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此刻来的，便是距离四季谷不远的一个。
只是，到达此地后，江玄却是脚步一顿。
他满脸愕然地发现，这里并不是他预想的那样有一处超大的空地，并分割成了百十擂台。
然后，有千百弟子在这里挥剑对决。
映入江玄眼帘的，是湖。
一面平滑如镜的湖泊出现在了江玄面前，且这湖中还氤氲着七彩梦幻的色泽。
而在湖岸一旁，则是错落排布着千百座凉亭，每座亭中都立着一面古镜，有千百修士正盘膝闭目，端坐于镜前。
“这是什么？”
江玄正满心疑惑，一道柔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这位师弟，请来这边登记。”
他循声望去，见是一位身着素裙的少女。
少女见他茫然的样子，轻笑了一下，随后，她一边为江玄办理登记，一边耐心解释了起来：“公子是这一届刚入门的新人吧？你没走错，这里就是神霄宗的演武场。”
随着少女一边为江玄登记，一边讲解，慢慢的，江玄知道了，为何宗门演武场会是这个形态。
“随意找一片空地，然后划分千百个地盘，这样的演武场，在千年以前是存在过的。”
“只是，此类演武场弊端太多了，刀剑无眼，无人看管的话，稍有不慎，斗法之人便会重伤，乃至于身死。”
“神霄宗是名门正派，不是魔门那些罔顾生死的恶徒，且这里是演武场，不是生死擂台，无缘无故死亡太多，宗门自然不允许。”
“但直接废掉演武场也不行，实战经验对门下弟子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为此，宗门曾想过各种方法，比如派前辈坐镇裁判，也试过炼制护符在弟子受致命伤时激活，可耗费实在太过惊人。”
“最后，由千年前神霄殿的掌门牵头，诸多法脉倾力合作，共同打造了一个超级幻阵，蜃镜三千界。据说，为了把这个阵法彻底完成，宗门还跟天海商盟进行了一番合作……那湖便是蜃镜的一个分镜，更是这座演武场的中枢，湖边凉亭里的镜子，则是一个个接入幻阵的节点。”
“你只要坐在凉亭里，直视镜面，心神便会沉入蜃镜之中。那里有无数虚幻世界，你可以毫无顾忌地与人厮杀，哪怕‘战死’，也不过是损耗些许精神罢了。”
听完墨语的讲解，江玄当即明白了，为何蓝婆婆说身处演武场，自己能磨砺杀意身处幻境，与他敌对之人根本不会死，这就让江玄可以放开手脚，随意杀戮。
‘大派的底蕴，果然非同凡响。’
心中感慨着的时候，江玄也不动声色地扫了少女一眼。
从她称呼自己为公子的姿态，以及方才话里不经意间对天海商盟的推崇，江玄有了一些猜测：这位名叫墨语的侍女，很可能并非神霄宗弟子，而是来自天海商盟。
对此，他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过于警惕。
跟仙朝、大派、圣族不一样，天海商盟是一个横跨州域的商业联盟，因主做跨州域的商业买卖，不涉争霸，这样的他们与各大宗门向来是合作关系。
蜃镜三千界的打造有他们参与很正常，他们有人在神霄宗，更与自己无关。
‘那是宗门高层需要考虑的事情，我如今要做的，只是尽量提升自己的实力。’
如此想着，江玄便不准备再想这些。
但数息后，他却不得不多想了一件事：‘宗门当时不会只是出了设计，材料和工钱全让天海商盟掏了吧？’
不怪江玄这样想，实在是登记完成之后，侍女墨语突然道：阵法的建造、开启和维护都需要资源，且宗门还要派人在这里维护秩序，负责登记什么的。
也因此，想进蜃镜三千界里跟人对战，需要支付灵石。
“……”
这句话太有道理，无法反驳的江玄，只能拿出灵石，购买了三次使用机会。
他也只能购买这些，其所赚取的大部分灵石，都被他拿去买道经了，余裕不多。
唯一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天才无论在哪里都有特权，在这里，使用蜃镜三千界的方式有两种，一个是按时间付费，一炷香的时间，便要花费三枚灵石。
另一种方式，则是按照死亡次数。
选择后者的话，他只要不在对战中死去，便可以一直使用下去。
听闻这种规则，江玄的眼睛当即就是一亮。
“我选择这个。”
看到江玄一丝犹豫都没有，便选择了后一种付费方式，墨语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告了江玄一句：
“师弟，我还是建议你选第一种。蜃镜虽然会按修为分级，你们新人只会和同届弟子对战，但你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太好。”
江玄的状况岂止是不好，其脸色苍白，身形单薄，还不时地咳嗽一声。
这幅病弱的模样，好似一阵风刮来，就能把江玄给吹倒。
他根本没等到体内寒意褪去，便匆匆来到了演武场。
但江玄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只是，他既然敢以这个状态来，自然也有着依仗。
是以，闻听墨语的劝告，江玄只是静静地道：“谢谢你的提醒，但眼下的状况对我来说并不是削弱，这是增强。”
这句话，并不是妄言。
他身体内的凛冬寒气确实让他的四肢僵硬，行动也有些迟缓，但这无尽寒意却也能被江玄驱使，增强他凛冬一系术法的威力。
若用游戏术语表述，他此刻的状态便是：
【你正被凛冬寒意侵蚀】
【反应速度-42%，气血上限-33%，力量-50%，移动速度-42%】
【凛冬系术法威力+300%】
“……”江玄的坚持让墨语张了张嘴，但最终，她没有再劝。
两人终究只是刚认识，尽到提醒的义务便已足够。
将江玄领到一座空置的凉亭，告知了阵法激活的方法后，她便转身离去了。
在她离去后，江玄当即激活了法阵，并坐在子镜面前。
且此时的他，心中有着无数激动与期盼：“就让我来看看，以我如今的实力，能在蜃镜三千界里走多远吧！”
第48章 凛冬幽鬼，秒杀！
于凉亭之内直视镜面，并用法力激活法阵后。
