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种圈养之下,方家是怎么出一位修仙的老祖宗的?
只可惜,此事方景淳也不知。
他压低声音道:“这些年老夫打听清楚了,我家命格甚好,适合修炼【箕水】功法,当年老祖宗留的正巧是【箕水】《观黑陵书》……乃是道基功法,采气法也很完善,咱们家多年来小心谨慎,三座秘库内的积攒足以供应至少三道‘地元淬真’所需,只是最后一步还需服气修士前来合气,才能真正合成一道真……你那边如何了?”
“孙儿正想说这事……胡氏说,她家叔爷已经准备举家向西迁徙,以避兵灾……咱家若不开口,恐怕就要失之交臂了。”
方一心有些着急。
他家这些年曲意讨好,各类金银珠宝、珍奇古玩是一车车往胡家送,还四处暗自打听胡家的家风、人品……不就是为了最后这一求么?
若是顺利求得真,他肯定能服气入道毕竟私下里已经将那修仙功法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千遍,倒背如流。
“每逢大事有静气……你急什么?老夫守了一辈子快要死了都不急……你哪怕将来老死,还有儿子、孙子……我方家总能入道的,还是安全为上,谁知那胡家修士会不会心生贪婪,贪了我家的真?”
方景淳道:“其实若对方愿意给我家留一道,剩下两道就是全给对方又如何?只怕对方为了机缘,下辣手屠尽我家,那才真是呜呼哀哉了……”
“爷爷教训得是。”
方一心凛然受教,他父亲早年死于仇家暗害,小时候是方景淳一手带大,跟这祖父感情非比寻常。
“如今还是以保全我家为要……既然胡家要走,自然少不得一路护送、镖师、马夫之流……那胡家修士只是服气,据说修为还不高,不能面面俱到,正是用我家的时候。你去说说,我家出人出力,跟着一起走!”
方景淳睁开双眸,眼中泛起精光。
这一幕令方一心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每逢遇到自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之时,祖父总是如此,然后便有了决断,方家堡能走到今日,多亏祖父多谋善断,总能洞察先机。
“是!”
方一心一躬身,就要下去,又听祖父吩咐道:“我家分成三脉,你叔祖父那一支迁往他处,向南向东都好,就是不要再向西……至于你姑祖母那一支暗脉,便留在此地,总能活下来几人……”
方一心的叔祖父与姑祖母,自然是当年与方景淳一起的两人,也是方家堡的二堡主、三堡主。
特别是姑祖母那一脉,当年寻了个人入赘,对外却说嫁出去了,子孙连姓氏都改了,就是害怕罗家将来还有修士寻来。
方一心答应了,拜别祖父,回到自家小院。
他平生不二色,只取了一妻,并无妾室。
小院之中,正有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玩耍,见到他进来,都笑着跑过来叫爹爹。
“无尘、无咎……今天有没有乖乖听话?”
方一心抱了抱两个小家伙:“倒是重了些……”
进入室内,就见一名身穿大红衣袄,满头朱钗翡翠,五官普通的女子迎了出来,正是方一心的妻子胡氏。
他放下两个儿子,问道:“我刚刚见了祖父,你此次归宁,正好跟泰山泰水说说……咱家也出些人,跟着一起走。”
对于胡氏而言,能跟着自家父母一起上路,自然喜不自胜,连连答应下来。
她迟疑片刻,又道:“你家是武林人士,多准备一些人手,到了西边,总能用上的……”
“这逃难不是轻车简从最好么?”
方一心有些怔住,却听自家妻子冷笑道:“我听叔爷偶然提过,那西陀郡如今是密藏僧占据,少不得索要一些人材,若是精壮男子,气血浑厚的更好……”
“这……”
方一心一下呆住:“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不可以?北方大妖食人,南方阴尸遍地……你以为天下还有乐土么?”
胡氏目光中有些怜悯:“你我夫妻多年,我也不管你瞒着我什么……总要先同心协力,过了这一次大难再说。”
“我……”
方一心有些惭愧,他家暗中采气,还有修仙功法的事情,的确是个隐秘,但作为枕边人,夫妻多年,被妻子发现他藏着小秘密,还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
数日后。
一支车队离开巴郡,一路向西而行。
这车队不仅装了大量行李箱子,更是有不少骑士护卫,一个个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是兵刃,走在路上倒也无人敢惹,太太平平地走了几日。
“哈哈……方老弟,老夫神往多时,终于见面了。”
那胡家修士名为胡全安,掀开车帘,笑着跟方景淳打招呼。
“不敢当不敢当……”
方景淳连道不敢,他家打听多年,虽然未能入道,但仙人事迹可听了不少。
哪怕是刚刚服气入道的修士,只要有法术护体,那任凭什么武林大宗师、先天高手都难以破防,与凡人几乎是两个物种。
因此在一些规矩森严的修仙宗门、家族之中,凡人见到修仙者是要跪拜的,更不能走修仙者走过的路,若是不小心踩到影子,更是大不敬之罪,要被直接诛杀。
‘服气修士都是如此,道基大能又如何?’
