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语平静而自信,如定海之石,旁边的炎守拙与骆咏对视一眼,脸上紧绷的线条,悄然松了几分。
唯有夏禾,那丝紧张仍挥之不去,并低声嘟囔道:“怎么可能不紧张嘛……”
最终,还是宫倾月上前一步,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什么,那话语让夏禾的脸颊霎时飞起羞红,但那萦绕眉间的紧张,却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就这样,在一片轻快的谈笑中,一行人踏云而行,朝着约定的考核之地蜃镜三千界的方向赶去。
“哗啦……”
抵达之时,江玄才发现,自己并非最早到的人。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外门十二道院第一、第二评级的弟子,几乎尽数到场。
也有不少弟子,虽不够资格参与考核的,却也过来,看起了这场热闹。
众多外院弟子的抵达,使得此地有了些人山人海、声浪如潮的景象。
不过,先江玄一步抵达的,也只有他们,三大修真家族与神灵遗族的年轻一辈,皆是随着日轮渐升、考核之刻渐近,才次第现身。
不过,这样的他们,并未引起外院修士的不满。
感受着他们雄浑的气势,外院甲乙评级的修士,皆是心生忌惮,目光所及之处,低呼之声更是此起彼伏。
“好强的气息,那绝对是灵枢后期了吧……而且全是!”
“该死,前面的名次,咱们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呼……只愿他们别注意到我们。”
“这倒极有可能……他们彼此之间的敌意,太过浓烈了。”
三大修真家族,以及神灵遗族,还有方寸,钟明的团队,眼中根本没有外院弟子的位置,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这其中,因仙朝建立引发的权柄之争,三大修真家族之间的战意最为灼烫,那目光恨不能将对方挫骨扬灰。
而借助纵观全场的天心镜,江玄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不寻常吕家的吕天,与秦家的秦望,两人虽分立两处,互不对视,但偶尔交错的视线里,竟沉淀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如此一幕,让江玄猜测出了一些什么。
‘面对洛家的压力,这两家……怕是联手了。’
对此,江玄并未纠结太久,目光很快便转向了钟明以及神灵遗族的队列。
而这样做的,远不止江玄一人。
场中但凡对自己有些信心、并稍具几分实力的修士,几乎都将目光投向了钟明,还有那位三眼神族的琼玉。
这就是剑指魁首的压力,人们不会记住第二。
但也因此,欲要成为第一,登临绝巅,便要有力压所有人的能力。
面对众人灼灼的注视,钟明依旧是那副慵懒欲睡的模样,眼帘半垂,仿佛世间无一事能让他提起兴致。
可越是这样,众人便越不敢小觑。
哪怕是此刻的江玄,在无法全力探查且对方不出手的情形下,也觉得钟明如一汪幽潭,深不见底。
这种看不透,反倒令人愈发忌惮。
而相比于钟明给人的琢磨不透的感觉,另一边的琼玉,则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风格。
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极其强盛的气息,雄浑而威严。
凝视她的人,只觉那气息如山海倾覆,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一些心魂之力稍弱者,甚至仅仅遥遥一望,便双膝发软,几乎忍不住要跪伏下去。
江玄看向她时,也是忍不住的眉头一挑。
这倒不是江玄承受不住她的威压,而是她周身的气息,江玄很是熟悉。
“这种感觉……统御?有些类似,却并非完全相同……”
在江玄环顾四望之际,也有人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只是数量极少至少与投向钟明与琼玉的目光相比,算得上寥寥。
这也让江玄笑了一下:“果然,不分太多精力关注吕家跟洛家是对的,他们给予的压力,完全无法同钟明,还有琼玉相比我的对手,是他们。”
虽不愿分出太多精力,但因为吕家的目光太过炽热,他还是不由得看了一眼。
然后,他便发现,对自己杀意最为凛冽的,毫无疑问是吕天,他对自己的敌意,根本没有掩饰。
倒是洛尘烟,她看向自己的次数并不是很多。
但江玄能清晰感知到,这并非对方杀意已消,而是一种全然的漠视。
她自身实力超绝,又招揽了大批高手,已有了剑指魁首的底气,是以,此刻的她,最在意的,也是钟明与琼玉。
“嗡!”
就在江玄观望之际,考核之刻愈发临近。
然后,便有无数飞舟、悬空宫殿,乃至漂浮的山岳,凭空而至,遮天蔽日的悬于了这片区域的上空。
那是神霄宗各法脉长老与门主的法宝,因百日大考之后便是拜师择才的重要关头,往昔大考本就备受瞩目;此番三大家族激烈争锋,更是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拉扯了过来。
很多中下等法脉,也是想参与这次事件,并分一杯羹的。
这种情况下,看清三大家族的实力,便尤为重要了。
而众多道基,乃至于金丹真人的齐聚,也令这次考核,愈发的浩大、恢弘。
就在现场气氛攀登至巅峰的一刻,“嗡”的一声,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于众人之前。
那是个面容威严的中年道人,身披玄色道袍,甫一现身,便未有半句赘言的介绍起了考核规则,声如洪钟,传彻四野。
“吾乃神霄殿长老封凌虚,负责主持此番百日大考事宜,稍后,我将为尔等开启考核入口……”
前期的介绍,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但封长老接下来的话,就令江玄,乃至于在场所有人,全都惊住了。
之所以如此,是此番考核,并非设于虚幻的蜃镜三千界中。
“为使此次考核更见真章,也令尔等更具奋进之动力,掌门将他自域外寻得的一处秘境拿了出来。”
“那是一座未经探索的微小型秘境,里面的一切,皆为真实,但也因此,充满了不可测之数。”
说到这里,封长老略微解释了一下缘由:“因其体量微小,仅能容灵枢期,至多道基初期的修士入内,掌门对此秘境并无太多兴致,故而,其中到底藏有何物,掌门亦不清楚,也浑不在意。”
“而这,也意味着,秘境中的一切,你们找到,便是自己的,可自行带出,亦可当场取用。”
“哗啦……”
此言一出,很多人的眼睛都是亮了起来。
哪怕是江玄,也不例外。
一处可自由探索、尽取资源而不必上缴的秘境,谁不心动?
