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一道流光落在洞府之外,正是那青年儒生,满脸惶恐:“大师兄……大师兄疯了……他勾结劫修,停了坊市大阵。”
“什么?”
展红袖收了万寿龟,踩着一道红绫法器,见到坊市已经开始乱起来,脸上满是不解:“他怎么敢的?不怕师父……”
“哈哈,原来你在此处?”
话音未落几道遁光追来,领头者赫然是‘陆凌风’!
“大师兄……你背叛师门!”
展红袖神色剧烈变化,又看向陆凌风身边几个陌生劫修,隐隐感觉有些眼熟:“姜家修士?”
“哈哈,不错……我家老祖新成筑基,已经去拿那绿水散人的首级……只等着你了。”
那几名姜家修士哈哈大笑,透露出来的消息更是令人惊骇。
‘是了,大师兄既然做了叛徒……那师尊就是故意被引出大阵,说不得还设伏……’
‘陆凌风反叛……是因为姜家余孽中,又出了一位筑基老祖?’
展红袖心念电转,猜到了真相。
这其实还是要怪方青,当年动手只剿灭本家,遗漏了大量余孽。
而姜家本来就有几位嫡系不在本岛修炼,更在外面有几处秘库,其中珍藏着一枚正品筑基丹,作为家族东山再起之基。
恰巧有一位天赋异禀的姜家修士,最近修炼到炼气圆满,服用筑基丹突破成功,继而就想着收复祖业……与陆凌风是一拍即合。
毕竟姜、陆两家本来就合作多年,乃是姻亲关系。
而绿水散人当年只是碍于情面,不得已收了他当大弟子,之后不见如何亲近,姜家却允诺将陆家岛屿归还,还有三成的坊市收益!
“师姐……小心!”
展红袖正心神动摇间,耳边传来一声大喝。
她被一道光华推开数丈,正是那儒生模样的小师弟。
小师弟推开她,向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身上忽然冒出几个血点。
“飞针法器?偷袭?”
展红袖望着自家小师弟的尸首,恍惚之间,又仿佛见到自家爷爷。
“姜家、陆家……”
她喃喃一声,一抚头上发簪。
两张符被激发,化为青色雷光,扫荡四周。
“二阶下品甲木阳雷符?”
陆凌风怪叫一声,取出一面漆黑盾牌守护全身,不断后退:“此女身上颇有宝贝,你们老祖呢?”
“还在料理那绿水散人……那女子颇为厉害,不过老祖叫了几位帮手。”
姜家修士答道。
就在这时,一道筑基遁光正飞快靠近,散发出筑基初期的法力波动。
感受着那与自家师尊迥异的法力波动,展红袖终于死心,抬手取出一张精品的二阶下品遁符:“你们给我等着!”
遁符激发,令她化为一道流光,迅捷无伦地飞出坊市,哪怕那筑基遁光都是追之不及……
第147章 死关(求月票)
古蜀。
西陀郡,曾家镇。
方一心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挽起袖口,熟练地在灵田中抢收,心中还在暗骂:
‘这狗日的大雨,连下三月……要不是有阵法守护,灵苗早淹死了。’
自从那夜听闻一声难听的鸦啼之后,便连下三月大雨,让百姓苦不堪言。
修士还好些,曾家用阵法守着灵田,勉强支撑到可以收获的时候,立即动员抢收。
毕竟开启阵法,同样需要消耗大量灵物,时不我待!
方一心听其他修士闲聊,猜测是某位大人物身陨,导致天有异象,因此不敢出口咒骂,只敢在心中腹诽。
好不容易收完灵稻,他手上哪怕有法力护着,也满是细小血口。
忽一抬头,就见天光破晓,一抹金阳穿透层云,洒落大地,不由大松口气:“总算熬过去了……”
一路上遇到各家灵农,看着难得的太阳,都是笑着打招呼。
“不容易啊……”
“今晚一起去喝几杯……”
“听闻坊市中来了几位俏丽娘子,颇有风情……”
“,奈何太贵,过夜所需灵资不菲……”
“我倒是听闻,漯河山那边有道基斗法,死了一位大修,落了一地的‘青元石’……附近的修士捡了个大便宜。要不我等约着一起,说不定还能去捡个漏……”
方一心望向说话那人,发现是跟自己同时落籍的陆家佃农,有服气中期修为,却没有答应。
如今西陀郡更乱,居然都听到道基陨落消息,他这区区服气初期,怎么还敢外出?
不怕别人伙同劫修,将自己骗出去杀了?
那陆家修士也没看他而是看向另外一名须发皆白,瘦骨嶙峋的老人:“老田……你怎么说?”
