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有些后悔没有想起让侍者将礼物带回,不过他向来心性豁达,也懒得再多做解释。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过多辩解反倒有些欲盖弥彰,当下便收敛心神,静待来人登席,宴台之上也渐渐恢复了方才的平静。
……
山脚之下,静立在青石阶前等待的,自然就是一路追寻火灵气韵的柏徽。
此刻他收敛了浑身气息,神色淡然。
不多时,那名方才持盒离去的侍者身影自山道尽头快步而来。
柏徽目光微扫,见对方双手空空,先前送出的木盒已然不见踪影,心头便已了然,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淡笑意。
“有戏!”
俗世人间如此,修行界亦无二致,财利开路,向来屡试不爽……
侍者已行至近前,对着柏徽躬身拱手,语气恭谨谦和。
“阁下,山君有请,请随小人登台赴宴。”
柏徽微微颔首。
“劳烦引路。”
侍者在前缓步随行,山间清风穿林而过。
峰顶宴台不时飘来的灵酒果香,沿途灵雾缭绕,古木参天,尽显隐雾山的清幽灵秀。
直至宴台之下,侍者止步躬身。
“请!”
柏徽拾级而上,一身青墨衣袍随风飘动,步履沉稳,身姿挺拔。
一路行来,他目光从容,神色间不卑不亢,自有一番气度!
踏上宴台,柏徽目光不由得落向主座山君。
但见此人周身裹着淡若云烟的青灵风韵,身形端稳如岳,气息与整片青峦峰灵脉浑然相融,显然是道行极高!
“怕是和景云道友都不相上下了……”
柏徽暗暗想着,手上却从容拱手,语气坦荡真诚。
“淙洞湖柏徽,见过山君与诸位道友。柏某途经隐雾山,感此间灵韵醇厚,冒昧叨扰,还望海涵!”
说话间,柏徽目光扫过席间,将众生灵神色尽数收于眼底。
与此同时,山君与满座生灵也在静静打量柏徽。
只见其周身灵机温润内敛,不露锋芒,却从容笃定,虽然看不透其修为,不过光是这副气度,就不是一般人所有!
而此刻,季云谦坐在席上,眼睛瞪得浑圆死死定格在柏徽身上。
眼前这道青墨身影,与那日他施展请神术、神魂恍惚间瞥见的人影,一点点重叠、重合,最终彻底融为一人。
心头巨震翻涌,季云谦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只觉一阵荒诞感涌上心头,满心都是错愕与茫然,仿佛某种匪夷所思的巧合骤然撞入眼前,让他一时难以回过神来。
身侧的祝衡君第一时间察觉他异样,侧过身,压低声音轻声开口。
“云谦,你怎么了?”
猝然听到观主的声音,季云谦身子猛地一个打颤,才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呃……我……”
似乎瞥到了柏徽看向自己的眼神,季云谦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第一百五十七章 厚颜收下
席间季云谦那细微的心绪变化,少有人留意,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立于宴台的柏徽身上。
此刻山君的心中已郑重起来。
席间一众或许只觉柏徽气度超然,可他千年修行,道行深厚,一眼便看出柏徽不凡。
此人周身水行灵机流转圆融,隐隐与天地浑然一体,分明是道韵浑然,已近“真”的得道高人!
修为道行,绝不在自己之下!
“柏道友亲临,乃是隐雾山之幸,何须多礼。”
山君当即起身,对着柏徽拱手还礼,随即他抬眸吩咐左右。
“速速为道友添设席位,以同道之礼相待。”
一旁侍者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在席间上首位置添上石凳、摆好灵盏,礼数周全。
山君抬手虚引,目光坦荡。
“今日山中雅聚,本就是同道闲谈,道友既愿屈尊至此,快请入座!”
“多谢山君。”
柏徽循着指引,坦然落座。
席间一众,见状却纷纷面露惊疑之色。
此人周身气息内敛平和,并无磅礴骇人的威压,看着全然不似那般威震一方的顶尖大能。
可向来沉稳自持的山君,竟会对这位陌生来客这般郑重,不仅起身还礼,更以上首同道之礼相待!
这份看重,实在让人费解。
难道真是因为那数十斤重的水灵精萃?
