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筹谋云梦的心意,柏徽不愿再多做耽搁。
万千水族还在等候他开荒辟域的旨意!
灵光一闪,枣核舟浮现,柏徽落于舟头,抬手轻挥。
唰!
那幅白知客赠予的云梦大泽水脉总图悬浮在身前徐徐铺展!
图纸上纹路清晰分明,闪着各色光芒。
柏徽目光落在总图之上,细细对照天地方位,接着,指尖轻弹,一缕真龙水韵注入灵舟。
嗡!
小舟轻震一下,速度暴增,周遭水光都变得模糊起来。
随即,枣核舟破开漫天层云,朝着荒域云梦古泽的方向飞速驶去,转瞬间消失在云气之中……
……
荒域,荒海一类,之所以谓之“荒”,并非寸草不生,无有生灵。
恰恰相反,这里藏着数不尽的异类精怪!
只是此方地域天地法理不显,少有宝物生出。
上古大战之后,灵机紊乱,毒虫肆虐,层层灰黑色瘴气遮覆。
正因如此,能在这里生存的妖物往往也更追求争斗,常因一些五行灵萃厮杀。
放眼望去,山川水系都有些断裂之感,气韵不连。
在这里,古木扭曲疯长,枝桠形如利爪,泥潭之中蛰伏着体型庞大的毒蛭,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灵,都显得有些凶气……
高空之上,一只长相奇特的黑色大鸟忽然发出一声惊啼,似乎受到了惊吓!
下方山林随之闹出不小动静。
就在此时,
咻!
一只精致的褐色灵舟忽然穿破云层,停驻半空。
第二百五十三章 青鹄旧渠,金光大仙
灵舟一现,周遭气机都显得清润了一些。
柏徽立于舟头俯瞰下方,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依照着白知客给的画卷指引,历时月余,总算到达了所谓的荒域之中。
纵然此时天光正盛,可这里总给人一种暗沉之感。
下方,无尽山脉中,灰黄的瘴气升腾飘荡,在空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林间不时传来异兽嘶吼,还有虫蛭发出的闷响……
灵觉放开,便能感知到是一片浑浊恶地,与四海海域生机勃勃的景象截然不同。
难怪被称为“荒”……
柏徽低声说了一句,而后一跃而下,枣核舟化作流光飞入袖中。
这里虽然离云梦大泽的古址还有不小一段距离,不过柏徽想着对荒域好好了解一番,况且,御使灵舟多少还有有些显眼。
毕竟,在这荒域之中,无论出现什么异兽,都不会奇怪,其中难保没有一些大凶之物。
柏徽虽然不惧,可也不想一开始闹出多大动静。
落入荒域,柏徽便敛去了所有气机,几乎是贴着那些巨木树冠踏风飞行。
这里的树木皆高得惊人,树干拔地而起,直插瘴云,树皮黝黑皴裂,爬满不知名的暗紫色藤蔓。
巨木之间,少见草木,而是覆着一层厚厚的腐叶与苔藓,腐朽气息与瘴气在半空交织。
不过柏徽丝毫没有在意。
飞行过处,那些浊气似乎受到柏徽身上奇怪力场排斥,立即自动避开,半点也沾不到衣袍。
就这么约莫小半日,柏徽已经算是从荒域边缘入了深处。
在这期间,柏徽也在放开灵觉细细感知。
山林、沟壑与沼泽几乎无穷无尽。
尤其是那些沼泽,有的泛着暗红,有的呈墨绿色,表面还浮着一层油膜般的物质,偶尔鼓起一两个气泡,破碎时散出黄绿色的雾气……
若以法眼望去,便能看见沼底中蛰伏着不少体型庞大的毒蛭、蟾蜍和说不清名目的软体异虫。
偶有一只巨蟾睁开眼来,金黄色的竖瞳上翻,又懒懒合上。
“倒也并非处处凶煞。”
柏徽心中已有了一些想法,“此处不少生灵只是习惯了在浊气中蛰伏度日,不招惹时,也未必主动犯难。”
御风不停,林上偶有青影一闪而过,转瞬不见。
越往深处,周遭的瘴气便愈发浓厚。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这里生存的生灵大多数都是一些毒物,蜘蛛,蜈蚣,毒蛇之类尤其多,甚至不少都开了灵智,已经算得上妖了。
至于所谓的上古凶兽,大妖高修,柏徽倒还没有感知到。
看来,荒域之中,被龙族驱赶的异兽也没有那么多,并不是柏徽一开始想象的类似于大本营一般聚集。
就在柏徽默默评析时,前方地势陡然剧变。
连绵起伏的荒林断开,一片纵横辽阔的巨大沟壑横亘眼前。
柏徽顺势收了身形,落至一方平整的岩石之上。
这片沟壑宽阔悠长,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的岩壁如刀削斧劈一般陡直,壁面上横亘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古旧水痕。
就像是曾有滔天巨流在此奔涌而过,经年累月冲刷出这般痕迹!
