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落在洛耳中,确实让他心中生出一丝意动毕竟,江玄身后的凛冬鬼影,同样令他深深忌惮,他是不想在这危机四伏之地,与江玄拼个玉石俱焚的。
可惜,他有息事宁人之心,江玄却无拖泥带水之意。
“嗡!”
喜欢快意恩仇,从不留隔夜怨的江玄,直接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呼……”
随着一阵仿佛来自九幽的阴风呼啸而起,灰白色的鹅毛大雪,骤然从虚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与此同时,一股冰封万物、寂灭众生的杀意,也如灭顶的雪崩,裹挟着滔天威势,轰然压向了洛家学子。
“呼……”
被这股凛冬寂灭的道韵浸透身心,所有洛家修士,俱是遍体生寒,猛地打了一个灵魂深处的寒颤。
此刻的他们,就仿佛在风雪交加的极夜,被人活生生抛入了无底的冰湖中。
无孔不入的森寒气息,如亿万根冰针,疯狂地朝着他们骨髓深处钻去。
更令他们绝望窒息的是,这沉入的冰湖,不仅寒意彻骨,更仿佛是一座无底深渊他们的意识在无尽的下坠中,被黑暗与死寂一寸寸吞噬。
【归藏寂灭剑】起手式冬至!
“嗡!”
寒潮吹拂之时,洛家修士遭遇的苦难,仍是没有结束,近乎是同时,一股山岳横压、大地倾覆的恐怖重力,便骤然降临在了他们每一个人身上。
“咔嚓!”
极致而突兀的重压,让许多洛家修士在猝不及防之下,双膝如败革般轰然砸地,跪倒当场。
寒潮与重力的双重碾压,如无形的枷锁扼住了他们的喉咙,令他们连发出一声哀嚎都成了奢望。
面对这恐怖的压力,洛的感受最为刻骨铭心。
作为洛家这支队伍的领头人,以及那个敢于向江玄狺狺狂吠之人,他承受的威压最为狂暴酷烈。
此刻的他,只觉浑身骨骼都被压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将寸寸断裂。
与此同时,一股没来由的、悲戚至极的哀哭之音,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深处回荡不休。
这声音瓦解着他的心防,撩拨着他最脆弱的神经,引诱着他沉溺于无尽的悲伤,就此放声痛哭。
所幸,他终究不是真正的废物,修士的警觉让他在彻底沦陷前的最后一刻猛然惊醒,死死扼住了心中那股几乎要决堤的悲意,没有让那耻辱的哭声冲出喉咙。
可这拼尽全力的抵抗,也榨干了他全部的精气神,让他再分不出一丝余力去关注身外的一切。
……
他无法动弹,梁思却能,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盟友,她当即朝着江玄急声呼喊了起来:“住手!这里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江玄,一切等出去再说,眼下你当以大局为重!”
“呵呵……”大局为重四个字,仿佛触动了江玄某根最为不屑的神经,此使得他脸上的嗤笑变得愈发玩味且冰冷。
一边令凛冬幽鬼继续催动着“冬至”之威,他一边饶有兴味地直视起了梁思:“大局为重?你说的对,但此次百日大考中,我的意志,即是大局!”
说话之时,江玄还上前一步,微微倾身地道:“现在,我就出手了,你奈我何?”
“咔嚓!”
江玄那目空一切的狂妄,以及完全脱离她掌控的行事作风,终于让梁思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平和的假面,更是第一次勃然色变。
与此同时,一股沛然的法力波动也如风暴般自她身上涌动开来,显然,她已准备出手。
只是,她出手的念头,来得迅猛,去得也仓皇。
不过两三息时间,她凝聚起来的法力便颓然散去,脸上的怒容也最终凝固成了无奈的惨淡,与一抹深深的惊疑。
商人出身的梁思,骨子里终究缺乏那份与江玄彻底撕破脸的决绝。
当然,这并非最关键的缘由真正的关键在于,就在她积蓄力量,准备稍作阻拦的那一瞬,她的目光,与江玄的双眼碰撞在了一起。
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梁思感受到了冷酷的杀意、一些玩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她唯一没有看到的,是哪怕一丝一毫的妥协与委曲求全。
而这一个眼神,也让梁思彻底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哪怕只是想当一个劝和的中间人,江玄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她视为死敌,全力搏杀。
“甚至,他之前那句‘因我出手而将秦家视作对手’,都不是在开玩笑!”
