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以为意，命人将方道灵带到面前。
方道灵心中忐忑，只觉眼前身影越发伟岸，知晓许黑之前其貌不扬、五短身材，如今却以此面貌示人，未尝不是在与过去切割之意，心中不由更加忐忑。
‘唉……可怜我家外人夸赞一句，说是一门双紫府，实际上药王青不过度母，还丝毫不与我家来往……连伯祖都拿她没有丝毫办法，至于伯祖，更是不必说了……’
他心中叹息一声，见到许黑已经来到面前，不由斩断杂念，行大礼：“拜见真人……”
“起来吧……无尘子道友近来可好？”
方青明知故问道。
“伯祖一切安好，之前正在远游，却是已经许久没有来信了……”
方道灵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思索着，给出回答，更是有些不安。
为何这位一见面，就问自家伯祖的情况。
“哈哈……贤侄，老夫再教你个乖……不要试图在一位紫府真人隐瞒，若说之前老夫还不知晓无尘子情况的话，看到如今的你，却是一切都如反掌观纹。”
方青哈哈一笑，令方道灵一颗心不断下沉，继而跪了下去：“还请真人救一救我家……”
“你家？有何可救之处？虽然无尘子道友久不露面，药王青度母断情绝性……但好歹都是一层虎皮，只要不犯到真人手中，二百里之地，还不够驰骋？”
方青提点一句。
方道灵终究不是紫府真人，没有混过紫府真人的圈子，不知道彼此之间的忌惮。
只要方无尘一日没有确切的陨落消息传来，方家至少不会被灭族。
更何况……还得看旁边药王青度母的面子。
虽然密藏的度子度母大多不顾亲缘，但说不得就有一两个奇行种呢？
贵为紫府，就是要考虑到种种可能，方可算无遗策……
第461章 提点
‘土德暗变，妖族试探太阴，又是几场龙争虎斗……’
方青带着方道灵行走在山水之间，自有一股飘洒出尘的气度。
来到一处高台，就见远方一片建筑，白气缭绕，布置得颇有一些奇趣。
“想当年……老夫与方家，还是因为一株枣树结缘，不过区区一服气灵根罢了……如今，老夫得了神通，你也道基渐渐圆满，将来未尝不能求一求这神通之道……”
方青负手而立，好似感慨般说道。
“前辈当年童叟无欺，我家长辈都很承情……”方道灵连道不敢：“更何况……在下虽然侥幸成就道基，当年服用的真却品阶太低，早无紫府之望……”
“呵呵……世间之事，谁说得清楚呢？不说【胃土】有服食之法……若贤侄哪日找到一道‘天一生水’，洗涤道基，岂不是立即紫府在望？”
方青又走了几步，笑着说道。
方道灵暗自却是几乎没有紫府之念想，闻言只是苦笑。
“紫府之后，修行方才艰难，四道神通一一修炼圆满方有求金之望……而求金，同样非是证道。”
方青同样心中感慨万千，曼声道。
“求金？证道？不是一回事么？”
方道灵有些诧异。
“此乃古法、新法之分……”
方青笑道这也是他最近化神之后才有的感悟：“不论新法、旧法……其实此界修炼第一目标，不过是证得那金位罢了……”
“而若将金位比作女子，证道便是以无上功绩、实力、道业打动女子，令其一见倾心、再难移目。”
“而所谓求金，则不过是在那女子丧偶之后，投其所好，知其喜爱文学，便作文豪，若好任侠，便是侠客，若好钱财，则展露巨富……以此吸引目光，令其打开香闺，得以登堂入室……”
“因此证道多为古法，而新法只称求金……证道者，因其已征服女子，因此可以任意施为，比如篡改金位意象……而求金者，则多为金位所制，不仅所作所为必须契合意象，一旦不满，还有可能招致金位厌弃……渐渐失位。”
方青笑道：“当然……金丹之后还有修行，哪怕只是求金者，得手之后也未必不能完全征服该女子，获得其身心……主要还是看道行，当道行越高，境界越深，两者渐渐再无区别。”
闻听此言，方道灵已然怔住。
‘这……这是金丹道论？这是我能听？我配听的么？’
他宛若石像，冷汗涔涔而下。
方无尘有一位金丹真君作为师尊，平时道论高妙，偶尔也有只言片语传出，他们方家都是恭敬记录，事后再日常揣摩，回味无穷。
但即使是方无尘转述的金丹言语，似乎都没有如今许老寥寥数句，如此浅显易懂。
恍惚之间，方道灵甚至想到方无尘对他说过的话语‘道论不是越高妙越好，而是如何用最朴素的言语，令市井屠夫、愚夫愚妇、甚至不识字的乞儿都听得懂……’
至少此时，他对求金、证道之分，感觉已经无比清晰。
甚至想着回去之后便记录在族谱上，只准家主一系翻阅、查看……
但忽然就悲从中来：‘这金丹道论，对如今的我而言，还没一件紫府灵物来得有用……甚至若有一位【箕水】紫府对我言传身教，都能令我多增一些把握……’
‘不过，伯祖是有金丹师尊，许老背后又是何人？密藏？’
毕竟许黑修【女土】，还能在西陀郡成就紫府，自然早早就说明了身份。
