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符纸，再抬头之时，那位真人已经消失不见。
凉亭之外的细雨不知何时停了，只有一片水雾翻滚。
曾庆水维持着恭敬的姿态，一路退出青离山。
硕大的冷汗，顿时从他额头一滴滴滑落。
在他心中，则有一个声音狂喊：‘他不知道！’
‘若我为神通影响，自突破之后就马不停蹄来求见真人，真人应当能见到神通残余才是……但玄水真人并未看出。’
‘是他看破了不说，还是……根本没看破？莫非，之前竟是大真人落子不成？’
曾庆水驾驭水汽飞遁，心中思绪不断：‘但从玄水真人接纳本门来看，这同样符合那位暗中大真人的谋划……而我沧海门，终于可以借机，摆脱密藏的泥沼了……’
作为服气道的下修，对于当上修棋子，一个个经验还是异常丰富的。
既然没有暴露，那他要做的就是故作不知，然后尽量为自家、为沧海门谋取好处……
至于将来是一瞬辉煌、之后灰飞烟灭、还是得了大机缘、大造化……就完全看‘天意’了。
……
八大寒林佛土。
呼呼！
寒风呼啸，滴水成冰。
天地一片死寂，似乎只有那风雪与一根根冰柱依旧屹立。
曾经的护法神、夜叉王、乃至无处不在的颂歌、梵音……都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咔嚓！
就在这充满死寂之地，一只靴子忽然踏上了骷髅海。
那骷髅瞬间腐朽，化为无数细沙。
“唉……真是凄惨，四大不同道统金位组合，果然还是太难……”
“结果不仅桑吉被重创……就连【箕水】、【玄雷】、【翼火】、【女土】都遭受波及……”
相比于那无穷白骨之海，方青就好像一只蚂蚁。
但再远的路程，总有被蚂蚁爬完的时候。
终于，他来到白骨山顶见到了那莲花座，还有阴阳尸陀林主法相。
只是此时，那双尊不再翩翩起舞，而是盘膝而坐，显得极其寂静、甚至带着几分死寂之感……
“【女土】主埋葬，尸陀林主又有‘墓葬主’之称……莫非在沉睡中陨落，就是宿命？”
方青叹息一声。
这就是求金与证道之区别，求金者太受金位意象影响，哪怕是不好的意象，也必须通盘接受，桑吉甚至都不算求金者，而是炼化位证，更受其所制。
当然，即使如此，将一个炼化金丹位证的机会摆在天下九成九的紫府真人面前，他们都会心动……
于是方青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咔嚓！
好似朽木断折、锈铁碎裂……
那一根根白骨尽数碎裂，好似多米诺骨牌一般，两尊能伸入天际的尸陀林主双身法相便灰飞烟灭。
只余下一点洁白光辉，好似萤火虫一般，还在他面前一闪一闪。
这光是如此微弱，仿佛下一瞬就会熄灭。
“若我不插手桑吉的下场注定跟上一任‘尸陀林主’一样，在沉睡中彻底消亡……”
方青忽然生出一个明悟。
炼化位证者，不仅会受制于金位意象，还会受制于上一任主人的意象。
尸陀林主重伤沉睡而死！这同样是上一任留给桑吉的意象！
“太惨了……”
有着这个意象在，只要桑吉重伤沉睡，那结局就一定会更坏，不会向好的一面发展。
“不过，我如在算中……我的到来，就不一样了。”
他一抬手，一道青光浮现，垂落于洞天之顶，好似一轮青色弧月，正是那一道【箕水】缺位！
月影朦胧，乌云汇聚，洒落下细雨。
这细雨好似有生命一般，吹过八大寒林各处，令生机重回大地。
【箕水】虽缺，却有【壁水】之征！而【壁水】擅养！
无穷水汽升腾而起，修补一座座白骨寒林，令大地之上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灵泉，甚至泉中还有灵物凝结。
最大的一口泉眼之内，一道‘天一生水’正逐渐生成……
在【箕水】光辉托举之下，那一点白光升腾上洞天半空，好似一颗孛星，落在青色弧月边缘继而……越来越亮！
【女土】光辉闪烁，大地好似呼吸一般起伏不定。
终于……一名骨瘦如柴的年轻僧侣从虚空中走出，跪在地上：“桑吉……拜见尊者，感谢尊者赐予的救赎……”
“我并没有救活你，只是让你沉睡陨落这个不好的结局，大幅度往后延期而已……”
方青叹息一声：“这是大环境的影响，‘日月斩衰’终究不利真君……更何况，我只是【箕水】缺位，虽然有所修补，却终究不是【壁水】主位。”