江玄那近乎偏执的自信与底气,让心思玲珑的梁思,不可避免地想了许多。
而就在她因江玄的态度而脸色阴晴不定、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更让她怒火中烧的事情发生了,江玄,仍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没出手吗,看来,你也认可,在这里,我的意志,才是大局。”如此说过,江玄嗤笑了一声道:“很好,你不是最喜欢说大局为重吗?现在,就是你践行自己理念的最佳时刻了。”
抬起手指,江玄遥遥指向了在重压下苦苦支撑的洛,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洛他们,已经成了我等出去的阻碍,现在,为了大局,该是你出手的时候了杀了他们!”
“轰!”二次逼迫,让梁思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江玄,你不要欺人太甚?”
她的怒火,却只换来江玄一个疑惑的歪头,以及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欺负?这话从何说起?以大局为重,这不是你方才亲口说的理念吗?”
缓缓叙说着的江玄,他眼眸中的寒意骤然攀升至顶点,与此同时,一股恢弘浩大、如同宣告死亡将至的恐怖气息,也从他身上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你该不会是想说,只有你可以用‘大局为重’来号令别人,而别人以此对你,便是欺负吧?”
到得此时,江玄的目光已如利剑般,好似能直接洞穿人心:“所以,你是觉得大局为重是个谎言?你刚才,是在欺、我、太、甚?!”
“……”自己用来斡旋拖延的托词,此刻竟成了攻击自己的利刃,这诛心之论,让梁思感觉胸口憋闷得仿佛要炸开,偏偏又无从辩驳。
而江玄的威逼,还未到尽头。
“你有三息的时间来思考。”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力,“是大局为重,还是与我为敌。”
话音未落,甚至不给梁思反应的时间,他便已开始倒计时:“三,一,零……”
“噗嗤!”
江玄口中的零还未完全吐出,梁思已是下意识的发起攻击。
而她攻击所指的方向,赫然是洛!
第151章 一语敕令镇妖魔!(求订阅,求月票)
“梁思,你疯了……我们人多势众,何须惧他!”
梁思先前那一击,完全是被江玄逼迫后,下意识的出手,也因此,她未能将洛彻底抹杀。
而为了继续留在这场残酷的考核之中,不被淘汰出局,这使得洛只能强压下被队友背叛突袭的怒火,还要放低姿态,对梁思好言相劝了起来。
可惜,后者根本没有任何搭话的意思,亦觉得此举毫无必要来此之前,梁思也曾笃定己方人多势众,占尽优势。
也因此,按照她的推演估算,江玄只要还存有一丝理智,便会选择与他们虚与委蛇,受其驱使。
其心中纵使有万般不甘与怨愤,也该隐忍不发。
毕竟,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可言。
这次虽只是考核,众人并不会真正身陨,可若是过早被淘汰,也必然会令他们的评价一落千丈。
然而,真正与江玄接触之后,她才恍然发觉,事情根本不曾朝着她精心铺设的轨迹前行。
江玄的性情太过狂傲,也过于肆意妄为了。
她所揣度出的最佳选择,在江玄眼中根本不值一哂,且江玄还执拗的奉行一条铁律胆敢得罪我,便尽皆打死!