那漆黑如墨的镜面当即泛起幽光，并清晰倒映出了江玄的身影。
下一刻，随着“嗡”的一声声响，他的意识骤然一沉，并好似被一恐怖巨物，拖拽着坠入深海一般。
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哗”的一声，江玄感受到的失重感便骤然消失，意识如同破水而出般重新归位。
“我进来了？”
扭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江玄发现，原本熟悉的神霄宗演武场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陌生山林。
这令江玄确定，自己确实进入了蜃镜三千界里。
但让其惊奇的是，内视己身的他，竟没发现丝毫的不妥之处。
其周身窍穴流转如常，法力运转毫无滞涩，五感敏锐得与现实分毫不差，甚至，就连体内那股日夜侵蚀他的凛冬寒气，也分毫未减。
“这幻境，有点强啊……但也合理，神霄宗是北域数得着的大派，他跟天海商盟联合所打造的幻境，强才是正常，若是能被灵枢初期的我察觉到异样，那才是笑话。”
……
在江玄于蜃镜内部寻找着此地与现实的差异时，另一边，墨语在招待好江玄后，也转身返回了值守处。
“那个病秧子，也选了挑战模式。”看到她返回，另一个侍女略带一些嗤笑地开口了。
“嗯。”
听到确切的回复，那侍女脸上的嘲讽愈发明显：“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挑战模式是给那些宗门天骄准备的，一个寒门出身的病鬼凑什么热闹啊？特别是那个家伙，一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
“白芷。”自家伙伴的话，让墨语秀眉微蹙，并开口打断了她的嘲讽：“那位公子如何选择，是他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
“怎么无关？”白芷撇了撇嘴，满脸烦闷：“小姐特意吩咐，要我们记录所有选择挑战模式弟子的表现，并整理成册。这些人瞎凑热闹，平白给我们添了多少活？”
……
外界的事情，江玄自是毫不知情。
确认蜃镜与现实毫无二致至少他感受不出来差异后，江玄便依着墨语先前的嘱咐，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天海纹路的符牌，指尖轻点，调出了对战界面。
天海幻境的对战分为三种：演法模式，可幻化万千环境，测试术法威力；约战模式，供熟人切磋；最后一种，则是随机匹配，也叫挑战模式，它便是江玄此行的目的。
在这个模式中，敌人是随机匹配的，对战之人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个对手是谁。
唯一的规则，便是胜场越高，匹配到的对手越强，此种模式，最适合打磨实战经验。
这个模式，更是选择第二种付费方式的修士唯一的选择。
江玄毫无疑问选择的就是这个。
随着指尖点击确定，“唰”的一声，一道白光骤然在江玄面前闪过。
随后，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便凭空出现在了江玄对面，少年显然也是个新手，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但在好奇之外，他眼底还有着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这个时间点，正是江玄他们这一届弟子开好窍穴，练好法术的时候。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这句话可不止是形容江玄，其他人也有这种心态。
掌握了玄奇法术的他们，都想尝试一下自己的术法威力。
只是，那人脸上的跃跃欲试，在看到江玄的情况后，当即熄灭了，此时，残留在他脸上的，只有无语：“兄台，你这状况不好好养伤，跑来打什么擂台啊！”
“我没事，咳咳……这个状态于我而言是增强，不是虚弱，咳咳……”
一句话没说完，江玄就咳嗽了两三次，如此一幕，让对面的修士更加无语。
但下一息，对面的神色就变了。
“呼……”
说话的时候，江玄也运转起了法力，驱动起了归藏寂灭剑第一式凛冬将至！
无声无息的剑势铺展开来，与他体内日夜流淌的凛冬寒气完美相融。
而随着凛冬之意随着法力流转，扩散到江玄全身，他的皮肤愈发苍白，甚至都透出了一股青色，这让江玄越发像从极北冰原走出的幽魂，而不是人。
且随着身体出现异样，江玄周身散发的森寒之气也是愈发凛冽，此刻，他周身的空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霜，每一次呼吸，都有刺骨的白雾从他唇齿间溢出。
“嘶……”
直视对面的江玄，赵归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那不是寻常的冷，是能冻裂魂魄的森寒。
且随着那‘冰之幽鬼’淡漠的目光凝视过来，赵归更是有种大冬天被人拖拽着沉入了一座冰湖中的感觉，他感受到了温暖的阳光在离自己而去，周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就连血液，都像是要冻结在血管里。
极致的森寒、阴冷，以及无垠黑暗，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什么鬼？”
“这是你搞的吗！”
“我可不怕你！”
赵归不是四季谷的弟子，修炼的更不是冬至这一剑。
是以，面对这异样的感受，他并没有散发同样的气息跟江玄对峙，而是大吼大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