因此方道灵反而更加恭敬。
“你方家如今主修何等道统？”
方青明知故问道。
“我家以【箕水】为主，辅修三水，并无什么紫府传承……反倒是伯祖归来之后，选了几位‘玄’‘微’字辈的族人，传授【胃土】之道……”
方道灵心中飞快回忆一遍家族传承，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毕竟，没有紫府功法，在外人眼中，简直算不上传承。
“【胃土】执土之正性，你家有太黄天的路子，老夫便不说了，至于四水之中……【箕水】可求紫府，却难以求金，【壁水】之上有大危险，最好修都不要修，【参水】可求紫府，但紫府之后的道途，握在蛟宫手中……最后的【轸水】，倒是有些求金希望，只是紫府后便会遭遇太阴敌视……成长太难。”
方青摇头。
他这可是经验之谈，特别是【轸水】，哪怕金位之上没有布置，但紫府便会招至妖月真人，凶险简直难以想象。
【危月】上那位，手中绝不可能只有妖月大真人一枚棋子。
‘唉……如今想想，四大【值岁】垄断阴阳金火，哪怕我选择未曾出过【值岁】的水、土、木道统，甚至我不修水德，但木德、土德之上，就确定没有【值岁】留下的暗手么？’
太阴不欲出现水德【值岁】，直接塞满了【壁水】，其余三大【值岁】，难道会没有动作？
们不会愿意看到自家的敌人复活，哪怕是陌生的【值岁】！
“竟然……如此危险？”
方道灵瞪大双眼。
方家毕竟底蕴浅薄，都还未能真正支持一位族人冲击紫府。
而此等涉及金丹道途之事，哪怕紫府仙族都难以谋划，唯有金丹嫡系，才有可能被耳提面命。
此时获益匪浅，连忙记在心中：
‘如此看来，我家不修【壁水】、【轸水】，但【箕水】、【参水】还是可以修一修的，好歹能成紫府！’
‘若是千百年后，家族中大真人不断代，或许可以支持出一位【轸水】天骄，尝试求金？’
方道灵还是很务实，如今只要紫府道途便好。
至于之后？根本不必去想。
“不知大人可还有指点？”
他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此等拨开迷雾之举，简直如同剖析了水德一般，再加上之前的金丹道论，这显然不是许黑能说，而是背后之人有用得上方家之处，特意招揽。
而背后之人，当是源自密藏！
“呵呵，老夫不过心血来潮，一时有感而发，顺手提点后辈罢了……”
方青自然是不会认的：“商会虽好，却非你乡，你该回去了……”
“是！”
方道灵不知自己犯了何种忌讳，连忙答应下来。
……
等到方道灵也离去，今日许黑的紫府庆典才算真正进入尾声。
余下之事，自然有商会诸多执事料理。
方青并未离去，反而顶着许黑的号，立于山巅。
苍茫大地，土黄之气沉浮。
他身上忽然变得越发深邃，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仿佛位格在一瞬间千百倍提升，眸中浮现出两点昏黄光彩。
只是刹那间，许黑一双眸子就变成昏黄宝石的模样，上彻青冥、下观九幽……
“‘尸陀林主’……还未真正陨落。”
很快，方青就得到消息，在心中自语。
许黑闭关突破紫府，着实顺利太多，时间太短，代表着土德的某些变化，自然值得他来观测一番。
而以‘尸陀林主人皮唐卡’与那位‘尸陀林主’的关系，对方若是陨落，自己绝对会第一个有所感应。
‘排除尸陀林主之后，剩下的土德金丹也没几个……摩云崖、阴尸宗、还有太黄天内那位灶君！’
‘当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前木德才消停多久，土德又要开始了么？’
方青心中渐渐有所明悟。
许黑能迅速炼成神通，突破紫府，是神通契合某种天地玄机与意象，这大概率来自某位土德真君！
阴尸宗那位嫌疑最大！
但【胃土】执土之正性，也不是没有几分可能。
这次叫来方道灵，耳提面命一番，同样是有利用对方，作为沟通太黄天桥梁的意思。
若‘灶君’有所反应，方家自然会默契配合，将答案呈现在自家面前。
至于为何如此隐秘？还要过几手？
除了此世修士太多阴谋论之外，就是黑暗丛林的影响了。
金丹真君如无必要，绝不出手，甚至不会暴露自家意图。
因此所行所为，就需要下修去猜、去碰运气……哪怕此等结盟之意，也不能第一时间送到对方案头，而是要各种暗示、破冰、合作……
说好听点，那就是老成持重。
难听一点，则是一群冢中枯骨！
方青想要成功免不了要跟着学一些，拿方道灵当二道贩子。
‘之前都有某某局之称，此局莫非是胃土？呃……好像这一局早被我命名过了，那就是土德局？’
‘原本有真君参与之局就异常凶险，此次更不必说，还加入了妖族试探太阴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