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瑟瑟惶恐，尽数变成了恼羞成怒的狰狞。
她被困定水珠数年，受尽道基消散的折磨，方才赌上性命道出天大隐秘，自认已然拿出最大诚意，只求苟活残命。
可这蛟龙竟丝毫不愿让步！
“该死！啊！啊！啊！欺人太甚！”
墨姒疯狂咒骂。
可厚重的水韵结界彻底隔绝了内外一切动静，不多时，定水珠又恢复平静，散着温润光华。
云海之上，柏徽立风不动，神色淡漠无波。
他当然不会答应这猫妖的条件，更不会放了这猫妖！
这猫妖行事诡异，恶业缠身、保命手段极为刁钻，好不容易将其镇封禁锢，若是将她放走，日后再想擒拿，可就难了。
只是墨姒方才吐露的谛听秘辛，确实让柏徽极为重视。
甚至柏徽心底隐隐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方天地的上古秘闻、六道渊源，极有可能与他前世记忆中的神话传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只是年代久远、线索寥寥，一切尚且只是猜测，只能留待日后慢慢求证……
念及此处，柏徽压下心中万千思绪。
而后身形再起，驭长风、踏流云，径直朝着小青山地界御风飞驰而去。
……
小青山乃是整个吴郡境内唯一的修仙道统，立派千年，底蕴深藏。
名为“小”，却绝非格局狭小。
此门素来讲究低调避世、不逐声名，故而外界知晓者寥寥。
掌门与剑仙裴钰，皆已是实打实的金丹修士，至于有没有真仙底蕴，便无人能证了。
整座小青山宗门藏于连绵翠峰之间，山势清奇俊秀，峰峦叠翠，古木参天。
山间常年萦绕一层淡淡的青白灵雾，流转不息，草木吸饱灵气，四季常青。山涧清泉叮咚，奇石卧云，鹤栖古松，处处透着仙家气象。
若有修行之士靠近此地，便会被山间自然生出的结界挡在外面，无法窥得山中真貌。
就在这片静谧空灵的山水之间，一道云气正从天际疾驰而来，而后，那道云气竟毫无阻滞般，直接穿透了小青山的护山结界，未起半分波澜。
正是御风而来的柏徽。
此前旱魃出世之时，柏徽便曾来过一次，且自身又与裴钰相熟，所以未曾掩盖气息。
外山有弟子察觉上空异动，神色一凛，即刻踏空而出。
一名弟子脚踏飞剑，拱手问询：
“来者还请止步！此地为小青山腹地，还请报上来意！”
柏徽刚要开口，青山深处已传来一道沉稳洪亮的声音：
“龙君亲至，裴钰有失远迎，失礼了！”
话音未落，一道玄袍身影瞬息掠至近前。
见师叔亲至，几名弟子连忙行礼。
柏徽则微笑开口：
“许久未见，柏徽今日特来拜会，叨扰了！”
“龙君驾临，何谈叨扰。”
裴钰也笑着开口，做出引路姿态，“还请随我入山叙谈。”
柏徽点头，随裴钰一同迈步，踏入云雾之中，独留下还在震惊的守山弟子……
第二百一十章 帝流浆
听雨阁内，三道身影坐定。
闻龙君到访，小青山掌门也不敢怠慢，特意前来相见，三人先是一番寒暄。
掌门与裴钰目光落在柏徽身上，皆掠过一丝讶异。
时隔多年未见，眼前龙君周身气韵愈发缥缈深邃，周身流转的气息内敛无痕，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比往日更显深不可测。
“许久未见，龙君道行又有精进，恐怕化龙之日不远矣……”
小青山掌门感叹道。
“略有所得罢了。”柏徽从容抬手见礼，笑着开口，“吴郡之中柏某交友不多，此番便是专程登门拜访，过些时日还要去拜会孟城隍一番。”
裴钰闻言朗声一笑，抚掌说道：“哈哈哈，当真是良机难得！孟城隍与我们素来交好，索性一并请来，众人同席对饮，岂不快哉？”
掌门当即点头应允，立刻吩咐阁外值守弟子，速速前往城中传信，请孟城隍前来一聚。
弟子领命离去，阁内三人品茶闲谈，静待来客。
没过多久，远方天际便有流光破空而来，祥瑞神光萦绕周身，气势端庄威严。流光落地，一名身着官袍、气度凛然的身影缓步走入听雨阁，正是孟城隍。
他目光一扫，见到柏徽，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快步上前拱手：“听闻龙君驾临小青山，孟某闻讯即刻赶来，总算未曾来迟！”
众人彼此拱手见礼，而后重新落座。
裴钰见友人齐聚，兴致颇高，当即命人撤去案上清茶，换上灵酒。玉盏斟满，清冽酒香伴着淡淡灵气在阁中弥漫，气氛也热络起来。
几人举杯对饮，谈玄论道。
从山川灵脉讲到修行感悟，话语投机，相谈甚欢。
柏徽也难得的心情放松。
说起来，裴钰与孟城隍，算是柏徽踏足修行之路后最早结识的“小伙伴”了……
道途漫漫，能有道友结伴而行，的确难得。
况且未来天地不知会有何变，有小青山和郡城隍两处守望相助，对淙洞湖一脉也是好事……
酒过数巡，闲谈渐歇，几人聊到近期的一些变故，气氛慢慢沉静下来。
孟城隍放下酒盏，语气添了凝重：