至于说微小型秘境资源有限那是针对元婴境的掌门而言。
对他们这些尚处灵枢期的修士来说,这样的秘境,恰恰是最完美不过的试炼与机缘之地。
正如封凌虚所言,这秘境的出现,彻底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焰。
见此,封凌虚满意颔首,随后,他更是以一句话,彻底抹去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稍后,我将启动蜃镜三千界的特殊妙用,在尔等身上落下一道印记,当你们受致命攻击时,这印记会令你们的身体化为虚影,并即刻被传送出来。因而,在秘境之中,你们尽可放手厮杀,无须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谨记一点,此次考核,并非以杀人之多寡来定高下,掌门所立之规矩有三。”
“一是看存活时间,存活越久,便能获得越多的积分。”
“其二,是对功法的解析,解析的功法越多,你们就能获得越多的积分。”
“第三,是看资源的收集,谁收集的资源最多,最有价值,亦会获得积分加持。”
介绍情况、立下规矩,并解除了江玄等人的后顾之忧后,封凌虚长老没有丝毫耽搁,袍袖一挥,便正式宣告道:“考核,至此开始!”
“嗡!”
在他话音落下之时,一道闪烁着耀眼白光的巨大门扉,也骤然凝聚于天地之间,众人身前。
第146章 天哭地恸,万灵缟素(求订阅)
“唰!”
看着显现于身前的巨大门扉,回想着长老封凌虚方才的话语,场间聚集的学子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警惕,有衡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近乎灼热的欲望。
无需言语催促,几乎在同一时间,众人便不约而同地迈开了脚步,朝着那扇巨门鱼贯而去。
许多人的脚步声急促而纷乱,甚至带上了几分争抢的意味。
显然,“搜到就是得到”这短短几个字,已经如同魔咒一般,深深烙印进了每一个人的心底,并将众多学子的欲望,彻底激发了出来。
而在众人如过江之鲫般涌入秘境的刹那,蜃镜三千界的苍穹之上,一幅巨大无朋的光幕也缓缓铺展了开来,这是蜃镜三千界在为他们烙印上“虚幻印记”时,悄然埋下的手段。
那道印记,既是加护,亦是一种观察手段通过印记,众人在幻境之中的一举一动,都会纤毫毕现地投射于光幕之上,供各峰各脉的长老们细细审视。
也是通过这般直接的观察,各大法脉才能于泥沙之中淘出真金,挑选出真正心仪的弟子。
不过,此刻正值大考初启,万象未显,光幕上不过是一些零散奔走的模糊身影,尚看不出什么端倪,因此,绝大多数长老的目光并未过多在光幕上停留。
但这些道行高深的大人物们亦未闲着,他们借着这难得的齐聚之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寒暄叙旧,或虚与委蛇,在看似和煦的春风细雨中,暗暗拉拢着关系,编织着人情的大网。
自然的,有交好之处,便有交恶之地,那些平日里便势如水火的敌对者,也会因为一些缘由,不得不共处一室,气氛剑拔弩张。
譬如太玄天的陈观渔长老,便在神霄殿的安排下,与剑阁的吕衍、山海八荒的熊战同坐一席。
不仅如此,在这座悬浮于云海间的仙山法脉之上,还有着三大修仙家族的家主及数位长老列席作陪。
仅从众人那生硬的站位与微妙的神色间,便能嗅出那股弥漫在三大法脉之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火药味。
事实也确然如此:太玄天暗中鼎力支持洛家,剑阁则与吕家同气连枝,而山海八荒,更是与秦家有着盘根错节的紧密勾连。
且这种支持,还不单单是感情层面的即便仙朝建立,神霄宗内各峰脉与这些大族的联系也不会就此割断。
无论仙朝建立之前还是之后,各方势力都会有争锋。
也因此,届时会有海量的修仙资源被仙朝供奉至上脉,而各大峰脉亦会回馈以不可或缺的庇护与支持。
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更显而易见的是,下面的家族越强,供给的好处也就越多。
尤其是在这个紧要的关头作为上脉的长老与门主,陈观渔、吕衍,还有熊战他们了解的消息更多。
他们深知,神霄宗与其余三大仙门接下来的大动作,固然蕴藏着莫大的机缘,但伴随而来的,更是一场连他们这等法脉都可能面临倾覆之危的滔天浩劫!
在此生死存亡的阴影下,多攫取一份力量,便多一分渡过劫波的可能。
因而,三大上脉皆眼巴巴地盼着与自己同一阵线的法相家族,能成功登临那仙朝的至尊皇位。
因为利益冲突,三大法脉,也就有了纠葛。
而这,也让三大法脉,以及三大修真家族之间的气氛,愈发僵硬。
某一刻,性情看着有些火爆的吕衍,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揶揄地勾起嘴角,朝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陈观渔开口了:“陈师兄,那江玄,我记得是你们太玄天的弟子罢?更是你师兄一力主推,他才能拜入你们山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玩味:“只是,我观那小子对你师兄,乃至对你们整个太玄天,好似都有些不甚上心啊。算算时日,他入了你们法脉已一月有余,但至今为止,他好似连山门,都未曾踏足过一次,这委实有些不像话了。”
这话精准而狠辣,令陈观渔面色一沉。
对于两脉联合培养之事,众多上脉内心其实多有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