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这煞魁能引动峪中火煞,却也被一众生灵纷纷施法阻挡下来。
“退后!”
一声低喝如闷雷炸响,山君已经不愿在此拖延。
猛然踏前一步,周身妖力鼓荡,衣袍猎猎作响,此刻山君双手虚抱于胸前,十指如爪,缓缓拉开。
一股无形的气流开始在他掌心汇聚。
起初只是若有似无的微风,转瞬之间便化作呜呜呼啸的狂风。
那风不是寻常之风,风中裹挟着黑白二色灵光,一明一暗,交替流转,仿佛阴阳二气在风中纠缠不休。
柏徽眼神一动,将注意力放在山君身上。
他也擅长风法,可此时山君所御之术有些特殊,与自身施展相异,那黑白二气,似乎融入了阴阳之道!
只见山君眼眶中灵光暴涨,声线低沉如远山闷雷。
“巽虎天息。”
下一刻,双掌猛然推出。
那团缠绕着阴阳二气的狂风骤然炸开,却不是向前席卷,而是反向倒卷!
以煞魁为中心,四面八方的气流疯狂涌去,形成一个巨大的风眼。
煞魁的移动瞬间被限制。
风眼之中,气流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阴阳流转,产生一股特殊的吸力,竟然硬生生将煞魁周身翻涌的火雾与魔气一层层剥离!
煞魁发出一声怒吼,漆黑魔躯剧烈挣扎。
但山君这一手并非只是蛮力,而是以上乘风法精准切割火煞,以阴阳二气隔绝煞魁与外界的气机联系。
风越收越紧,煞魁周身的火雾越来越稀薄,就连地底源源不断涌上的火脉之气,也在狂风的撕扯下变得紊乱不堪,难以顺畅融入煞魁体内。
果然好手段!
柏徽心中赞叹。
山君这一手,是以风断煞,以息乱脉!
焚天峪地脉火气虽盛,却需借助天地气机流转方能输送。
山君以巽风和阴阳二气强行搅乱煞魁周身气场,等于在它和地脉之间硬生生撕开一道风墙,火煞想灌也灌不进去!
煞魁躯壳上的火纹迅速黯淡,弥合速度骤降。
“好机会!”
众修眼神一亮,各施手段猛攻。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音传出,煞魁周身顿时火煞四溢。
柏徽却没有急着出手。
腕间定水珠微微震颤,一圈圈淡蓝灵光无声扩散,他只是静静望着那尊煞魁,目光澄澈,灵觉散发。
随着一众高修的攻击在煞魁身躯打出轰鸣,一团团魔气混杂着火煞溃散。
煞魁的气机也越发紊乱,这等滋生而出的魔物天生拥有不俗神通,可对道的理解却极差,几乎全部依赖本能行事。
忽然,一道声音传出。
“找到了。”
柏徽眼神一凝,轻声开口。
众人一怔,却见柏徽抬手,腕间珠串中,那枚定水珠骤然亮起,一颗珠子脱离了珠串,缓缓浮空。
珠子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水纹,每一道水纹都在流转又极速扩大。
而后,柏徽伸出食指,朝着那颗定水珠,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如玉石相击的脆响,在峪道中悠悠荡开。
定水珠被弹中的瞬间,一道精纯无比的水光射出。
细弱游丝,却似含有万钧水势。
那水光像是没有实体一般,穿过漫天魔火轻飘飘地落在了煞魁胸腹之间,落在那块山君以巽风撕开气机后、火纹最密集、魔气最紊乱的位置。
煞魁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嘶哑咆哮,周身残余魔火猛然喷薄,试图将那缕水光焚尽。
可在凶煞狂暴的魔火下显得微弱的水光却根本不受半点影响!
滋啦……
水光落在煞魁躯壳上的瞬间,便立刻渗了进去。
而后。
轰!!!
磅礴无比的水气自水光中轰然爆发!
煞魁躯壳上一瞬间如同漏斗一般,密密麻麻的水气四射!
火纹被熄灭,那些与火纹缠绕在一起的墨色魔气,也如失去骨架的烂泥一般脱离。
微弱的水光一瞬间变得绚烂。
整个御道都闪烁着水纹光影。
众人不自觉停下手中御法,望向风眼当中被水光包裹的煞魁。
煞魁此时也低头看向自己正在崩解的胸口,那几团代替五官的火焰剧烈跳动,似在困惑。
它想挣扎。
但山君的巽虎之风死死锁住了它周身气机。
于是,在磅礴的水气冲刷下,煞魁身躯从胸口开始,一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至四肢、头颅、每一寸漆黑躯壳。
砰!