‘听闻道基尊贵无比哪怕服气修士见了都要叩拜……’
‘虽然这胡全安我家打听过,知道其性情,才让一心娶了胡氏女,却也不能大意……’
方景淳强打精神,与胡全安攀谈几句,胡全安笑道:“我看你凡人带了不少,都有武艺在身,正好前面有事要用你。”
“不知何事能为仙长效劳?”
方景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第138章 洞府
“也不是什么大事……前面有一座小洞府,正巧需要几个人手勘探。”
胡全安细眉大眼,笑起来之时就显得有些古怪:“你家之前每年供奉颇多,应当是有求于老夫……只要助老夫成了这事,不论有何所求,老夫一并允了,如何?”
“仙长有吩咐,我方家一定全力以赴,谈何所求?”
方景淳摇摇头,却是不给准话。
若是当真有所求岂不是被认定自家有小秘密了?
“嗯。”
胡全安坐了回去,目光透过马车缝隙,望着方家,心中思索:‘这方家的武功不错……在凡间用着倒是得力,只是不知藏着什么机缘,好不爽利。’
……
数日后。
车队在一处溪流上游的平地歇息,扎了帐篷,有袅袅炊烟升起,引来不少流民,眼眸碧绿,望着食物香气来源,却被几个持着刀剑的镖师瞪了一眼,畏缩不敢上前。
“这难民……越来越多了。”
方一心见到这一幕,眉头一皱,吩咐几句。
当即就有几个家丁,抬着一筐黑色馍馍出去,招揽了一股最为强壮的难民,代为守夜。
‘这招募最强一股,令其内起矛盾……互相仇视,短时内应该不至于联合一起,冲击我车营……’
看着那伙难民千恩万谢,拿棍子驱赶其它流民,方一心又开始安排岗哨、守夜。
等到一切忙完,就被叫到方景淳面前:“你带上十个好手,亲家要用。”
“是!”
方一心凛然,出去点了十名好手,骑着马跟随胡全安外出。
一行人快马加鞭,没有多久,就来到一处平平无奇的小山丘。
“敢问仙长,可是此地?”
方一心恭恭敬敬地向着胡全安一礼。
“不错……正是此处!”
胡全安手中拿出一张符,法力涌动。
嗖!
这符瞬间化为一道白芒,飞入山丘虚空。
那虚空顿时微微波动起来,岩壁上浮现出一座石门。
“果然有洞府,若无仙师,我等凡人哪怕路过千万遍,也根本发觉不了。”
方一心连忙恭维。
“嗯,也就一道障眼的小法术罢了……”
胡全安显得很矜持:“你等上前,推开石门。”
“是!”
方一心恭敬应下,却没亲自上阵,而是点了一个武功最差,跟自家关系也最为一般的:“马三……你去!”
“是是!”
名为马三的汉子下巴处长着一颗黑痣,看起来颇为凶神恶煞,却不愿放过给仙人做事的机会,连忙上前,双手按住石门,缓缓使劲。
他是带艺拜入的方家堡,一手‘推山劲’当年也算响彻巴郡武林。
此时全力施展,石门竟然真的被他缓缓推动,似乎就要开合。
“不好!”
但此时,胡全安却猛地一缩。
见到这一幕,方一心当即一个懒驴打滚,只觉背后黄光一闪。
等起身看时,就见那马三后退几步:“我……我的手……”
方一心看过去,顿时浑身汗毛倒竖,只见那马三的双手已经没有丝毫血色,反而变成瓦砾土块一般,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这裂痕好似蜘蛛网一般不断延伸至马三的手臂、胸膛……
“啊……少堡主、仙师……救我!”
马三高呼几声,倒在地上,碎成一地砖石瓦砾……
方一心望着方才还与自己交谈的武林好汉变成如此模样,心下不由大惧。
这时,只听胡全安道:“法术已破,再去一人开门。”
方一心抹了把额头冷汗视线刚锁定一人,那人就大叫一声,施展燕子三抄水的轻功,向远方逃窜。
“哼!”
胡全安冷哼一声,手中浮现出一道金芒,轻轻一丢。
那金芒化作一道金线,笔直穿过逃跑者后背。
那逃跑者依旧跑出一段距离,这才倒在地上,血泊渲染而开。
方一心知晓,此时不能让这些手下一哄而散,否则死的就是自己。
他喝道:“法术已破,你等进入洞府,赏银百两!田宅美人,应有尽有!”
方一心看向一名老者:“老陈……你去,你儿子可以入我堡武堂,修习上乘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