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起作用的，是【澄心之镜（观己）】。原本，这项能力只能让他映照自身的状态，可自从他将青璃视作自己的一部分，指尖抚过剑身的刹那，意识海中那轮如满月、如平湖的澄心镜里，便浮现出了青璃纤细的身影。
剑存于心中，他自然清晰地感知到了它的灵韵，它的吐纳。
自然而然地，江玄的呼吸，便与剑身的震颤，完成了完美的同频。
“呼……吸……”
呼吸同步，人剑合一，另一项让江玄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意识，竟顺着人与剑相连的羁绊，以青璃的视角，窥见了周遭的世界。
此前，江玄修炼时感应世界，都是用自己的神魂。
可因自己神魂弱小，还要穿过肉体气血的限制，他能感应到的范围不过咫尺，景象更是模糊不清。
而此刻，人剑合一之下，他的魂灵竟借着青璃，向外铺展而去。
虽说青璃终究算不上名剑，甚至连法器都不算，能让他观测的范围依旧有限，可江泉当年为幼子打造这柄剑时，着实用了心。
且彼时的他有苏家扶持，资源尚算充裕，虽因江玄年幼，未在剑中设下攻击禁制，可所用的清音竹，却是实打实的三级灵材。
这清音竹本身不算坚硬，但风穿过竹林时，却会让竹林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清越音律，这音律不仅能安神静心，舒缓神魂疲惫，更能传出极远的距离。
而此时，人剑合一，江玄以剑观测世界，那清音竹独有的音律，也随着剑身的轻颤，悄然散逸开来。
“吟！”
随着青璃剑轻轻颤动，清越的音波如水纹般涤荡四方。
剑即是他，他即是剑。在青璃剑音波扩散时，江玄的神识也随着这道音波，朝着四面八方铺展而去。
虽说以音波窥见的世界依旧模糊，可扩散的范围，却比他自身神魂感应要远上太多。
更令江玄心颤的是，作为三级灵材，清音竹对一些特定灵气是有吸引力的。
当江玄意识随着清音竹的音律扩散，并散发出一股想要补全的感觉时，那游离在空气中的翠绿灵气，竟如归巢的燕雀一般，主动朝着他手中的青璃剑汇聚而来。
这其中，有一部分灵气被青璃剑身吸收，滋养着早已沉寂多年的灵材本韵，另一部分，则顺着人剑合一的羁绊，丝丝缕缕涌入了江玄的体内。
“呼，吸……”
温润纯粹的灵气淌过四肢百骸，让江玄只觉浑身毛孔都尽数舒张，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江玄，该上早课了。”
没等他继续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状态里，门外便传来了母亲轻声的呼唤。
闻听如此声音，江玄只能无奈地睁开双眼。
不过，他倒没有被搅扰的感觉。
“人剑合一，这状态于我而言，从不是什么昙花一现的奇遇，而是常态。往后，我随时随地，都能进入此境！”
念及此，江玄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青璃剑，心头满是振奋。
“选择就职澄心剑徒，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这个职业，太强了！”
其实，江玄眼下的获益，是有一定运气成分的，若没有江泉留下的清音竹剑，且原身没有因为纪念意义把竹剑保存下来，江玄的起步不会如此顺利。
随后，若是没有道童职业三大法咒的开光，青璃也不会重新焕发生机。
最后，才是澄心剑徒的能力被动生效。
“但这也是必然，就算没有青璃，我不过是起步慢一些，日后寻得一柄合心意的剑，依旧能与之同调，完成人剑合一，借剑力修行。”
“当然，现在的情况是最好的，有青璃助我修行，三天优秀评级，对我而言，将不再是奢望。”
对青璃的喜爱，让江玄接下来吃饭时都带着她。
且因为优秀评价对他而言已有了触及的希望，他也有了与世家子弟、寒门天骄同台竞技的资格，这让江玄身上的沉重感都散去了一些，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卸下枷锁的轻松与意气。
他这份截然不同的状态，自然被一直牵挂着他的母亲看在眼里。
见他轻松，沈月蓉眉宇间的愁绪，也跟着舒缓了许多。
“给，这是你柳姨带给你的糕点，你在路上吃，剩下的当午饭。”
“我知道了，娘。”
江玄没有客气，如今的他，确实需要争分夺秒。
带上糕点、水壶，还有寸步不离的青璃剑，江玄便朝着辰之道院的道场赶了过去。
跟昨日一样，抵达半山腰后，江玄还是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他离人群更远，几乎要走到广场边缘，紧挨着广场旁的林木。
青璃是清音竹所铸，属木，对木属性灵气的吸纳效率冠绝同阶。江玄想要借青璃之力修行，自然要离这灵气充沛的林木更近一些。
……
他坐得偏僻，可因为昨日之事，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他，并偷偷朝着他这边望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董皓。
虽然，经受家族教导，他不在乎一时的得失，甚至都不太在意江玄是否能回报自己。
可这终究是一份投资，作为投资人，且江玄距离自己还不远，这般情况下，他自然会多看江玄几眼。
