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恐怖的重压,令所有围拢而来的怪物都如深陷泥沼,寸步难行。
甚至,有不少怪物,因承受不住这股可怖的重压,身躯竟是直接崩解碎裂了开来。
就这样,凭借着重力场域的绝对压制,江玄等人在向外奔逃之时,近乎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阻拦。
江玄甚至还有余裕,在朝着鬼木幽林外疾驰的同时,分出心神,去解析炼化鹿首怪体内那浓郁的枯萎之力。
嗯,这也跟他小幅度开启了心流至诚,拥有了三十六倍灵性有关。
超凡的灵性,很快便让江玄解析了鹿首怪的一部分奥妙。
让江玄略感意外的是,那鹿灵虽已堕落,魂灵中也满是憎恨,但或许是因为天赋能力早已深深烙印于真灵之中,它的躯壳内,竟还残留着一缕生机繁盛之道的痕迹。
而江玄,因春之谷、夏之谷,以及那四季轮回、寂灭新生之道的积累,他对于生机之道的理解,本就极为深厚。
正所谓一法通、万法通,触类旁通之下,加上三十三倍灵性的加持(其中一部分灵性,已被他用来维系重力场域),这使得江玄对鹿灵的生机繁盛之道,很快便融会贯通,了然于胸。
而这,也为他们的奔逃,带来了新的变化。
“凝!”
随着江玄一声号令,一柄翠绿色的小剑,再次显化于他身前。
这并不是诅咒枯萎之剑的本体。
因枯荣之剑里的诅咒之力太多,还是外来的力量,在江玄未把它们全部解析并炼化前,那柄剑,是无法重回回春之剑形态的。
眼前的这柄,反而是江玄用两仪衡天域,进行阴阳转化来的影之剑。
不过,对于现在的江玄来说,影之剑也够用了。
“活化!”
伴随着江玄的又一声敕令,以及法力的涌动,这柄翠绿的木之剑,转瞬间便化作了一头满蕴着生机与回复之力的灵鹿。
“坐上去!”
江玄凝聚出的灵鹿,足有五米之高,能轻松容纳下所有人。
骑乘其上,并以风之力为其加速后,江玄等人的速度,再度攀升了一截。
就这样,依靠灵鹿的疾驰,以及重力场域的压制,短短小半盏茶的功夫,江玄等人便冲出了鬼木幽林。
而此时,那猩红的血色飞鸟,距离他们,尚隔着极远的一段距离。
出了幽林,又狂奔数百米后,江玄这才勒住身形,回身凝望了一眼那死寂的幽林。
然后,他便发现,除自己之外,郑策、梁思也带着各自的人马逃了出来。
不过,他们就没有江玄这般从容了,那两支团队的人员伤亡,极为惨重。
对此,江玄并未过多理会。
他此刻关注的,是那血泉之灵,发现它追逐至鬼木幽林边缘后,虽暴怒滔天,却最终没有踏出幽林半步。
这让江玄知晓了,这只怪物,有着某种限制。
而这一点,也让江玄眸光微微深沉,心中悄然浮起了某些盘算。
‘若是如此的话……倒是有机会将其彻底除掉……罢了,此事容后再议,现在,先与宫倾月她们汇合要紧。’
如此呢喃过后,江玄便不再停留,当即带着几女,朝着宫倾月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
去往宫倾月身边,对江玄而言并非难事,反而极为轻松、迅捷。
这片秘境,并非处处都是绝地。
更关键的是,江玄拥有洞悉之力,能提前察觉潜藏的危险,这让他能轻易绕开险境,寻到一条最为安全的路径。
也因此,仅仅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他便抵达了宫倾月所在之处。
那是一座残破荒凉的村庄,这本身并无甚稀奇之处,从那隐约传来的哭泣声,以及通过洞悉之眼凝望到的那座大城残影,都让江玄明白,这处秘境,并非荒无人烟。
‘这很可能,是一个世界寂灭破碎后,遗落下来的残片。’
真正让江玄心生讶异的,是聚集在此处的修士,远不止宫倾月一方。
足有百余人,分作数个势力,泾渭分明地汇聚于这片残垣断壁之间,且这其中,还不乏真正的强者。
目光微微一扫,江玄便望见了羽化天门的洛净璃,以及呆在她身后的十数龙伯巨人。
除此之外,吕家、秦家,也各有精锐在此。
甚至,江玄还看到了潜龙榜第四,拥有龙脉君王骨的方寸。
其的存在,便如大地一般,仅是静静伫立,周身便弥散着一股山岳般的磅礴厚重,压得人心头微沉。
然而,比这诸多势力齐至更令江玄心念微动的,是这片地域本身。
与秘境中那些遍地死寂、生机断绝的险地截然不同,此方天地之间,竟隐隐有着生命在搏动。
“……不对,不止是生机。”江玄微微阖眸,细细感应了片刻,待双目再度睁开时,他的眸底,便掠过了一丝清明的了然:“是温暖……这片区域,还活着。”
“被火焰守护着,活到了现在。”
第153章 转职:猩红禁忌!
“唰!”
乘着巨鹿而来的江玄,迎来了很多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刀锋般冷冽的警惕,也有暗火般灼人的敌意这倒算不得意外。
因为一些缘由,他与三大家族之间,也算是结下了几分恩怨。
真正令江玄眉头微挑的,是聚集在这残破村落中的修士们,竟有不少人,向他投来了近乎期盼的目光。
而更多的人,虽目光阴沉、满脸凝重,但他们只是在思索着事情,并非针对江玄。
这一幕,就很令江玄奇怪:“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还未等他将这疑惑理出个头绪,一道清脆得如珠落玉盘的欢呼,便已在他身旁漾开
“江玄师兄,你来了!”
