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好!”
少女也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起身跟上他的脚步,只是望着季云谦的背影,心中隐隐有种感觉。
师兄,似乎什么地方变了一些……
季云谦则背着受伤的师叔,脚下不敢停歇,朝着山林外疾驰而去。
方才请神时感受到的那道模糊却极其坚定的意志,以及剿灭魔物的经历,亦是对季云谦自身心境的一场无声洗礼,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一丝改变……
另一边,苍茫远山深处。
柏徽立在孤峭崖头,神念缓缓收回,周身萦绕的淡淡风雷之气也随之徐徐敛去。
方才那少年以请神术搭起的灵桥早已消散,他不过是借着这道脆弱的桥梁,分出一缕微末神念,将自身神通之力短暂渡给了对方,助其斩灭魔物。
“这请神借势之法,倒真是有些意思。”
神念探入时柏徽已然感知得清清楚楚。
这门术法,既非仙修统引天地灵机的正宗法门,也不是佛门以愿力感通,借佛力加持的修行路子,而是一条全然异于两者的奇异手段!
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以咒印口诀为媒,硬生生在天地之间,搭起一道临时灵桥,虽粗糙简陋,却也算得上另辟蹊径!
柏徽若有所思,以他的眼界道行,此刻已经有了几分答案。
“这手段之中,怕是还融入了一些上古巫祝的方法。”
“不过……”
忽的,柏徽眉峰一蹙,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冽。
方才借神通于季云谦,对柏徽来说只是一时兴致下的小小插曲,可随着季云谦荡灭魔物时,几个魔物散发的诡异气息却被柏徽灵觉感知!
在这方天地,无论妖物或是仙修,亦或是佛门弟子,凡是走了歧途皆被冠以“邪魔”之称,气息无非是腐臭、阴寒,或是浊气。
可方才柏徽感知到的那缕气息,却截然不同。
没有血腥腐气,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情绪、意志,只剩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透着不属于这片天地的诡谲!
清风轻轻拂过陡峭山崖。
柏徽垂眸,心神之间细细辨察。
良久。
“化外天魔……”
四个字从柏徽口中缓缓吐出。
崖间风势骤然凝滞。
所谓天魔,并非天地浊气滋生的寻常邪祟,也不是修士走火入魔或者妖物心性崩坏所化,而是自古流传典籍之中,居于天外之天的真正魔头!
是超脱于此方天地轮回法则之外的异域凶物!
这些天魔无定形、无定态,拥有千般诡谲、万般阴毒手段,且个个擅长隐匿渗透,防不胜防。
有天魔无形无质,专藏于众生七情六欲之中,有天魔则能化为人形虚影,剥离所有情绪神采,更有天魔善造幻境,以虚妄执念迷惑修行者,破其道心、毁其修为,杀人于无形。
它们不沾凡间阴阳浊气,专以生灵的神魂、道心、情绪为食,即便是修为高深之辈,若是心境稍有破绽,也极易被其趁虚而入,落得道基尽毁、神魂被吞的下场!
堪称修行界最无解的祸患!
这些年,柏徽为了解六道盟一众,曾命令淙洞湖水族搜集上古遗册,不经意间也了解了其他诸多隐秘,其中也包括天魔。
按照柏徽猜想,方才那少年季云谦斩杀的,不过是天魔侵染的粗浅躯壳罢了。
若是真有天魔降临,只凭借来的些许神通,季云谦怕是在劫难逃……
柏徽眼神深邃。
在近段时间,千年都未曾出现的天魔、六道盟、先天神灵、佛陀等等纷纷现世,这已然隐隐预示着,这片安稳岁月无数载的天地,或许即将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变……
也正因如此,柏徽心中提升自身实力的念头,骤然变得无比迫切。
蛟龙之尊位或许已经是寻常生灵仰望的所在,可对柏徽此时的眼界来说,还远远不够!
唯有自身道行足够强横,才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站稳脚跟,不被席卷一切的洪流吞没,才有资格探寻真相,守护自身道途,应对未知的无尽凶险。
咚咚……咚咚……
感知着袖中神金微弱的搏动,柏徽心中期待更胜!
待寻觅到合适火行灵物,便可孕育出契合自身的神兵!
届时,自身的底牌也会极大增强!
崖山云雾翻涌,山间清风呼啸不息。
柏徽抬眸远眺苍茫群山,目光穿透层层林海,方才那微不足道的天魔气息,不过乱世前奏一段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下一刻,柏徽不再过多停留,收回纷乱思绪,周身风雷灵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青墨光芒,顺着山风疾驰远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伏观祝衡君
连日的奔逃,季云谦一路不敢有片刻停歇。
此刻季云谦早已气力耗尽,身心俱竭。
脚下步伐虚浮踉跄,身形摇摇欲坠,浑身力气近乎彻底透支,整个人已是强弩之末。
若不是靠着请神带来的余韵坚持,他早已倒在半路,如今,残存的力量也已经彻底消散!