“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桑吉对此却很看得开：“若我注定陨落，那也是尊者的意志……”
真正的狂信徒，是将自家生死都寄托于信仰所在，桑吉便是如此。
“很好。”
方青负手而立，目光幽远：“你虽然大部分时间沉睡，但有我帮助，部分潜意识还是能维持清醒，至少足以掌控诸生无相一系，甚至给予部分干涉与庇护……我要你去试探【危月】那位、还有蛟宫、九天火府……”
金丹真君之高贵，就在于超脱凡俗，却又随时可以布局落子。
紫府真人可以与下修打成一片，金丹真君同样可以。
‘双管齐下，我隐居幕后，伪装成一位【轸水】真君，还是有些必要的……’
‘总得多一些余地……’
他一念至此，眸光又望向炼气道方向。
有着之前诸多布置，以及道生珠的‘无所不至’，一念返回炼气道天地同样可以做到。
只是那边并无什么大事，他懒得过去罢了。
除非什么时候兴之所至，才会降临化身，消遣一番。
“这么多年过去，展红袖终于元婴圆满，即将面对化神大关了……她所面临的困难，可比我低多了……”
“不过元婴寿元千载，她修《龟鹤延年诀》，寿元比普通元婴更长，准备万全再突破，却也可以理解……”
“等她飞升服气道之时，还有一场好戏可看。”
方青眸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第520章 新天地
九州天地之外。
“种子已经种下，如今只是发芽……若要硕果，还需等待……”
方青本尊一缕神念回归，自然明白服气道、炼气道、九州诸事。
这是‘道生珠’的大能。
“换成其他金丹真君，肯定要守候在此处，等待硕果成长……但我不同，一念之间便可降临在金性化身之上，实力与本尊相差无几……而外出探索天外，更不会迷失。”
对于一般的金丹真君而言，前往天外深处乃是一张单程票。
一旦进入天外，相当于舍弃了金位，从真君退转为神丹，差一点的甚至变成仙属、使臣……这实力落差就令人几乎欲死。
而天外是永恒的黑暗与孤寂，能在其中找到一方全新天地的概率，当真不大……
因此当真君发现一方新天地之后，会如何？
恐怕会呆在那一方天地直至永恒，永远失去再次探索天外的勇气！
正如自杀一次未成功的人，几乎不可能有第二次一样。
面对天外深处的虚无，只怕比自尽还要难过。
们可不像方青这般，觉得孤寂了，还可以立即意识降临服气道、炼气道、九州三处，找找乐子……
“之前留着，是担心此方天地中还有金性化身难以应付的危险……此时看来，的确是一方小天地，比服气道还不如……”
一念至此，天地之外，那一尊莫可名状，无数【箕水】环绕的难以言喻之身形轰然一动，继而走向了天外深处……
九州天地，仿佛发生了某事，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一尊足以破坏天地的存在离去之后，此方天地相应产生了些许波澜……
……
天外孤寂。
没有太虚、没有光阴……
方青本尊游走其间，似乎忘记时光流逝。
不知何时，前方突兀现出一点光亮。
“嗯？”
他一个激灵，沟通‘道生珠’，强行定义了身周的时间。
“这才多久……竟然又遇到一方天地？”
“不，不对……天外本来就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因此哪怕还有一位真君从九州天地出发，跟我一个方向、花费相同的时间，也必然到达不了我这里……”
方青顺着那一点光亮前进，前方渐渐浮现出太虚与光阴的概念。
继而，他又感应到一方庞大的天地。
“很大、很强……”
一种莫名感觉传来，令方青知晓，若强行破坏此方天地，同样会招致‘天厌’！
但其容纳强度比九州高了不少。
甚至，足以容纳真君级存在进入其中，不过若是全力爆发，依旧会损伤天地，导致‘天厌’加剧。
“难得还有可承载本尊的天地，莫非又是一方服气道世界？”
他觉得有趣，还是暗自将【箕水】缺位藏好，只以神丹之力，进入此方天地。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