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一位将死的金丹真君，碾死十个八个紫府真人也不在话下。
当然，如今他并非紫府，而是佛子，或许能撑住一招，但绝对撑不住第二招……
因此，需要谋定而后动。
他踏步上前，踩上了骷髅山地界，地上的无数骷髅，黑洞洞的双眼凝望着他，并不能令他的心境产生丝毫波澜。
而伴随着不断登山，方青身上的血肉发痒，似乎要一块块剥落而下，化为一具纯粹的白骨骷髅。
他双眸之中，昏黄宝石一般的光辉更盛，【女土】四神通循环往复，化为一点，好似丹丸，收束于紫府之内，统摄全身，这才没有被外界奇异的氛围影响，化作一具白骨。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骷髅山顶。
举目四望，却并无‘尸陀林主’的踪迹。
但一种莫名的危险感，却在不断加剧，令方青体内的‘白骨心’颤栗，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四周的虚空仿佛有着庞大的压力，不断落在他雪白的僧袍之上，令其不断沾惹尘埃、化为泥土……
白骨心裂、雪衣染尘！
方青忽然一笑：“原来如此……你在此地。”
他手中白骨禅杖轻轻顿地，一股波纹蔓延开去。
刹那间，整座骷髅山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继而，那座骷髅山不断升高、升高……横着倒塌下来。
继而……四周大地颤抖，一座又一座的‘骷髅山’拔地而起。
那骷髅山纵横连绵，其后还连接着白色的大岛，仔细看上去，才会发现那不是大岛，而是某只白骨手掌，那一座座骷髅山，便是手掌上的一根根指头。
方青之前攀爬的骷髅山，不过‘尸陀林主’的一节小指罢了。
此时，他立足于‘尸陀林主’的指尖，被托着，放在了自家面前！
全身呈乳白色，一面二臂，红圆三目，头戴五骷髅冠，缯带结成扇形，飘帛环绕。
此时右手托举着方青，左手承托盛满鲜血的颅器，胸前斜挂金色宝瓶，踏足于莲花日月轮垫之上，作舞姿状……
正是‘尸陀林主’本尊！
这位即身佛一出现，整座‘八大寒林佛土’都开始轰鸣，一尊又一尊披着僧衣的骷髅从地底爬出，唱着歌颂‘尸陀林主’的经文。
八大寒林轮转，从中走出一尊尊凶神恶煞的护法神、夜叉王……
这便是金丹之威！
仅仅只是气息，便令整座佛土都开始复苏。
但此时，方青只感受到了‘尸陀林主’的虚弱。
‘回光返照！’
在他心中，突兀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尸陀林主’上次夺舍我不成，被‘道生珠’反噬重创……原本会一直沉睡到陨落……’
‘而妖魔道攻打密藏域，动摇佛土，却是令短暂苏醒……但苏醒之后，便要立即陨落了……’
‘不过，如今我也只是顶着桑吉的号来罢了……若是桑吉身死，还可以继续附身无能胜、许黑……这‘尸陀林主’能出手一次，难道还能出手两次、三次不成？’
有着‘道生珠’在手，本尊缩在‘元始天’中，方青就是有可以无数重来试错的勇气。
但对于‘尸陀林主’而言，已经感受到自身行将消亡……
一把抓住方青，大手塞往骷髅嘴中。
‘已经疯了……完全忘记上次的教训，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我带着源自的一缕金性气息，因此感觉若是吞了我，可以令的生命多延续几日……’
方青摇头，背后六枚骨珠绽放出璀璨光辉，守护全身。
但旋即，就在那漆黑大口之下寸寸龟裂。
不仅是骨珠，就连他身上的洁白僧袍、白骨权杖、白骨面具……都在那骷髅牙齿的开合之下，不断化为齑粉……
桑吉的身躯浑身浴血，肢体残缺不全，望着最后一下利齿的开合……
但就在这时，风，忽然停了。
“一招……过了……”
哗啦啦！
原本顶天立地，充斥整座佛土的‘尸陀林主’真身瞬间凝滞。
继而，一道又一道裂痕自身躯之上浮现。
无数白骨骷髅汇聚的身躯顷刻崩散，好像沙丘城堡忽然崩溃一般。
恒河星沙一般数目的白骨骷髅好似海洋，瞬间淹没佛土每一处，将原本的寒林之地化为一片‘沙漠’，以白骨骷髅头铺成的沙漠！
在‘沙漠’之中，某个勉强还有人形的物体滚了滚，露出一双昏黄宝石般的眸子，正是方青！
他目光所及，见到了一顶残破的白骨骷髅冠，正从半空之中跌落……
那种浩瀚、恢弘、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气机，令他不由呢喃出声：
“【女土】位证？！”
第475章 炼化
‘真是‘位证’？有点离谱了吧？此物不是只有法王圆寂才能烧出来么？甚至大部分法王圆寂都烧不出来……’
白骨骷髅堆砌而成的沙漠之上，一道浑身浴血、残缺不堪的人影以一种狼狈的姿态翻滚几步，伸出仅剩的左手，接住了那一顶半空中坠落的白骨骷髅冠。
嗡！