背上的师叔和同行少女同样已是油尽灯枯。
尤其是老者,伤势沉重,气息微弱,衣襟早已被暗红血迹浸透,一路颠簸之下,伤势越发恶化,整个人陷入半昏沉之态。
就在季云谦意识渐渐模糊,神智快要溃散之际,视线尽头,终于遥遥望见了伏观山门的轮廓。
古朴山门隐在山林云雾之间,熟悉的屋舍檐角隐约可见。
望见山门的那一刻,季云谦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
“终于回来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脱力感,四肢酸软发麻,脑袋昏沉发涨,眼前一阵发黑。
噗通!
季云谦终于坚持不住栽倒在地。
“师兄!”
……
隐约间,季云谦听到师妹惊慌失措的声音,似乎还有几道灵光从山门远远飞来,再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季云谦再次醒来,入目是熟悉的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丹药清香。
“嘶……”
季云谦动了动手指,倒抽一口凉气。
浑身经脉传来丝丝缕缕的酸涩,神魂更是如同被抽空后重新填满,昏沉之感尚未完全散去。
强行接引那般磅礴浩瀚的外力,又怎会没有半分代价?
肉身经脉、神魂本源皆早已被硬生生耗损、拉扯,留下暗伤,没了那层力量维系,深入骨髓的疲惫、神魂的刺痛同时爆发!
若不是季云谦心神肉身历经一番洗炼,这剧痛已让平日的他当场昏厥。
闭目凝神,那日的感受瞬间涌上心头。
季云谦清楚记得,绝境之中,他以自身精血与神魂为引,念动咒文,那一刻,仿佛虚空架起一座桥梁!
无比磅礴威严的力量,顺着灵桥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流淌间,让他似乎拥有了斩灭一切邪祟的底气!
更让季云谦心悸的是,那股力量深处,藏着一道模糊却无比坚定的意志,隐约间,季云谦似乎看到了一道青墨色身影遥遥的望着他……
“师兄,你醒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见季云谦睁眼,师妹余雨眼中瞬间闪过欣喜,快步走到床榻边。
季云谦强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刚苏醒的虚弱。
“师叔伤势如何了?”
“师叔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经脉受损严重,还需要静养许久才能恢复。”
余雨一手扶着他,一手拿着汤药。
等到温热的药液入喉,带着暖意的温润灵机顺着喉咙淌入四肢百骸,季云谦顿时舒服了不少。
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观主祝衡君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位长老,神色皆是肃穆。
“观主!”
余雨开口行礼。
祝衡君点点头,而后走到床前,目光落在季云谦身上,仔细打量一番,见他气色渐好,才缓缓开口。
“云谦,你感觉如何了?”
“回观主,弟子已无大碍,多谢观主与长老们救治。”
季云谦连忙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祝衡君抬手拦下。
“不必多礼,你安心休养便是。”
“余雨已经将此番遭遇尽数告知,那些魔物,以及你施展请神术引来的力量,皆是非同寻常。”
“弟子愚钝,只知那些魔物诡异至极,寻常术法根本难以伤其分毫,连师叔常年供奉的仙家竟也不是对手!”
季云谦此刻也有些后怕,而后又疑惑开口。
“观主,弟子至今仍想不通。”
“云谦虽修习请神之术多年,可历来感召的都是山间精怪、草木灵物,只可防身驱邪。可那日借来的力量,简直强横到了离谱的地步,完全不像寻常妖灵所有!”
祝衡君神色沉凝,缓步点头,语气沉稳凝重:“这两日,我已经亲自去过那片山林查探,你们交手过的地方,气息痕迹全都消散得干干净净,看来是查不出什么了……”
他目光落向季云谦,而后神色严肃道:
“不过你那日请来的力量,绝对非同小可!”
“咱们伏观的请神之道,从不拜天界神佛,一向是以诚心沟通四方异类、山野妖属、天地精怪。你仔细回想,当时意识朦胧之间,可曾看到什么画面,或是察觉到特殊气息?”
季云谦缓缓闭目,努力回想种种细节,片刻后睁开眼。
“当时灵念相通的一瞬,我意识飘远,似乎隐隐望见一道青墨色的孤影,独立在远山深林之间!”
“那道身影似乎看到了我,随即便有力量涌来,更有风雷神通加持!”
祝衡君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有些猜测。
伏观世代请妖请灵,常年和各类精怪、妖族打交道,深浅强弱、品类气息,早已了然于心。
寻常山妖、树精、野物灵体,气息驳杂,野性极重,力量杂乱无章。
可季云谦所描述的青墨身影,风雷神通,这恐怕根本不是山野精怪,而是得道的大妖!甚至是根底非凡的得道大妖!
或许是被季云谦的请神咒无意间牵动,便顺手出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