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玄土真人终于开口了:“僧兵攻入离土郡,杀世家道基七人,复又破玄土山门,杀嫡系道基六人,其中三人乃是我嫡系血脉,度化无算,大掠而去……法王可还满意?”
“施主乃是有慧根之人,因果就此了结,善哉……”
桑吉法王双手合十,面露慈悲之色。
方青却是了然,知道这玄土真人几百岁了,后裔隔了不知道多少代,还没亲传弟子感情深厚。
关键时刻,推出来送死也是毫不犹豫。
甚至哪怕整个玄土门都没有了,只要玄土真人还在,天下之大,去哪里都能再拉起一个。
成就紫府之后,除了紫府之外,余下尽皆蝼蚁!
‘这也是神通之尊贵,紫府修士神通在身,有横渡虚空之能,除非大真人出手,又或者在洞天福地那种隔绝太虚的特殊环境下遭遇围攻,否则很难陨落,彼此间总要留些体面。’
‘不过如今【胃土】证道……代表那些大人物渐渐苏醒,有更多余力关注现世……紫府恐怕也逍遥不了多久吧。’
……
方一心杀得尽兴,怀中储物袋都藏了好几只。
正眼红间,就跟着其他修士杀到了玄土门的祖师堂。
玄土门残余修士正在‘玄土七子’最后一人率领下,死守此地。
“好,只要破了此地,玄土门就灭门了。”
“无尘的仇,可以报了。”
但就在这时,一声法螺传来。
“法螺响了?”
方一心一怔,看向周围修士,发现大家都是停下脚步,大眼瞪小眼:“鸣螺收兵?!这时候退走?这玄土门还灭不灭了?”
他不想走,但眼角余光一瞥,见到法元大师毫不犹豫地退走,当即咬牙,跟着一路退出尸骸遍地、血流成河的玄土门山门。
没有多久,那道失灵的紫府大阵忽然大放光明,有千峰万壑,戌元成坤,霞光万丈之景,将那些贪心的散修阻拦在内,隐隐有惨叫声传来。
“走吧!”
忽然,方一心肩膀上被拍了一下。
他转身一看,原来是法元僧,连忙行礼:“大师……”
“施主能去三毒,不为贪嗔痴所迷,倒是个有慧根的……”
法元僧笑道:“该走了。”
“这玄土门?不打了?”方一凡还是有些怔怔。
“不打了,说不定日后还是同盟呢。”法元僧神秘一笑:“我等先去占了与西陀接壤的几地……可惜你立功太小,得不到灵地赏赐了。”
“此战波谲云诡,能苟全性命在,还有什么奢求呢?”
方一心苦笑回答,想到那些留下性命的同袍,心中浮现一句:
‘生不知其为何,死不知其何为……’
第172章 来敌(为陈逝年华盟主贺)
‘嗯……这大侄孙子还算清醒。’
‘否则他若落到紫府大阵之中,我可不会出手救他的……’
高空之中,方青随意扫看一眼,便准备回西陀郡。
如今方家还有血脉流传,区区一个方一心的死活,更不被他放在心上,更不会特意出手援救。
‘倒是那田金宸……上次竟然没被带入洞天?’
他心中一动,便沟通了白骨法王桑吉。
‘启禀尊者……那田金宸身上命数尽数被夺,反而有厄运孽缘缠身,主晚年凄凉……想必是崖上紫府的算计,要让他晚年受尽苦难……大概是有言语得罪了某位真人。’
桑吉的回应来得很快:‘据小僧所知,那一柄‘须尽欢’,已经被送去崖上了……此人就是臭狗屎,不必理会,若尊者不忿,则可随手灭杀,并无后患。’
‘这些紫府真人当真小气……’
方青哑然失笑,旋即感觉好像有些连桑吉一起骂了。
毕竟他被人杀了明子,丢了个小脸,马上就要报复回来,让玄土真人山门被破,玄土七子死得只剩下一个,门人血脉更是不知道被度化多少……
论心眼,同样不大的。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管他了。’
方青原本怀疑是田金宸带来的【胃土】之局,但后来经历洞天一事,从结果反推,才知道方家之所以入局,还是因为胡全安!
此人才是当年那有命数之人,才能找到洞府,获得传承与那一块‘打神石’!