这老田看着其貌不扬,却有服气六层修为,在散修中算个小高手了。
他并非曾家佃户,而是乐家的短工。
这乐家说起来跟方、胡两家一样,都是当时逃难而来,但底蕴深厚,不仅有一位服气后期的老祖宗,家中更是有一株祖上传下的‘青桑枣树’,每隔几年便可结一轮枣子,生服都有益修行。
放在曾家镇中,那可是佃户中的上等人,因此还能雇佣短工。
这老田是不久前才游荡到曾家镇的,据说出身来历不太清白,哪怕修为高些,当佃户都没人要。
只能给各家打打短工过活,恰逢乐家耕种的灵田多些,人手不足,便雇佣了干活。
‘乐家那几个小辈都很机灵,如今着急修炼……自然需要雇人代工。’
‘那乐明雪倒是长得不错,也不知我家无尘、无咎有没有这个机会?’
想到乐家,方一心不由暗生羡慕。
如此才算个服气家族,他家跟胡家只比散修稍微好些罢了。
一路回到曾家镇,又见到一侏儒老者,正挑着个货箱,走街串巷地叫卖。
方一心跟那陆家子、老田都不敢怠慢,行了一礼:“许老……”
此老姓许名黑,自称是个游商,才来曾家镇数日,但乐家老祖见面都十分客气。
按照方一心猜测,只怕是服气后期的大高手。
‘以如今这乱象……敢外出行商的都是狠角色。’
想到胡全安的评价,方一心更不敢怠慢这个侏儒老头。
“嘿嘿……不必多礼,若能多照顾小老儿生意,小老儿才感激不尽……”
那许黑老头笑吟吟还礼,不愧是商人,脸面功夫做得很足:“老夫今日要去乐家,商量那几枚灵果的买卖,各位若有新收的稻谷,也可同老夫交易……”
许黑挑起货箱,正要离开,又似乎想到什么:“对了……古蜀那边据说正在募兵,要收复失地同样招募咱们散修……据说赏赐丰厚,什么道基功法、增进法力的丹药、法器符……甚至道基丹都有呢!若各位想搏一搏机缘,大可一去……”
“古蜀……招募散修?”
听到这个消息方一心还真的呆了一呆。
旁边的陆家子却是呼吸粗重:“道基丹?竟然是道基丹?这可是通往道基的灵丹妙药……道基老祖寿两百,腾云驾雾,宛若神仙中人……若我是道基,简直虽死无憾。”
方一心如何不知道基尊贵?
这曾家老祖,便是道基修士!
‘这陆家子有道基野望……莫非吞服的乃是三阶以上真?’
他心中一动,看着又躁动起来的陆家子,心中暗道:‘此人只怕晚上要被家里长辈打了……’
方一心看向老田:“老田……你是刚刚从古蜀来的吧?有没有想过回去?”
“回去?”
老田满脸苦涩,摇头道:“老夫远行而来,只见遍地哀嚎,百姓易子为食,宛若阎魔炼狱……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还回去什么?老田吞的是下三阶真,难道还能铸就道基不成?”
“老田,这话就不对了……哪怕不能道基,若能得一灵丹妙药,突破服气后期也是好的啊。”
陆家子道:“你看那乐家老祖、还有游商许老……过得总比我们快活。”
“这天下太过残酷,哪怕道基都有许多不忍言之事,谈何逍遥快活?不过苟活罢了……”
老田摇摇头,不再多说。
方一心却是心中一动,觉得这个老田可能身上有些故事。
‘但不关我事……哪怕有麻烦,也是乐家的。’
他径自回家,妻子胡氏就迎了上来:“祖父已经连续几日未进水米了……”
“什么?”
方一心心中大痛,连忙来到方景淳房间,就见一老者躺在床榻之上,面如金纸。
他连忙输入一丝法力,却发现老人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回天乏术。
【箕水】法力微凉,倒是令方景淳清醒过来,看到自家孙儿:“一心……”
“祖父,我在。”
方一心连忙握着祖父手掌。
“能见你入道,又听闻仇敌灭门,老夫此身无憾……唯有一事。”
方景淳回光返照,反而清醒许多,回想起当年,发现童年三水坳的诸多景象已经模糊,记忆最为深刻的,反而是当年遇仙一事。
他喘息几声,叮嘱道:“老夫死后,当面东而葬……”
话未说完,双眼一瞪,径自气绝。
“祖父……”
方一心浑浑噩噩,两行清泪已经滚落下来。
不多时,方宅之中挂起白幡,传来哭声……胡全安也风风火火地赶来吊唁……
乐家。
刚刚交易了一笔服气灵资的许黑从大宅中走出,遥望那哭声方向,眼眸古井无波,自顾自离开了曾家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