沟壑底部极深,天光难入。
不过,以柏徽的目力自然能看见一条暗沉沉的狭长水带,蜿蜒曲折地向远方延伸……
虽然又浅又细,却的的确确是流动的。
那水流与周遭截然不同,隔着老远还散发着一丝清冽气息,经流之处,岩壁都显得干净不少。
柏徽取出白知客所赠的画卷,展开对照。
画卷之上,果然有一道细长的线条与眼前这道沟壑走向吻合!
线条一旁,一行极小的古篆字标注,正是白知客的笔迹:
“云梦东支,青鹄旧渠。干涸一万三千七百载,水脉未绝。”
……
“果然,与水脉图记载分毫不差!”
柏徽呼出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向沟壑底部那道细如银线般的水流。
一万三千七百年,对于天地而言不过弹指一瞬,浩瀚的云梦古泽却在这岁月中干涸消失。
这里,只是云梦泽一处支脉,
或许因为岩缝庇护,又或许是近期水韵复苏……总之,这条水脉还活着!
从两侧岩壁上的水痕来看,这处支脉许久之前也是磅礴浩荡的大水。
云梦泽当年有多壮阔,可见一斑!
而后,只见柏徽身形一动,从断崖之上飘落。
龙族本就为万水之君,更何况柏徽又已成真,立身之处,便是水脉源头!
足尖落地的刹那,便有水流受真龙气机牵引,一缕缕水韵自地底徐徐升腾,似乎带着欢呼雀跃。
哗啦啦!
这条支脉的流速都加快许多!
柏徽放开灵觉,一瞬间,方圆数千里的水脉在心中明晰。
汩汩……
无数道微弱的水声在柏徽心神中萦绕。
柏徽眼神一亮。
复苏的并非仅眼前这一条支流,整片地下水脉尚有暗流通连!
于是,柏徽便循着这条古道往深处前行,沿途淤泥渐稀,低洼积水愈深,水体清透澄澈。
再往前不久,果然,一方开阔水泊映入眼帘。
泊上水波轻荡,周遭瘴气淡去大半,地下暗河流淌,源源不断散出纯净柔和的水息。
白知客所言不虚!
此地水韵已然生出复苏之兆,若有真龙引导,整片云梦旧泽未尝不可重焕往日浩渺光景!
而后,柏徽敛回灵觉,视线却落向水泊中一处丛生的水草之间。
“有生灵栖居…不过,气机似乎有些奇怪……”
以柏徽如今的道行,哪有生灵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只见他足尖轻点,一股奇特的波动如涟漪迅速扩散。
下一刻,水泊中波浪翻涌作响,湖底接连旋起大小不一的漩涡,数道形貌特异的身影自水下徐徐浮现!
它们与人形相近,双眸呈青碧色,耳际生有细密青鳞,迤逦延伸至颈部,五指间长着半透明的薄蹼,身上覆盖着苇蓑。
察觉到踪迹暴露,这些身影顿时在水波之中慌乱起来,蹼掌不断划动湖水,想要逃遁。
奈何,周遭水流早已被柏徽无形道韵禁锢,任凭它们如何挣扎,终究动弹不得。
呜!呜!
这些生灵不通人言,只发出怪叫,眼底泛着惊惧。
见到此状,柏徽不由得露出惊叹之色:“想不到云梦古泽中,竟尚有上古水裔留存!”
上古之时,诸水神异于后世,常与万族鳞介同栖川泽湖海。
后分流血脉,遗于水泽,称水裔。
此族承水神本源,生具鳞蹼,能辨地脉暗流,通晓河湖兴衰,居大泽深潭,与水土共生。
当年云梦浩渺之时,族群繁盛,依水而居,后大泽干涸,不知所踪……
一众水裔浮于浅滩,远远窥望岸上柏徽,知晓利害,不敢轻举妄动。
柏徽又细细观察一番。
这些水裔灵智未开,没有灵机,只有天生的御水本能,行为习性与寻常生灵别无二致。
无意为难这群生灵,柏徽便抬手一挥,撤去水流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