田金宸乃烟波上人传人,身负烟波福地气数,隐隐与【胃土】相关,这才被吸引而来。
‘归根结底,还是没有神通镇压,随波逐流……命运不能自主。’
‘我看他休想孤独终老,总得开枝散叶或者有个传人……这才符合被算计的身份。’
方青一路飞行,回到无生寺中。
此寺如今增添诸多【女土】宝光,具备多重神妙,外界的山峰之上更是布置了坛城法仪。
结合起来,护寺的阵法已经不输玄土门的紫府大阵,同样可以横断虚空。
“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倒是可以周游天下,拜访那东水白家、沧海宗等水德仙门世家……顺带打听一番【箕水】紫府灵物的消息。”
如果说方青对自家结丹还有那么一两分把握的话,对于如何炼就神通、突破紫府,那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幸好我如今也才道基中期,不急,只慢慢提升道行便可……’
‘实在不行,我炼气道可以先晋升元婴,有了一千年的寿元,再来谋划紫府,总能成了吧?’
若不是桑吉已然晋升法王,又有密藏域做靠山,方青都说不出要谋划紫府灵物的话来。
而若是他之前放弃桑吉,带着那一份‘阴土灵壁’跑了,只怕下场也不会太好,没有紫府后台,谁跟你交换紫府灵物?都是直接抢了……
‘难得如今悠闲,先提升实力再说……’
‘如今我‘马头明王忿怒次第’入门,还可研究‘龙象金身成就法’……’
方青看到了西边一处五彩神光,正是‘空雀度母’所在,心中当即一动;‘妖孽……我要你助我修行!’
……
数年后。
太白岛。
贝灵枢手中捏着一份法令,满脸踌躇之色。
这几年中,宗门已经有各种对太白岛不利的风声放出来,虽然方青总是不应,但却令太白岛上下莫名不安。
到了今日,一份来自宗门的法令到了她手中,赫然是调动令!
‘岛主坐镇太白多年,宗门上下都将我与项大虎当成其附庸……如今这一手便是减除羽翼了,只是岛主在掌门内也有人斡旋,因此没有动他的镇守之位,却也是个警告了……’
贝灵枢对这一切洞若观火,但她是方青的羽翼么?
她心中只能苦笑,更带着一丝害怕。
想了想,她驾驭一朵奇异的花卉灵器,找到项大虎。
项大虎正在改造一处山峰,埋下一些奇异的法器。
这些法器一看就魔气森森,更带着血腥味,有皮鼓、念珠、骨杖、骨碗……
“项师兄……你这是?”
贝灵枢奇异道。
“奉岛主之命,修改一下阵法……”
项大虎将一本黄皮经书埋了下去,淡然道:“岛主准备在太白岛四方设高台,各供奉一件梵器……”
“梵器?莫非是佛道传承?”
贝灵枢有些恍然,项大虎一向主管阵法,这的确是他的事务。
但在此关键时刻调整阵法,用意却有些令人思之悚然了。
‘莫非岛主真的要割据一方?这……何必呢?以岛主的身份地位,哪怕回宗门也不失高位……’
‘并且……除非立即布置下三阶阵法,否则结丹老祖一到,立即就成齑粉……’
贝灵枢心中满是不解,脸色更显苍白。
“怎么,贝师妹莫非以为我等要叛门不成?”
项大虎哈哈大笑:“此阵可不是为了对付碧海门修士的,而是按照岛主吩咐,应对外敌所用……”
‘如今哪还有什么外敌?莫非灭海盟还会来偷袭不成?’
贝灵枢心中无语但下一瞬她就听到项大虎道:“以师妹你的心性,当年在秘境中就敢手刃残害同门的师姐……若我真的背叛宗门,又准备如何呢?”
‘他知道,他竟然都知道?’
贝灵枢顿时骇然,呆呆立在原地,无法动作。
见到她如此,项大虎只是笑了笑,继续去布置、调试阵法。
……
洞府内。
方青依旧风华正茂,他抬手望了望自家手掌,发现原本的金光外泄、气血如龙异象尽数消失不见,这手掌白皙细腻,宛若最为上等的美玉雕琢而成。
他整个人看上去也是普普通通,没有丝毫气血压迫之感。
这当然不是三阶炼体废了,而是经过这几年的打磨,虽然没有大的突破,却已经洗尽铅华,返璞归真。
‘如今的我,哪怕跟黑元真人单挑,都有把握战而胜之……’
‘只是狮子搏兔,也要用全力……还是布置一道三阶阵法吧,这密藏阵法一道,还是多借外力……小寰海这边水土不服,更没有外力好借,威能降低不少……但至少准三阶还有,并且阻断虚空的能力还在……’
对于古蜀那边的紫府阵法而言,第一要务就是横断虚空,否则便是不够格,可以任凭紫府修士来去。
“算算时日,那有缘人该到了。”
“只有这个有缘人,可以解救我此时有些尴尬的处境……”
……
大半月后。
夜晚。
海风呼啸,天边明月如玉盘。
一道雪白人影乘风踏浪,来到太白岛海域。
“已经……五十多年,接近一甲子了。”
来者满头白发,男身女相,正是昔日的钟家天骄钟灵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