刹那间，方青便感应到此冠之中，那浓郁的【女土】金性之力！
若说‘尸陀林主人皮唐卡’这件佛宝之中只蕴含一枚【女土】金性的话，那这骷髅冠中的金性，至少在十枚以上！
不仅如此！
那一道道金性互相勾连，带着某个强烈的精神烙印，以及死亡的不甘与怨念，正在聚合恐怖的反应，仿佛在下一刻便会化为一尊绝世妖邪！
‘我从未听闻，即身佛圆寂，还有‘位证’留存的……’
‘当然，哪怕都修密藏法，但此种概率太小……可能至今只有‘尸陀林主’这一尊？或者以密藏之前十余座诸法本源之寺的强盛，位证之物也只有一两件，被‘大日如来’回收、镇压了？’
感受着那【女土】‘位证’的邪意与恐怖，方青心中自语。
而此时，他手中那一道白骨骷髅冠仿佛融化一般，一道又一道玉白蜡油带着淡淡的尸臭味，沾惹自己的左手，好似有生命一般向手臂、胸膛、脸庞蔓延……
很显然，它正在活化，意欲占据这具躯体，化为妖邪！
方青微微一笑，彻底放开抵抗，令这带着尸臭味的白色蜡油一路进入桑吉体内，触及心灵最深处的‘唯一秘密本尊’。
继而，‘道生珠’无所不至，一道门扉浮现，内有清浊之气，云蒸霞蔚。
轰隆！
那乳白色蜡油瞬间凝固，仿佛死了一般。
有着多次开启紫府‘位证’的经验，如今方青应对金丹‘位证’，同样驾轻就熟。
他直接让这一道位证接触‘道生珠’，然后就被其反噬，洗去了内部残留的‘尸陀林主’精神烙印。
此时心念一动，那无数白色蜡油再无丝毫尸臭之气，反而带着淡淡的酥油香味，在方青意念之下，凝聚为一枚白骨舍利，外放莹莹白光，落在他的面前。
轰隆！
一股磅礴、浩大的气机浮现，带着金丹级别的【女土】光辉！
方青眼眸之中昏黄宝石之光一闪，令这件‘位证’主动开启，终于明白了它的本质！
“这件金丹‘位证’的本质……其实是‘尸陀林主’的尸体！”
他脚下的白骨沙漠不过是被真正的‘尸陀林主’神韵吸引来的外相。
真正的‘尸陀林主’，就是这一枚白骨舍利！
“并且……它虽然与【女土】金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并非【女土】金位！”
“真正的【女土】金位还在太虚缥缈之中，哪怕【女土】主位真君都难以将它彻底封印，送入一处洞天内部……更何况‘尸陀林主’这个区区的【女土】从位？”
如元始天那般，能封锁一道【玄雷】金位，已经是超出方青想象的道行。
“而此【女土】位证，非是金位，乃‘尸陀林主’法相得了密藏本源加持，以法脉源流束缚之后，产生出的一件‘瑰宝’！正如普通位证，能被普通人炼化，一步登天般，其同样可以被认可的【女土】紫府炼化，从此一飞冲天！”
按照方青的道行，以及感悟出的证道、求金之分。
这炼化金丹‘位证’，却是连求金都不如！
或者说只是顶着‘尸陀林主’的皮相，去求‘尸陀林主’之金，然后以此形象，能略微控摄【女土】从位！
正如求金者，会被金位种种意象影响、限制一般。
炼化金丹‘位证’者，不仅会被金位种种意象限制，更会被位证之主限制！
“换句话来说……若是炼化此位证，我就必须一直扮演‘尸陀林主’，一旦扮演不像，就会被位证排斥？而除此之外，我还会受【女土】从位的意象限制？”
方青有些牙疼。
‘尸陀林主’可不是一位善茬，之前诸生无相寺，可是需要大量血祭，以及连续举办‘天葬’仪式的！
若天葬仪式的尸体不足，还会主动令有缘者变成尸体……
炼化‘位证’后，这些行径同样无法更改，甚至必须更加血腥、方能契合位证。
“并且……如此一来，‘尸陀林主’在继承者身上复苏的可能，同样大到惊人……”
“好一个削足适履！”
“最关键的是，哪怕经历种种磨难，最终彻底炼化‘位证’，隔着一层控制【女土】从位，怎么可能还有从位之威？实力只怕会跌落到比缺位还不如的地步！”
换句话来说，哪怕炼化位证成功，实力恐怕也是金丹真君中的垫底，甚至只有无限接近金丹的地步。
但无论如何，金丹毕竟是金丹，总比一干仙属、使臣、侍神强！
“最后的最后……‘位证’一旦炼化，就再无自身修持的可能，实力永远无法进步，更无法兼并其它金位！”
要知道，哪怕是玄虚微妙真君这等证了【箕水】果位，不在水德【值岁】道路上的真君，同样可以去求【壁水】、【轸水】……只是较为危险，容易走火入魔、自爆罢了。
而理论上的极限，甚至可身兼四金，一路走到金丹圆满，只是永远证不了【值岁】。
当然，更大可能是突破金丹中期之后，就前进无路，彻底锁死……
换言之还是要看道行，道行够高，可能还能金丹后期、乃至圆满、道行不高，冲到金丹中期就是死路！
但真正道行高妙的，肯定直接走【值岁】之路，不会如此胡来。
并且，炼化位证之后，受到太多钳制，比客位神君还不如，已经无法再兼并任何一道金位！
这对于方青而言，自然是敬谢不敏的。
就好比当初他不会炼化【女土】金性，令自家修为无法寸进一般。
对于这道【女土】位证，他肯定不会本尊炼化，导致只能当最弱的金丹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