率先迎上来的,是楚家嫡女楚蘅止。
至于宫倾月,素来优雅从容、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女子,在看见从巨鹿背上翩然落下的苏星莹时,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身形也跟着顿了那么一瞬。
可也仅是一瞬,下一刻,她身上那丝微不可见的异常便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随后,她更是莲步轻移,来到苏星莹身旁,纤纤素手挽住了她的胳膊,亲昵的轻唤了起来:
“妹妹,你这是想通了?早该如此的……”
她们两人聊的和风细雨,江玄更多的注意力,则是放在了眼前的局势观察上面。
目光扫过村落中错落而立的人群,江玄便发现了一件让他极为意外的事此地人数虽众,气氛也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可众人之间,竟维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平和。
没有拔剑相向,没有暗藏杀机,甚至连各据一方的对峙都算不上。
这发现让江玄彻底怔住了:“他们竟没有因宝物而争斗起来?!”
仿佛感应到了他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困惑,宫倾月转过头来,轻声解释了一句:“这里是净火休息场……”
让江玄稍微在意的是,纵使已经与自己会合,宫倾月那张皎如秋月的面庞上,竟也如在场许多人一般,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而很快,他便知晓了这份凝重的来由,也明白了聚集于此的众人为何能按下争斗之心:
“此地,是血月之下,我们唯一的喘息之地……”
随着宫倾月娓娓道来,江玄逐渐知晓了,率先来到这个村落里的修士,看到了村落中的净火,第一时间自然是高兴。
他也很想把这灵珍级的灵火收入囊中。
是的,村落中央,那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撑起了一片净土,并散发出温暖光芒的火焰,它的品级是灵珍(金色传说)。
按照这个世界的命名,它叫做净世琉璃,拥有的效果,是净化并驱散一切负面异常。
这是听起来平凡、实则强大到近乎奢侈的能力。
如此神焰当前,第一个寻到此地的修士全身都在兴奋地颤栗,然而待他真正接触之后,才绝望地发现一件事根本收不走。
村落中央的火焰,并非真实存在的实体,而是此方世界曾经的“修士”,以某种手段留下的火焰投影。
更令那修士头皮发麻的是,当他在村落中细细转了一圈,翻阅了残存的石碑刻字与散落的古籍之后,他还获知了另一件足以让人血液凝固的事。
此方世界,有怪,亦有诡。
怪尚可对付那不过是被污染堕落的魔物、妖魔之流,这些东西虽然强横,能力也偏向于阴邪诅咒,但终究是可以杀死的。
真正可怕的,是诡。
那近乎是规则本身的化身,拥有着种种匪夷所思、悖逆常理的诡异能力。
这片区域之所以会沦落至如此死寂荒芜的境地,便是由一只祸级之诡亲手缔造。
“这只诡的名字,被此界人类称为血月斗场。”说到这里,宫倾月的神色愈发凝重:“那是只在夜晚出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规避的诡……至少,这个世界的人类,从未找到完全规避它的方法。”
“它的能力,是把血月笼罩下的一切生灵,统统拉入一座无形的斗兽场中,然后让斗场里的一切彼此捉对厮杀,或是百人混战。不杀尽其他人,不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便永远无法脱离。”
“好在,净世琉璃虽无法战胜它,却终究发挥了几分功效。身处净世琉璃的庇护范围之内,我们虽然依旧会被拉入血月斗场,但我们的敌人,将不再是彼此而是火焰笼罩之外的……那些怪物。”
这一方世界的人,曾在此地挣扎了不知多少漫长的岁月,为了存活,更为了延续,他们把所能摸索到的一切讯息,都镌刻在了一块难以摧毁的石碑之上。
立于石碑之前,随着目光逐行扫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江玄也知道了此方世界的修士,用血与泪换来的隐秘与规则。
这些规则,大抵可以概括为
其一,血月斗场的规则无法规避,哪怕掘地三尺藏入地底,或是将身躯彻底掩在血月照耀不到的阴影之中,依旧无法逃脱它的召唤;
其二,身处净世琉璃范围之内,人与人之间不会自相残杀,可若有人不幸滞留在外,便会对上火焰庇护下的其他修士;
其三,血月之下,斗场中的厮杀永无止歇,净世琉璃之内稍好一些,却也绝不会真正停止。唯一的好消息是,火焰所庇护的村落被视为一个整体,只要有一人被拉入斗场,其余人便可暂且安然无恙。
其四,血月斗场拉人入战,纯凭运气,但凭借净世琉璃的玄妙,修士可以主动替代他人出战……
而在这条规则下方,还以触目惊心的血色,深深镌刻着一行小字
于血月斗场之内,每胜一场,难度便会随之递增,替他人出战,胜场算作加二,如无必要,绝不可替他人出战。
“……”石碑上记录的规则还有许多,有些已残破不堪,难以辨认,不过,大致的情况,江玄已了然于胸。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其余人对自己这个新来者的到来并不那般排斥,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欢迎之意。
道理很简单此刻的他们,已是绑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多一个人,他们便能多轮换休息一段时间。
存活下去的机会,也便多上一分。
“……还真是诡异到了极致的能力。”
对于自己眼下的处境,以及血月斗场的规则,江玄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然而,他的神情中,也只是感叹,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自踏入这方秘境,看见漫天飘洒如挽歌的纸钱,听见那从四面八方渗出的悲戚哭声起,江玄心中便已了然白日,绝不是此地最危险的时刻,待夜幕降临之时,才是这场考核真正的开始。
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夜晚的危险,竟诡异至斯。
“我还以为时辰到了午夜,会遇见百鬼夜行呢。”
这声带着几分自嘲的叹息落下后,江玄便已彻底明晰了自己的处境,随后,他不再多言,而是迈开脚步,朝着村落中央那团温润如琉璃的净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