,我二人倒可引荐一番。”
“无妨,柏徽不过随便看一看……”
柏徽嘴上说着随便看一看,目光却在这小小的枣核舟上不曾移开。
只见舟首尾长约八分有奇,高可二黍许。中轩敞者为舱,箬篷覆之,旁开小窗,左右各四,共八扇。启窗而观,雕栏相望焉。闭之则右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左刻“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柏徽越看越能觉察到此物不凡,这一刀一凿皆合天地节律,一纹一刻暗契山水之理。无半分仙法加持,却以凡俗之手,雕出了天地意境,无丝毫灵机运转,却凭匠心独运,触到了大道边缘。
所谓技近乎道,莫过于此!
随着柏徽心神逐渐沉浸,自身道韵生发,竟然与与小舟隐隐相融,柏徽不自觉暗暗运起变幻之道,心中回想起当初灵泽洞天的造化韵味……
刹那间,枣核舟上的刻纹仿佛活了过来,山影微动,水波轻漾,字迹间似有清风拂过,整枚小舟竟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芒,似乎要迎风飞起!
那并非法宝灵光,而是凡人技艺臻至极致后,又融汇全部精神自然生出的道意。
柏徽一惊,收回心神,小舟上光芒散去。
“到底是何等工匠,方能以方寸枣核,雕出这般融天地于一念的妙境?”
柏徽忍不住惊呼出口。
云舟子二人见柏徽对着一枚凡俗枣核舟如此专注,起初只觉不解,可当道韵从枣核舟上隐隐散出,与天地共鸣时,二人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不过两人也未太过放在心上。
此舟虽雕工精妙,确是凡间难得一见的巧物,可终究无灵无韵,于修行无益,只当是龙君喜好罢了……
又感受一番,柏徽向老妇人开口问道:“不知这小舟作价几何?”
老妇人愣了愣,随即局促道:“呃……这些都是小玩意,不值什么钱的……贵人若喜欢,随意给些银钱灵物都可以。”
柏徽哈哈一笑,心情似乎极为舒畅。
这景宸舟上虽有凡人摆摊,交易往来却多以灵物结算。
“老夫人,”柏徽笑意温和,开口道,“舟上交易多以灵物,我便以水灵精萃结账,如何?”
五行精萃算得上是修行界中的硬通货,自淙洞湖水脉厘清以来,便有侍女时常采集这些水行灵物,日积月累,早已积攒了不少。
老妇人脸上满是喜色,连连点头:“自然可以!自然可以!贵人若是喜欢,随意给些便是,这摊位上的物件,您随意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