在这过程之中,任凭你如何巧舌如簧的劝告,乃至于讲事实、摆道理,都无丝毫作用。
甚至,胆敢阻拦之人,也会一并被他视为仇敌。
面对这般蛮横粗暴、全无章法的江玄,梁思只觉得自己满腹的谋略智慧都化作了一场空谈。
更令她心生无力的是,这位“莽夫”思维的行事者,偏偏还拥有着强绝的实力。
“我们若是联手,将底牌尽数祭出,确实有几分可能将他淘汰出局,可江玄那头凛冬幽鬼也绝非等闲,纵使我等能赢,也只会是一场惨胜,此地的人怕是要死亡大半。”
“伤亡如此惨重的我们,绝无可能活着走出这片鬼木幽林,这可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局。”
理智始终占据着上风的梁思,心底极为清醒,更很是明白一件事情:
她所依附的秦家派系,与江玄之间,并无什么根本性的利益冲突。
她对江玄的排斥,不过是恼怒于这个不被上脉接纳的寒门子弟,竟没有乖乖遵照她与秦望的预测去行动,从而让她生出了几分被忤逆的不悦罢了。
可她深知,自己这一派系真正的敌人,是洛家、吕家。
此种局势之下,梁思就不会想着跟江玄同归于尽。
‘抱歉了,既然江玄如此莽撞任性,不顾大局,那就只能由你来代为牺牲了。’
一击落空之后,甚至无需江玄再次催促,心知此事绝无善了可能的梁思,当即果断下令,命属下朝着洛,以及周围的洛家人围攻了过去。
这一幕,也令洛气得破口大骂:“混蛋!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我洛家绝不会放过你的……”
“……”
“……”
“……”
就这样,因江玄坚持自己才是‘大局’,这使得他仅仅是释放出了冬至之力,便轻而易举地将洛淘汰出局了。
唯一令他无语的,便是洛最后的咒骂了。
如此一幕,自然也被蜃镜三千界投影在了外界,并被外界观战的无数修士,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中。
对此,有人由衷赞叹江玄的桀骜个性,却也有人眉头紧锁,对江玄的抉择大为摇头。
观战苍穹的最顶层,洛家作陪的二长老洛谢尘,便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洛,正是他这一脉悉心栽培的嫡系传人。
盛怒之下,他也按捺不住,向着太玄天的陈观渔长老怨愤地开口了:“长老,此獠太过猖狂,行事更如此肆意妄为,将这种惯于惹是生非之人招进太玄天,是祸非福啊!还请长老上禀门主,务必再郑重斟酌此事。”
与自家法脉渊源颇深的洛家,说出了如此重话,再加上秘境里发生的这般糟心状况,让陈观渔的眉头也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更令他气恼的是,熊战、吕衍,吕崇德……这些与他同阶的存在,虽然没有明着笑出声来,可他们投向自己的目光,却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揶揄与笑意。
很显然,他们都被洛家与江玄反目成仇的这场好戏给愉悦到了。
这种内部起火、丢尽颜面的场景,让陈观渔对江玄的不满,也愈发深重了几分。
而秦家长老秦长风的一番话,更是雪上加霜。
“那个江玄,确实有些不像话了……他与洛家有冲突,奋起反抗,这自然没有错,但他难道就不能去到幽林之外再行解决吗!”
“如此肆意妄为地在鬼木林中胡闹,只会让他们所有人都葬送于此。”
梁思乃是秦望的人,眼看着她被逼迫到如此境地,不得不做出这等选择,秦长风对江玄,自然也生出了强烈的不满。
就这样,经此一事,上层三大家族,三大法脉,竟足足有四方势力,都对江玄生出了意见。
又因他原本就与吕天存有冲突,吕崇德对他的观感也绝称不上好,而跟吕家有关的剑阁,对江玄的印象更是差到了极点。
至此,江玄可谓是将三大家族,三大法脉,上上下下,齐齐得罪了一个遍。
……
蜃镜三千界的天空之上,那些楼船、飞舟里的修士,虽无法探知三大法脉内部的详情,但他们皆能猜测,也能推演,而这,也令他们脸上的神色愈发古怪了起来。
“这个江玄,怕不是跟所有人都决裂了吧。”
“原本的吕家,如今的洛家、秦家……他确实是将所有人得罪了一个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