而这一看，他的双眼就骤然瞪大了，那一双缩在袖子里的手掌，更是骤然握紧。
‘这是，人剑合一？！’
第12章 九窍心宫，七窍肝府
‘这是……人剑合一？！’
不怪董皓心头剧震，险些失声惊呼。
实在是他没想到，仅仅一夜之隔，江玄的气质竟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蜕变。
董家也算小有名气的修仙世家，自有传承底蕴，其中一项，便是这“辨宝灵眼”。
凡董家嫡系子嗣，皆可通过家族秘传仪式开眼，此眼既能辨识天材地宝的品阶真伪，亦能模糊窥察修士身上的气运。
昨日他之所以主动结交江玄，甚至不惜以功法相赠，固然是被江玄行净身仪式时那份一丝不苟的诚敬所打动，更核心的原因，是他在辨宝灵眼之下，窥见江玄周身气息纯净无垢，还隐隐泛着一层莹白宝光。
那时他便笃定，江玄绝非池中之物，值得押下一份筹码。
可此刻灵眼再观，江玄周身那股纯净无垢的气息未变，却多了几分与天地相融的自然，更藏着一缕锋锐无匹的凌厉。
见多识广的他如何认不出这分明是踏入了人剑合一的门槛，甚至已生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雏形！
这样的江玄，便比他预想的更有拉拢的价值。
当然，仅是如此，还不至于让他如此错愕，失态。
人剑合一对于剑修来说，只是入门。
让他指节攥得发白、心头翻起惊涛骇浪的是，因不知江玄有属性面板，昨日还福运爆发，就职了澄心剑徒这个珍品级的职业，他把江玄的改变，全都归结到了《一气剑诀》上面。
而《一气剑诀》这部功法，是他昨日才亲手交到江玄手上的。
“仅仅一日……就能凭一部功法，磨出人剑合一的意境，江玄的剑道天赋，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极致的震骇，让他变色了一瞬。
好在，多年世家教养磨出的城府，让他很快便压下了翻涌的心绪，随后，他更没有贸然上前惊扰江玄。
只是，修行途中，他那频频投向江玄的目光，终究还是被周遭一些有心人捕捉到了。
……
董皓心头的万千波澜，江玄自然是分毫未觉的。
来到自己寻到的座位上，他便沉下心做起了修行前的准备。
净身，净手，净口。
而这一次，他不止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自身的洁净仪式，更是神情肃穆地，为手中的青璃剑也一一做过。
随后，他更是一寸寸的抚摸青璃，与她建立通感。
后一件事，以他的职业被动，本可一念而成。
可心中对剑的至诚，对这柄伴身之剑的敬重，让他不愿省却半分步骤，只求心到、意到、手到，尽善尽美。
这套仪式还是很繁琐的，更耗费时间。
理所当然的是，周遭学子见他将一柄竹剑视若珍宝，还神情肃穆的为其净身，很多人都是面露不屑，只当他又在装模作样、哗众取宠。
“昨天净身，今天又带了一把长剑，这是又想耍花招。”
“哼，我就不信，今天还会有人被你骗到。”
“旁门左道罢了，我辈修士，当以吐纳练气为根本，整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能有什么出息？”
议论声零零散散飘来，更理所当然的是，他人的议论，没影响江玄分毫。
全身心放在青璃剑上的江玄，花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令自己进入了神与剑合、澄澈空明的完美状态。
而当江玄把一切做完时，讲师宋舟也抵达了。
抬眼望了一下东方天际，见朝阳将升未升，正是吐纳修行的最佳时辰，他当即沉声下令：
“修行开始。”
“呼……”
随着他一声令下，半山腰上的三千学子齐齐吐纳，磅礴的气息汇聚成流，再度开启了今日的早课修行。
早已准备万全的江玄，亦同步入定。
只是与旁人直接行吐纳之法吸纳灵气不同，江玄先以心神与手中的青璃剑完成了最终同调，而后以青璃为媒，接引起了天地间的自然灵气。
“铃……”
随着江玄神意的注入，重新复苏的青璃剑当即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剑鸣，随后，剑身微颤的青璃，以音律引动了周遭六十米范围内的木行灵气，让它们尽数朝着江玄汇聚而来。
虽说这其中大半灵气都被青璃剑身吸纳，可余下流入江玄体内的部分，也远超他平日自行吐纳的数倍之多。
而这，也令江玄心中不由地泛起了一种明悟。
“这么看来的话，灵材与天地灵气的契合度，竟远胜人身也是，草木灵材生于天地、长于自然，本就比人类更易亲近天地法则。”
“甚至，它们的寿命也很绵长，动辄能活数百年、乃至于上千年之久。”
“只是，有得便有失，亲近自然、寿命绵长的它们，也有一大弱点……难生灵智。”
“反观人类，最值得称赞的从来不是体魄之健、寿元之长，而是充沛的灵性，与生生不息的智慧传承。”
心中泛起的杂念，很快便被江玄以澄心剑意斩灭。
持剑入定的江玄，他把自然灵气（木）接入体内后，初始运转的是九息服气诀。
而因为他一直保持着人剑合一的同调状态，自然灵气把江玄也错认成了青璃的一部分，这让江玄炼化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只是，修行至一半，对剑的喜爱，让江玄下意识地运转起了《一气剑诀》。
“唰！”
在江玄的意念下，于他体内进行周天运转的灵气，先是汇聚成了一股，随后，其如同一柄出鞘飞剑般，在他的经脉之中飞速穿梭，周天流转。