众人眼底惊疑交错,席间泛起细碎的低声议论,却又碍于山君在场,未高声言语。
众人纷纷用试探、好奇的目光,不住打量着端坐席上的柏徽,心中暗自揣测他的真实身份与道行深浅。
山君将席间动静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言,目光落回柏徽身上,语气平和地开口。
“道友远来,且先品一盏隐雾山灵酒如何?”
“好!”
柏徽从容取过酒盏,浅啜一口。
酒液清冽绵柔入喉,不刻意添加灵物,只蕴着隐雾山千峰草木的清冽本味,甘醇绵长,余韵悠远。
“果然是好酒!世间灵酒多借外物增益修为,反倒失了本真,此酒只取山川灵气、草木清芳,单论滋味,已是世间一等。”
柏徽眸中微亮,由衷赞叹。
山君闻言,唇角浮起笑意。
“道友亦是懂酒之人,能品出此间本味,便是同道中人。你我既为同道相交,何须借重宝礼相待?”
话音落下,他侧首吩咐侍者。
“将方才那盒水行精萃送回,原物奉还柏道友。”
柏徽却抬手虚拦,微笑开口。
“不必如此,些许水灵精萃,聊表寸心,此番登门拜会各位,区区薄礼,何足挂齿,山君不必介怀。”
神色间丝毫未将那珍贵的水灵精萃放在心上。
事实上柏徽也确实没放在心上。
龙族向来富庶,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水灵精萃乃是水精所聚,越是灵机旺盛之地,越易凝结。淙洞湖自湖底水脉理清之后,灵机大盛,水行灵萃日日都有产出,月月都有积累。
光是这一项,便足以胜过世间绝大多数仙修与妖修了,更遑论还有其他灵物!
山君见他态度坦然,绝非刻意故作大方。自己若执意推拒,反倒显得拘谨小家,失了同道相交的坦荡。
心念及此,山君便不再多做推辞,爽朗一笑。
“既然道友心意至诚,那本君便厚颜收下了。”
随即山君便吩咐侍者妥善收存宝盒,目光再度落回柏徽上。
“听道友言,自淙洞湖而来,可据本君所知,周遭地界,并无这般名湖胜水,不知道友何以跨越万水千山,莅临于此?”
关于此事倒也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柏徽将酒盏放下,淡然回答。
“确是相隔万万里之遥,不过是前些时日灵山有佛陀现世讲法,柏某前去赴会,偶得机缘,一路游历世间,正四处寻访契合自身的灵物,途经隐雾山,感此地灵韵清嘉,便顺路前来拜会诸位同道。”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泛起巨大骚动。
“佛陀?!!”
“道友见过佛陀现世!!!”
“这……这才是大机缘啊!”
……
连年岁最长的古藤老人都大吃一惊。
其余修者有的已经忍不住站起身来,恨不得马上问个清楚。
不怪席间一众这么大反应。
真仙,天妖,佛陀,真龙,九尾狐……这些都是天地间最顶尖的存在,也是所有修者修行的终极目标!
若无机缘,大多数人终生都难得一见!
如今听闻这陌生高修亲眼见佛陀现世,还听其讲法,哪里还坐得住。
山君也神色郑重,追问一句。
“道友所说,可是瞻婆国法华寺佛陀讲法?”
“然也。”
柏徽颔首,没想到这位山君也有听说。不过灵山之时未曾见过,想来是距离太过遥远,未被邀请……
“法华寺有佛陀现世,开坛演说无上妙法,引四方同道齐聚,柏某有幸参加。”
满座宾客闻言,看向柏徽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
出手如此阔绰,又能亲赴佛陀法会、聆听佛陀讲法,身份之尊、道行之深,绝非他们此前所能揣测。
甚至有人暗暗猜测面前这人会不会也是成了“真”的高修!
……
季云谦坐在席间,只觉心头阵阵翻涌,整个人听得有些心神恍惚。
不说方才随手便是几十斤的精萃,那日隐雾山遇险,不过借了对方一丝微末力量,便令自己大展神威,如今更听闻对方能赴灵山,亲聆佛陀讲法。
一桩桩,一件件,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巨大的荒诞与敬畏。
自己当初……到底是请来了何等人物?!
山君端坐主位,听完柏徽所言,眸中亦是漾起真切的向往与感慨。
“灵山法会,佛陀讲法,乃是世间万载难逢的无上机缘。本君僻居山野,无缘亲赴,今日能听闻道友亲身经历,也算是幸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