“近来吴郡地界颇不太平，大批孤魂野鬼自东沧国境内流窜而来，游荡于街巷郊野，扰乱阴阳秩序，着实给阴司平添了不少麻烦。”
一旁小青山掌门闻言微微颔首，沉声接道：“此事我亦有所耳闻。东沧国气数将尽，王朝已然走到末路，照眼下局势来看，不出一两年，必会有新主取而代之。”
“何止东沧一国。”
孟城隍摇了摇头，饮了杯酒而后叹道，“就连大梁本土，朝堂之上也暗流涌动，隐隐透出朝局不稳的迹象，乱象已然初显。”
作为朝廷敕封的正神，在座众人之中，孟城隍受红尘俗事影响最重，所以不免面露担忧之色。
柏徽闻言心中一动。
东沧大乱，一是王朝气运衰竭，可其中也少不了六道盟推波助澜的原因，正是这股隐秘势力，加速了一个王朝的覆灭……
稍一沉吟，柏徽出声问道：“依城隍所见，大梁乱象，会不会也是六道盟在暗中作祟？”
城隍眉头紧皱，思索一阵：“此事我不敢妄下定论。只是如今天下各处世俗王朝接连动荡，乱局此起彼伏，绝非偶然。”
“凡间动荡，我等修行也好不到哪里去。”
裴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面色肃然，“近来四方传言不断，时而有上古神灵现世，又有深山妖王强行渡劫，各类异闻层出不穷。再加上这六道盟如此活跃，依我看，这是天地气机大变的征兆，整个天地，怕是都要迎来一番风波。”
阁内一时静默，几人都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片刻后，柏徽忽然话锋一转，看向三人，开口询问：“几位道友可知晓，世间有无搜魂炼魄的法门？”
这话来得突兀，裴钰与孟城隍皆是一愣，小青山掌门也面露疑惑。
裴钰率先问道：“搜魂炼魄？此术阴邪霸道，我等修行中人极少触碰。龙君突然问及此法，不知是有何缘由？”
柏徽并未立刻作答，而是抬手将腕间一枚莹润宝珠托于掌心。宝珠流光婉转，内里隐约可见一道蜷缩的玄猫虚影。
“前些时日，我曾擒下一头修行已久的八尾猫妖，其人身属六道盟麾下，知晓不少秘辛。只是不肯吐露太多实情，便想着借搜魂之法，从其神魂之中探取讯息。”
柏徽将这猫妖来历解释一番。
三人目光不由得齐聚那枚定水珠，看清内里妖影的刹那，皆是面露惊色，心下骇然。
八尾的猫妖已经能称得上一方妖王了，尤其是这六道盟的猫妖，隔着定水珠，灵觉都能感到其深深恶业和血腥气……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真要对上，胜负恐怕犹未可知，何况生擒。
裴钰与孟城隍心中感叹更甚！
遥想当年前柏徽渡劫成就蛟龙之身的画面犹在眼前，两人还亲去拜访，这才结识龙君，彼时的光景历历分明，这才多少时日……
恐怕，淙洞湖真要出真龙了！
裴钰与孟城隍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冒起这个想法……
小青山掌门最先回过神来，看着这猫妖虚影，缓缓开口：
“此妖修为深厚，非寻常精怪可比。一些迷神之术恐怕起不了作用，我小青山本就不擅此类术法，更是没有能撼动其神魂的手段。”
孟城隍也点头开口：“阴司倒是接触过不少拘魂之法，可也仅限于管束游魂野鬼。这类修为高深的大妖，亦是无能为力……”
对于这等恶业缠身的妖孽，几人也不是迂腐之辈，自然不会在意使用一些手段，只是奈何无能无力。
柏徽暗道可惜，不过本就只是一试，也未报太多希望。
于是几人又谈起修行秘辛，彼此互通近日所知的各方异动。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明月已然升至中天。
就在阁外弟子为众人添酒续盏之时，阁外忽然生变。
原本温润清淡的月色，一瞬间明亮数倍，银辉化作一层澄澈通透的柔光，漫天铺洒开来。
整片小青山山川林木、石阶亭台尽数染上一层莹白光晕，天地灵机疯狂涌动。
几人都是得道高修，瞬间察觉到这股异常天象，纷纷起身踏出听雨阁。
抬眸望去，夜空皓月似乎比往日显得大了数分，此刻高悬天幕，清辉万里，整片天地静谧无声，唯有月华浩荡流转，气韵神圣悠远。
“这是……”
众人无不惊异。
柏徽也眯起双目，隐约之间感受到一股熟悉气机……
就在这时，皎皎明月又生变化，仿佛有奇特道韵汇聚。
而后，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自明月之中泼洒天地！
流光细密如丝、晶莹剔透，似液非液、似光非光，自九天月华之中缓缓沉降，漫天飘洒，落在山间草木、灵石之上，润物无声，带着一股纯粹至极的太阴本源精气。
望着这漫天垂落的神圣光华，小青山掌门瞳孔骤缩，想起门中古籍记载，失声惊呼出口：
“是……帝流浆！”
第二百一十一章 玉符引流浆
一语落下，众人尽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