再而后,漆黑躯壳轰然炸开,不是先前那种随时可以重聚的溃散,而是真正的、彻底的崩灭。
碎片在空中化作飞灰,魔气被水汽涤荡殆尽,就连地底那几根与它相连的火脉,也在诡异地震颤了几下后,悄然熄灭。
峪道中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只留下地底火脉不甘的低鸣。
那颗定水珠缓缓飘回柏徽腕间,又连成一串,依旧莹润。
峪道间的水汽渐渐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火煞与魔气交融的刺鼻气味,地底火脉的低鸣依旧回荡。
山君收了风法,落下身形,一众生灵也陆续聚拢过来。
“单是这地生煞魁便有这般威势,不知深处潜藏的天魔,会是何等模样。”
“天魔正面搏杀未必强横,可手段素来诡异,这煞魁的形成怕是也与天魔有关!”
……
一众已经隐隐感知到后面的凶险。
山君与柏徽对视一眼,两人道行最高,自煞魁消散后,已经能感受到前方隐藏极深的恶意!
“诸位要小心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魔现身
众人没有在方才的争斗上耗费多余的时间和精力,蛰伏在深处的化外天魔,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稍作休整,众生灵彼此默契地保持着阵型,继续朝着焚天峪深处前行。
四周赤岩依旧滚烫,可周遭的气息,却在一步步前行中,悄然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原本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浪,竟随着深入缓缓消退!
不过个把时辰功夫,周身温度骤降,从酷暑般的灼热,跌入了深秋般的微凉。
没有了地火的炙烤,本该是舒坦之事,可这份凉意,却刺骨阴冷,让人浑身泛起细密的寒意,与方才的灼热形成极致的反差,说不出的怪异。
更让众人心头一紧的是,温度降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魔气却呈倍数暴涨。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若有似无的黑气,此刻却化作浓稠如墨的雾霭,缓缓在峪道中飘荡,遮蔽了周遭。
似乎这边天地只剩一片死寂,没有风声,没有地火轰鸣,甚至连众生灵御法飞顿的声响,都被浓稠的魔气吞噬!
越是反常,越是凶险,在场高修皆是阅历颇丰之辈,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绷紧心神,灵觉全力铺开,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四周,手中法术暗自蓄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这可不太妙啊……”
山君对着柏徽缓缓开口。
两人修为最高,一直都是行在最前头,看到如今这副诡异场景,心头越发凝重。
“正主恐怕不远了。”
柏徽轻声开口,定水珠再次泛起淡淡的蓝光,将在场所有生灵包裹。
他灵觉向来敏锐,此刻已经察觉到,这股沉寂的魔气深处,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机,仿佛一片无底深渊,让人探不到丝毫边际。
“咦?”
山君鼻间轻嗅,露出一丝疑惑!
他嗅到的不是魔物的腥膻,而是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雅香气,混在浓重的魔气中,显得愈发诡异。
而在此时,柏徽目光也突然一凝!
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区域,弥漫的浓稠魔气,忽然缓缓朝着两侧散开。
一道身影,自散去的魔气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看上去极为清俊的男子,身着一袭素色青衫,衣袂垂顺,纤尘不染,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空灵仙气,仿若山间得道的仙人,与这焚天峪的阴邪环境格格不入。
他长发乌黑,被一根简简单单的木簪束于脑后,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若是单看外表,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位道行高深、心性澄澈的正道仙修!
可在场众人却已经将浑身灵机御起,谁都知道,在这种地界出现的,绝不可能是什么正修!
直到那道身影走到与一众生灵不足二十丈时,才终于停下脚步。
只见其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眼眸中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如同老友相见一般缓缓开口: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声音清润平和,听入耳中似山间清泉淌过心湖,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之力。
在场一众高修却无一人放松警惕。
有时候越是温和,越是暗藏凶险;越是仙气凛然,便越显得诡异。
山君周身妖力早已暗蓄,黑白二气在周身隐隐流转,死死锁住那青衫身影,不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气机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